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陛下他又在作死 > 10.魇症
    沈溪送来的这份资料实在详细,尽管时间紧迫,也依旧足以维持镇北军的一贯水准。

    里面不光有陈家的人员构成,还有陈家的仆从名单,每个人的生辰八字,喜好厌憎,生活习惯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翻到最后一页,送资料的人还贴心地附上了陈淮安的三族大名单。

    沈溪没来得及翻阅全部内容,此时站在陆骁身旁,斜着身子凑过去同陆骁一起看,正巧看到了这页。

    这页下面写着一行小字,大约是说,如果王爷要夷陈淮安的三族,可以直接照着这份名单砍头,准保不会出错。

    这次时间有些紧张,没能搜集九族名单,若是王爷有需要,请知会一声,立刻全速为王爷核对。

    看到这行小字,沈溪嘴角直抽。

    他只是嘱咐资料要尽可能详细……结果这群人都在写些什么东西!

    什么夷三族啊!

    还担心三族的脑袋不够砍,怕需要九族大名单?!

    陆骁在他那些手下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

    陈家的人员结构并不复杂,虽说祖上出过官至宰相的大儒,但几百年过去,如今的陈家已经没落多时,京中众人早就不记得这个陈家就是当年那个陈家了。

    如今陈家的名气,十成里有八成来自于新科状元陈淮安,余下两成则来自于他的胞妹,陈若水。

    两兄妹在京中相依为命,二人皆是才貌双全,但京中有才者如云,有貌者似海,这样的后生算是出色,但也仅限于此了。

    直到今年,陈家的名气才突然高涨。

    因着陈淮安在元和二十二年,也就是去年,刚刚拿下乡试第一,高中解元。

    而在今年,元和二十三年春天的会试,就再中会元。

    同年殿试,陈淮安更是被大魏刚上位的新帝苏景明,亲点为新科状元。

    八个月内,连中三元。

    莫说大魏,便是再往前推到前朝,前前朝,都没出过这等精彩绝艳的人物了。

    陈家兄妹也一夜之间成了京中各家乐意招揽的人才。

    但两兄妹几乎拒掉了所有帖子,只是偶尔会被新帝传召。

    陆骁突然道:“昨日天街上,礼部尚书提到过陈淮安,说陛下经常召他进宫?”

    沈溪点头:“是,禁军说陛下每旬都会召他入宫一次,有时两次。”

    一月三次。

    有时候还不止。

    陆骁脸色似乎变得不太好看。

    沈溪突然回过神来,诧异道:“你问这个干什么?不会吧,陆清晏,你别告诉我,你打听陈家的事是在意圣眷啊。你还需要这么在乎这种事吗?陛下很多事情都要仰仗你,就算陛下有些看重陈淮安的才情,那他也只是一个六品的翰林院修撰,与你没有半分可比……”

    “圣眷?”

    陆骁指尖轻轻磨蹭那沓资料,许久未再开口。

    半晌,他突然嗤笑一声。

    “苏景明那种人,会眷顾谁?”

    “连中三元在旁人眼中或许算得上颇有才气,但他同内阁首辅邵才哲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师生关系,才是苏景明会在乎的。”

    “什么欣赏……用些手段笼络人心,以便合适的时候拿去换取他想要的权力或者利益,那才是苏景明会做的事。”

    沈溪听得暗自心惊。

    陆骁明着是说陈淮安,实际上分明是在暗示他自己!

    当年究竟怎么了?

    沈溪有心问问陆骁:在陆骁决定远赴北疆那年,宫中究竟发生了何事,才叫他一个惯常锦衣玉食的小王爷,义无反顾地离开繁花似锦的京城,跑到苦寒的北地,在刀枪无眼的战场上与人搏命呢?

    若那日是苏景明做了什么对不住陆骁的事……

    那掌握镇北军后,陆骁分明有大把的机会叫这个没有母族庇佑的病弱皇子悔不当初,又为何要在先帝驾崩时,大力主张苏景明上位呢?

    但他窥着陆骁的脸色,到底没敢问出口。

    陆骁却是眯了眯眼睛,突兀地换了个话题:“现今,禁军首领可是名唤景勇?”

    沈溪脑中把这个问题转了一遍,狠狠吸了一口凉气。

    一种极为不安的预感,让他说话有点打飘:“……是,倒是,景勇从前还是你的部将……但是陆清晏,你问这个,你想做什么?”

