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鱼的挑衅果然惹怒了那只庞然大物。
它四只爪子抓着行李架边缘,拖着臃肿的身体快速挪动,眨眼间便来到沉鱼面前。
血盆大口一张,沉鱼就赶紧往后跳,钢钉一样的牙齿擦着肩膀过去,钉在了后面的椅背上。
回头,沉鱼正好和这只巨鼠面面相觑。
绿油油的瞳孔里,却倒映出一副令人费解的景象。
只见扭曲的黑线缠绕在自己身上,汇聚于肚皮,最终形成了一团无法准确描述的混沌虚像。
这是……什么东西?
沉鱼没时间多想,扬起拉杆对准半透明的肚子,便一猛子捅进去。
“吱!!!”
巨鼠挣扎起来,锋利的爪子四处乱挥,沉鱼被甩得上下颠倒,却死死握住拉杆,没有松手。
混乱之中,他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明明隔着一条拉杆,却像亲手碰到了它,又像亲眼看到了看到了它颜色和形状,所有信息都在一瞬间涌进脑子里。
是一块碎片。
小小的,透明的,散发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光泽。
“吱吱吱!!!”
碰到碎片的瞬间,巨鼠爆发出尖锐十倍的嘶鸣。
这声音有如实质,像一根针扎进沉鱼脑子里,他干脆放弃了抵抗,用身体重量把拉杆死命往前推。
只听“噗嗤”一声,拉杆竟直接穿透了肚子!
巨鼠狠狠地瞪着沉鱼,小老鼠也像受到刺激一般,齐刷刷朝沉鱼看去。
“喂!快抓住我!”
背包客跟在沉鱼屁股后,伸手想拉他一把。
可成群结队的小老鼠已经跳到沉鱼身上,转瞬之间,便把他淹没在老鼠的海洋中。
*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只听得一阵哗啦啦的声音。
沉鱼被甩在地上,浑身都在抽痛。
他费力地翻了个身,手边摸到一个冰冷的东西,才发现是自己手机。
点亮屏幕,沉鱼终于看清了周围的情况
这是一个由巨量的小老鼠组成的黑色牢笼。
它们密密麻麻的叠在一起,把周围死死封住,形成了一个诡异的肉球椭圆。
此刻,巨鼠正用爪子攀在小老鼠形成的肉壁上,死死盯着沉鱼。
它肚皮上裂了个大洞,小老鼠源源不断的从肚皮洞里流出,为这诡异的牢笼不断添砖加瓦——原来这就是那哗啦啦声响的来源。
沉鱼忍不住蹙起眉头。
巨鼠却像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源激怒了一般,发出一声嘶吼,陡然朝他扑来。
沉鱼一直注意着它的动静,见状立刻把手机扔了出去,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划出的一道弧线,然后重重砸到巨鼠的脑袋上。
一声受惊的吱吱叫响起,紧接着,周围便再度陷入了黑暗之中。
这时,沉鱼却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绕到巨鼠的背后——他刚刚借着亮光看得分明,那根金属拉杆,就插在巨鼠的背上!
顺着记忆的位置,沉鱼握住拉杆,用力一抽!
只听巨型花枝鼠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嚎,反身便是一爪,扑空后又扭头咔咔咬了两口,不料都被沉鱼躲开了。
那嘶嚎因此显得更加愤怒起来,回荡在狭小的牢笼中,竟震得小老鼠刷拉拉的往下掉!
沉鱼手里抓着拉杆,心中终于稍微安定了些。
但下一秒,浓郁的黑暗中却亮起了无数绿色的小眼睛,每一只眼里都闪着愤恨和贪婪的神色。
沉鱼心道不好,慌乱之中,下意识举起拉杆格挡。
可攻击不来自前方,而是来自脚底!
成群结队的小老鼠顺着小腿钻到了身上,开始啃噬他的骨头,吮吸他的鲜血!
密密麻麻的痛感传来,沉鱼一个踉跄,便跪了下来。
疏忽间,巨鼠已经来到面前,灯笼一般的绿色眼睛里倒映了出沉鱼俯地的身影,紧接着便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
“咔嚓!!!”
