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朕的臣子不识字 > 14. 大笨蛋
    左让最后还是没说。

    他不停偷瞄抱着他的人,陛下的面上没有波澜,目不斜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左让的心底泛上来一阵失落,他在小说电视剧里看到的恋爱不是这样的。

    不过他没有说,他害怕南述说他矫情。

    京城的奏折送了一批过来,南述将左让放到床上就坐到一边批折子了。

    出乎意料,小家伙没哭没闹,静静地躺在床上,偶尔翻身的动作让南述知道他没睡。

    南述道:“吵着你了?朕出去批,等会儿回来。”

    左让冷淡道:“没有。”

    南述闻言,挑眉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左让冷冰冰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还欠柳姑娘的钱,我等下要去还了。”

    用自己的钱还,他一下子就理直气壮很多,虽然也是陛下给他的。

    他侧过身,哼一声,给了他就是他的。

    他用脚不停地撞击着床尾的木头,弄出细微的声响。

    南述听着他弄出来的响动,抿唇笑了,笑完又道:“这个时辰你去找柳姑娘,别人该怀疑你们有私了。”

    “对啊,我就是喜欢她。”左让理直气壮地大声道,“要不是她,我今天说不定就挨打了。”

    他没明说,南述却听出了他暗戳戳的埋怨。

    他一边批公文一边好笑道:“你是希望朕像神仙一样,随时感知到你的危险,你一遇到困难立刻飞奔到你身边救你?”

    左让嘟囔了一句什么,南述没听见,但瞧他的反应,分明就是这么想的。

    南述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怎么可能,怕苦怕累怕疼,又不聪明,还倔,出门前就老老实实跟朕报备,朕给你把人手配齐了,谁还能欺负你。”

    南述没说之前,左让都没发现自己身上有这么多缺点。

    但穿越这种事情谁能想到嘛。

    他们那边都有监控的,是不是他砸碎的,直接嚷嚷着喊经理调监控就行了,只要他没做过,肯定理直气壮地仰着头,哪里需要低三下四地跟陌生人求作证?

    就算店里没监控,他实话实说,警察也会调查,至少在他的阶层内,他接触不到连警察都要巴结的高官富豪。

    他从来没这么无助过。

    在现代,他一直是平头老百姓来着,谁知道来了古代还能仗势压人,就算知道,陛下又不让暴露身份,那他怎么知道还能利用左府的名号脱身嘛。

    南述翻看折子的手一顿,他听到了床上隐隐约约的哭声。

    他知道左让爱哭,但他记得梦里的左让不至于从早哭到晚的。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床边,语气放缓了许多,“怎么了?”

    左让吸吸鼻子,拉过被子把眼泪擦干净,没搭理他。

    南述身体前倾,凑着头去看他,乌黑的头发垂下来,轻轻扫着左让的脸颊和脖子,扫得左让痒得不行,直躲。

    南述用食指轻轻蹭着左让的脸颊,学着他母亲的语气,道:“怎么了?宝……宝贝?”

    他这一哄,左让原本还能勉强憋住的哭声瞬间如洪水般倾泻,他面对墙壁,眼睛已经肿得不行,可还是有泪水涌出来,嗓子好痛,心也好痛。

    他不知道怎么说,用尽全力的指控是那么苍白无力,“连你也怪我……”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更觉酸楚凄凉,连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一滴一滴往下掉眼泪,大口呼吸,好像下一刻就要窒息而死。

    短短几个字,却扯掉了南述心头的所有情绪,只剩下心疼。

    殊方异域,举目无亲,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南述就成了他唯一的线索,他不得不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南述身上,几乎是闭着眼睛摸索。

    他对南述的依赖,就像黑暗中唯一的一支蜡烛,这支蜡烛一旦熄灭,他就一点光亮也得不到。

    所以他格外敏感,格外害怕,南述随便的一句话、一个行为,都被他放大,毕竟两人的初遇实在算不上和谐,左让很难对他这个拐棍建立全身心的信任,生怕他一个不满意就给自己丢进小黑屋。

    可他也不愿意讨好,只能虚张声势地摆出张牙舞爪的姿态,好像不是他离不开南述,而是南述离不开他。

    他心里患得患失,却不想说出来,怕被南述拿捏。

    这么多天,南述光觉着他哭得好玩,对这些情绪一知半解,直到此刻,才从这句含糊的话里读出他心里的委屈。

    这种情况下,南述要保护好他是两个人唯一的解药,一旦南述行差踏错,两个人很有可能达成第十次不得善终。

    说真的,即使不知道前九世发生了什么,但南述不希望以后后悔。

    他轻轻握住左让的手,拨开他眼前的头发,不厌其烦地帮他擦拭着眼泪,道:“是朕不对,没及时出现,用完膳后发现你不见了,也没出去找找,以后不会了。”