    陆骁低笑:“不做什么。”

    他顺手将那沓资料揣进自己怀里:“我只是突然想起先帝还在那会,他给我做的那块进宫牙牌可是没有时限的。”

    “这么想,先帝对我还真不错,宫中也算我的家。”

    “回京这么久,我也该回家看看了。”

    陆骁将那个“家”字咬得极重,听得沈溪汗毛直竖。

    “清,清晏……”

    虽然不知道陆骁想干什么,但沈溪的直觉告诉他,他一定得劝住陆骁。

    只是,话刚开了个头,陆骁打了个镇北军指令用的手势示意他噤声,转身出门去了。

    屋内,反应过来的沈溪垮下脸,只觉风雨欲来。

    ------

    是夜。

    苏景明穿着白色的寝衣,独自一人坐在床榻之上。

    他将寝殿中的人都遣了出去,问系统:“什么时候开始?”

    系统回复很快:“一个时辰内。”

    苏景明谨慎点头。

    之前系统为他抽取了病痛,相应的,会在之后的时间为他返还同等的病痛。

    本次,系统为他抽取的病痛是——魇症。

    这么多年来,苏景明的病总是突如其来。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这是他第一次明确知晓自己何时要病,多久会好。

    苏景明将自己安稳地裹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

    雨。

    瓢泼大雨。

    天仿佛被什么东西捅得漏了窟窿,豆大的雨点连成密线,一刻不停地从天上砸下来。

    再之后,山开始嗡鸣。

    巨大的石块携着万千水流,自山顶轰隆隆地滚下。

    天有雷,地亦有。

    周遭皆是尖叫声。

    有人在哭喊自己破陋的屋舍。

    婴儿在啼哭。

    妇人撕心裂肺地喊着。

    但那些声音都很远。

    苏景明什么都看不到,他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的手脚仿佛被千钧之鼎压住,没有半点移动的空间,那巨石自山顶滚落,越滚越快,急急地砸向他的胸口!

    “轰!”

    那巨石正中他胸口。

    一阵剧痛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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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浑身抽紧,心脏仿佛要被什么东西压爆了一般,剧烈地抽痛起来。

    不知为何,在这等剧痛之下,他的思维竟是十分清晰。

    他极为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半月之前的顺州府洪涝。

    顺州府洪涝日益严重,山体滑坡,死伤无数。

    他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既已如此,凡事有轻重缓急,军运暂缓,开仓放粮。”

    于是,雨停了。

    系统高兴地同他说:“恭喜宿主,目标人物的忠诚度下降!宿主任务完成!”

    苏景明茫然地想:结束了吗?一切都会好吗?

    然后,他看到了那双充满恨意的黑眸。

    “欺骗,利用。”

    陆骁低低地笑:“苏景明,你还想从我这骗到什么?”

    他声音分明笑意满盈,那双黑眸却冷若寒冰,看他就好像在看什么尸体一般,仿佛在说:给过你机会了,既然你不珍惜,那便成全你。

    苏景明用力摇头,不断后退。

    他不想的!他不想这样的!

    那把在战场上杀过无数蛮族的长枪,狠狠贯穿了他的心脏。

    ------

    皇帝寝宫。

    龙榻之上,苏景明猛地睁开双眼,剧烈地喘息着,眼前一片片斑驳的黑色。

    心口那种如有实质的疼痛尚未散去,苏景明的身体僵硬得几乎无法蜷曲。

    冷汗早已浸湿了鬓角,一阵轻风吹过,苏景明激灵地打了一个冷颤。他挣扎着将衾被往上拉了一点,好将自己完全裹进被子里,这才能从中汲取一点微弱的暖意。

    明月安静地悬在窗外,柔柔地洒下白光。

    耳边没人尖叫,也没有谁想要他的命,窗外只有很轻的蝉鸣声,一片安宁与寂静。

    苏景明极为缓慢地吐出一口气,慢慢松开了紧紧抓着的衾被。

    是梦。

    方才种种荒唐与恐怖,竟只是噩梦一场。

    这就是……魇症。

    不愧是系统口中,足以顶替掉他一次高烧的“代价”,的确不是寻常梦境可比。

    相同程度的苦痛吗?

    苏景明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会剧烈的心跳,这才缓缓坐起身来。

    视线抬高,一道暗色的身影骤然出现在苏景明视野之中。

    清冷月光的映照下,那双熟悉的黑眸中带着一点微弱的凉意,但比方才梦中的那双冷眸要多了少许温度。

    陆骁立在床榻前,微微垂下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苏景明瞳孔一缩,一动不动地僵在了那里。

    片刻,陆骁开了口。

    他的神色难测,语气也颇为难以捉摸:“怎么,白日里亏心事做的太多,晚上做噩梦了?”

    什么?

    梦中那种令人窒息的重压挥之不去,在陆骁的视线中,苏景明下意识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这是做梦吧?又梦到陆骁了?

    他还没醒吗?

    这魇症未免太久……

    系统在他脑海里吱哇乱叫:“宿主!你醒了!醒得不能再醒了!目标人物真的在这!就在你面前啊啊啊!!”

    苏景明倏地睁大双眼,彻底清醒了过来。

    在面前?

    这是他寝宫啊!陆骁怎么可能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