黑暗中,沉鱼只感觉一阵剧痛传来,两颗大板牙直接贯穿了他的肩膀。
“呃……!”
这个瞬间,他痛得连脏话都骂不出来。
但沉鱼却咬紧牙齿,没有挣扎。
他在等。
巨鼠那双贪婪的绿色眼睛里闪现出了得意的神色,它动了动鼻子,享受一般地呼吸着混合了鲜血味道的浑浊空气。
然后才张开嘴巴,准备彻底将眼前的猎物撕碎。
就是现在!
当巨鼠张开嘴巴的瞬间,沉鱼立刻把拉杆塞了进去!
这玩意早已扭曲成麻花,变得非常结实,此刻却正好发挥作用,死死抵在巨鼠的牙缝和上颌之间,将嘴巴撑开到了一个无法攻击的程度。
而尚未完全抽出的大板牙此刻还嵌在沉鱼的左肩里,沉鱼死死抱住它,用还能动的那只右手在巨大的肚皮上摸索一番,然后直接伸了进去。
目标是那枚碎片!
察觉到沉鱼想做什么后,巨鼠疯狂挣扎起来。
沉鱼一咬牙,干脆将整只手臂都没入了巨鼠的腹腔。
黏腻的小老鼠在指缝间滑过,触感令人恶心,但他却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用力的在里面搅动起来,然后终于碰到了。
就像一枚漂亮的宝石,那枚碎片正静静躺在巨鼠肚皮的深处。
如果沉鱼能看到的话,就会发现围绕着那枚碎片,周围的一个个黑点正在迅速长成黏糊糊的小老鼠,破洞一边流出小老鼠,里面一边生出小老鼠,源源不断,几乎成了一个永动机。
沉鱼立刻握住,用力往外一扯。
这个瞬间,整个黑色牢笼都震荡起来!
这枚碎片就像心脏一般,即将被挖走的时刻,巨鼠再也顾不得除了心脏之外的东西,开始对沉鱼展开了疯狂的反扑。
小老鼠集体发出了吱吱吱的狂叫,每一声都像一根钢针,狠狠插在沉鱼脑子里。
黑色牢笼即将崩塌。
就在这时,沉鱼的掌心突然传来一阵灼热。
是那枚碎片。
它被沉鱼紧紧攥在手里,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了起来。
沉鱼下意识想松手,但这枚美丽的碎片突然就融化了,化作一股岩浆,渗入了他的皮肤。
一种奇怪的感觉开始蔓延至全身。
然后,沉鱼觉得身体里多了点什么,一条脐带,或者一个零件,将他和肚子里的东西连接到了一起。
然后沉鱼感觉到了。
他肚子里有个孩子。
很小很小,但确实存在,像一粒种子埋在身体的最深处。
沉睡的婴儿似乎也被这动静唤醒,缓缓地睁开眼睛,于虚空中和他对视了一眼。
然后,冲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冷汗一下子涌了出来。
恐惧立刻铺天盖地的裹挟了他,突然之间,沉鱼就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小老鼠针扎一般的声音正在远去,巨鼠迎面而来的啃噬也不再变得痛苦,他的意识开始飘散,一切都化作了混沌一般的虚无。
可这一刻,沉鱼又好像想起了很多事情。
身上的石头吊坠,花枝鼠吃人的新闻,美丽而神秘的十八里雾海沟,还有那双把他从水里捞出来的手。
方循。
是的,方循。
在一片混沌的意识中,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了方循提出分手的那一刻。
[我是觉得有点腻了]
[我们分手吧]
沉鱼一个激灵,突然清醒了过来。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子,黑暗中,视野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当两只灯笼一样的邪恶绿眼睛对上沉鱼时,巨鼠突然停止攻击,往后退了一步,但每后退一步,都像是在颤抖。
顺着巨鼠的视线,沉鱼低头看向自己肚子。
奇怪的黑色丝线腹部析出,此刻正一缕一缕地沿着巨鼠的皮毛往上生长,而这东西,似乎正在吸收巨鼠的生命力。
那些力量,血肉,甚至包括疯狂的意念,都通过这些黑色丝线,源源不断地流向了肚皮里的那个东西。
在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中,巨鼠小山一样的躯体迅速干瘪了下去。
转瞬之间,就只剩下了一张皮。
而小老鼠们也早已停止了攻击,全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有些甚至化作黏腻的黑色液体,从摇摇欲坠的鼠笼中滴落下来。