    他哄得晚了,左让不买账,“你是不想让我哭才这么说的。”

    南述,真的,从来,没有,安慰,过人。

    他皇祖母去世的时候,他跟他父皇说的也是“父皇若实在难过晚几日上朝也不耽误什么,朝臣们会理解的”。

    南述思索良久,道:“若是想哭,再哭会儿也行,但别哭坏了身子,朕看着难受。”

    南述单手捧住他的半张脸,拇指在他红肿的眼睛上来回抚摸,“但朕确实不是神仙,没有通天的能耐,公堂的刑不好挨,你要是真伤着了,朕心疼,下次派个人回来报信?嗯?”

    他没忍住,在左让脸上搓来捏去,和左让小时候玩的那些彩色面团子像极了。

    左让的气消下去许多,眼泪也不流了,哑哑的嗓子里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嗯”。

    南述伸出另一只手来抚摸他的脑袋,道:“心情好点了?那朕再跟你说件事?”

    左让侧过头看他,他整张脸都被哭红了,一直哭到脖子根,眼睛里还含着水珠,好不可怜。

    南述停顿片刻,又去揉他的眼睛。

    他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左让能听懂的词汇道:“宸国每三年会选一批画师进宫当学徒,你来得巧,今年的选拔又要开始了,你想不想自己赚银子?进宫当画师每月俸禄不少。”

    自己赚钱?

    当然想。

    左让过够了手心朝上的日子,从小到大每次讨要零花钱的时候都会不好意思,好不容易大学了,能自己画画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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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生活费了,结果一朝穿越,他又成了手心朝上的乞丐。

    如果能自己赚钱那当然好,要是赚得多的话,就不怕被南述威胁了。

    可是,他画风和这里不一样啊,古画他也不会画,万一考不上怎么办……

    南述看着他忽上忽下的嘴角和眼皮,道:“放心,以你的水平只要正常发挥就不会有问题。”

    “我、我……”左让不好意思地瞄他,小声道,“我考不好的,我一考试就紧张手抖脑子一片空白……”

    左让说着说着又哭了,“我高中色彩老师每次都夸我,把我的画挂在墙上呜呜呜……但是一考试我就考扯,老师说我画的好,就是考不出来,想了好多办法,但我就是不争气呜呜呜呜……最后联考也比平时低十分……呜呜呜……”

    “文化课还好,文化课有标准答案,我可以多检查,但是美术呜呜呜……真的不行,我一紧张我胃就好难受,我手在抖,我都看不清颜料盒呜呜呜……”

    “我平时都还行,但你一跟我说这个考试很重要什么的,我就考不好……比赛也是,我小时候参加唱歌比赛,我老师说我唱得很好,但他跟我说完比赛多重要一定要赢的时候呜呜呜……我上台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南述沉默了。

    他在纠结自己要不要装一下听不懂。

    算了,他相信左让的智商。

    他道:“朕给你想办法,不哭了,不哭了。”

    左让的哭声实在悲戚,伺候的严公公听不下去了,试探性地看向成忠。

    成忠都习惯了,目不斜视地盯着地面,动也不动。

    左让闻言,转过头来看向南述:“想什么办法?”

    南述道:“还没想到,先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南述扫了一眼桌上还剩一点的折子。

    罢了,他现在不睡,估计床上这个人还得再哭一会儿。

    明日早起看也是一样的。

    他叫人进来熄了灯,躺在左让旁边。

    南述道:“朕忘了,朕去给你点一盏。”

    左让抱住他的胳膊,“不用了,我身边躺个人就不害怕了。”

    南述:“……”你也不问问我怎么知道你怕黑的。

    两个人同吃同住这么些日子,南述频频露出马脚,他压根就没刻意藏,左让如果问了他也没打算瞒着。

    结果,左让根本看不出来啊!

    窗户上的窟窿都烂到眼前了还感叹今天的光怎么这么亮。

    南述原本不怎么在意,现在倒是很好奇左让什么时候能看出来了。

    南述道:“你高考多少分?”

    左让一怔。

    南述挑眉,静静地等待他问出口。

    左让撇撇嘴,道:“不怎么高的,就还行。”

    南述:“……”

    他拉过被子睡觉了。

    “陛下。”左让叫道。

    南述抱着一丝希望睁开眼睛。

    左让道:“你明天,可不可以帮我……帮我……把柳姑娘的钱还了。”

    啪!

    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打在左让身后,疼得他呲牙裂嘴。

    南述道:“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