沉鱼伸手抹了一把,才发现那是小老鼠们的血。
与此同时,一个机械音在脑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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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响起。
【系统:恭喜您成功融合繁殖碎片,开启方块权限,获得特性:[邪神母体]。】
*
亲眼看着沉鱼被老鼠淹没,背包客感到很是懊恼。
虽然沉鱼看起来有些神经质,但至少人品不错,正想冲进去帮忙,围成巨塔的老鼠又散开了。
它们像是突然失去了方向,吱哇乱叫,四处乱爬,紧接着就一只接一只地翻倒在地,不动了。
沉鱼提着拉杆出现在老鼠堆里,手里拎着一张巨大而干瘪的鼠皮,黑色的鲜血顺着拉杆,一滴滴递到鼠皮上。
他看起来非常狼狈,甚至可以说是凄惨,肩膀上被咬出黑黝黝的两个大洞,但身上却有某种令人畏惧的东西
莫名的让背包客不敢上前。
“你……没事吧?”
“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
背包客这才赶紧过去,扶住了他。
背包客往他身上的鼠皮看去:“那是什么?”
“我的战利品。”
“那怪物就这么死了?”
“便宜它了!”
背包客语塞了一瞬,正想再问点什么,飞机忽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警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红色的灯光在机舱里乱闪,飞机开始倾斜。
“机长呢?机长呢?!”有人在喊:“先保护机长!”
但已经晚了。
这架飞机已经没有人能操控了。
飞机即将坠机。
*
与此同时。
夏水正在向方循汇报情况。
“逃掉的变异花枝鼠比预计的更聪明,它们嗅着某人的气息跟上飞机,然后操控着飞机往黄昏遗迹覆盖的区域去了。”
“嗅着某人的气息是……?”方循似乎感到有些疑惑。
“应该是为了报复,逃掉的变异小老鼠闻过我们的气息,但好像不小心跟错了人。”
夏水拿着航司提供的登机人员名单,和喻七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才继续说道:“因为沉鱼的名字也在上面。”
闻言,方循陡然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沉鱼拉黑了。
“飞机现在什么情况?”
“塔台那边彻底失去和机长的联系,可能已经坠机。”
“可以测算具体落点吗?”
“大致有一个范围。”
“什么地方?”
“黄昏遗迹深处,S区。”
一提到S区,众人都沉默起来。
S区并不代表极度危险,而指代一个未探索区域。
未探索就意味着,不知道是它是危险,还是一点也不安全。
毕竟千百亿万年以来,人们对黄昏遗迹的探索不足百分之十。
甚至这百分之十,也不过是一种一厢情愿的臆测而已。
“飞机上有其他接触过黄昏遗迹的乘客吗?”
“有白/浊的人,但我们和白/浊没有信息互通的渠道,暂时联系不上。”
夏水正在汇报,方循已经放下手机,开始整顿衣装。
“你这是要干什么?”
“进去一趟。”
“你不要命了?”
和方循共事半年,期间送走了无数同事,方循脸蛋不错,也没突然长出三个脑袋和六只尾巴,夏水自然舍不得这样一个帅哥去送死。
方循的神色却显得十分凝重:“我得去确认一件事情。”
“……而且,我也不一定会死。”
留下这句话,他就离开了。
看着方循决绝的背影,夏水冲喻七眨了眨眼睛:“我就说方循对他那个小男友是真爱吧?”
喻七显然对这个论调嗤之以鼻。
他用下眼睑打量着夏水:“你了解方循么?”
夏水眨了眨眼睛:“我了解他干什么?”
喻七的不屑直接从鼻子里哼了出来:“共事半年,你连方循是人是鬼都不知道,还说什么真爱,我看你才是脑子秀逗了!”
夏水却只是嘻嘻笑了两声。
“你懂个屁!”
她的眼神黏在方循离开的方向,微微眯起:“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