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闭上眼休息，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幽幽转醒，此时天已经暗了，雨还在下，屋子里有些漏水，空气里尽是让龙愉悦的湿气。
黑龙勉强恢复了些力气，直起身体，只露出半个头来，两只眼睛悄悄越过背篓往外看。
林景清坐在桌子前，上面燃了一支晃晃悠悠的微弱烛火，此刻他正翻着手里的泛黄古籍看的入神，夜里风大，他时不时轻咳一声。
即便是练气期，那也与平常凡人天差地别，首先是寿数和体质有了极大变化，虽然还是会生病，但绝不可能被一阵小风就吹得咳嗽起来。
好弱。
弱点好。
弱了好杀。
单凭他对自己不敬这一条就够死一百回的，待日后自己养好了伤，就送这人修早登极乐，下辈子投胎做人，得让他娘给他生对好眼睛。
林景清放下手里的书，终于想起来背篓里还有他捡回来的一条蛇。
把书倒扣在桌面上后，他起身走到背篓前，弯腰时正好与黑龙苍蓝的眼珠对视。
在昏暗的光里散发着异常炫目漂亮的蓝色，像晴朗夜空。
林景清在这个山上住了二十多年了，从来没见过哪条蛇长这样的。
不过越漂亮的蛇毒性越强，林景清还是得防着点。
“你要吃什么吗？”
见黑蛇默默盯着他没反应，林景清走过去打开房门，风雨瞬间飘进来，黑龙鳞片沾了湿气。
而那个人修撑着伞去了隔壁屋，不多时就回来了，木门重新关上，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在黑龙面前晃了晃。
一个小夹板，简陋的机关，上面夹着一只吱吱叫的老鼠，很肥。
“这个，吃吗？”
黑龙：……
他竖起身子，林景清以为他有兴趣，又往前递了递。
片刻后，黑龙猛地探头过去，速度快如闪电，目标却不是那只老鼠，而是林景清的手腕。
但嘴巴被缠住了，张也张不开，黑龙便放弃啃咬，用自己的尾巴缠了上去，想要活生生绞断他的胳膊。
林景清看着一圈圈缠在自己手腕上，还用头不停蹭自己的小黑蛇，犹豫片刻，伸出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有些意外似的：“好有灵性，是知道我救了你所以感激我吗。”
黑龙：我感你大爷！
林景清自己给自己做了碗抄手，端进来的时候，小黑蛇还在背篓里呆着，只是脑袋搭在背篓边上，恹恹不乐的样子。
给他的那只老鼠已经被夹得没了声息，他一口没碰，反倒离得远远的。
见他可怜，林景清走过去，用手指挠了挠他的下巴：“你若不咬我，我便给你解开。”
黑龙的嘴已经被缠了好几个时辰了，麻木与疼痛令他也顾不得丢脸，有气无力的点点头。
林景清惊异道：“你能听懂我说话？”
黑龙冰冷质地的眼睛静静望着他。
林景清讷讷自语，“想来是紫阳派灵气充足，所以吸引了开智灵兽。”
修真界仙盟一门二谷三宗八大堂，紫阳派是什么犄角旮旯的门派听都没听过。
无定海中的妖基本生下来就有灵智，但人族领地的妖兽能有缘得开灵智者寥寥无几，修为自然也不可同年而校。
林景清慢慢把黑龙嘴上的绳子给解下来，细线在黑嘴巴上留下了凹陷进去的一块印子。
刚解开，黑龙骤然发难，一口咬上了林景清的手腕。
林景清卡着他的牙，把蛇拽了下来，原本还担心这蛇有没有毒，结果手上只剩两个连皮都没破的小牙印。
黑龙看见自己的攻击力弱成这样，又有些丧气，慢慢盘成一个黑色的卷不动了。
林景清把它带出去，撑着伞进了厨房，屋子里黑漆漆的，林景清去桌上点了灯。点灯，在金碧辉煌的龙宫待久了的黑龙真是许久没见过如此质朴的方式了。
昏暗狭窄简陋的屋子内即便点灯也看的并不清晰，林景清抱着黑龙，用龙脑袋指向地上食材。
白菜。
黑龙无动于衷，林景清托着他转了个角度。
土豆。
沉默，再转。
萝卜。
依旧沉默。
“那你要吃什么。”
黑龙扬起脑袋，尾巴卷着林景清的胳膊，从他袖子里直起身体。
林景清顺着看过去，发现房梁上吊着的一块猪肉，是他昨天刚买回来的。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你可真会挑。”
这一小块肉的钱是他省吃俭用了一个月攒出来的。
林景清把猪肉切了大半，一点点碎成小条，放在小碗里递到黑龙面前，黑龙很快风卷残云地吃光了。
林景清跟在他屁股后面收拾碗筷，将它揣起来，回屋睡觉。
紫阳山的雨连绵不断，第四天雨小了点，林景清收拾好斗篷后背起背篓出门，有些草药遇水则生，能卖个好价钱。
黑龙是被晃醒的，他睁开眼，在左右左右的颠簸中意识到林景清出门了。
这两日黑龙在那破房子里憋得烦闷，可林景清不让他出去，笑话，区区小伤能耐真龙何？
于是在天亮前，他钻进了那个林景清每日出门都会带上的背篓。果然，林景清并未发现。
黑龙没什么耐心地顶了顶盖子，在里面翻滚闹腾，终于吸引了林景清的主意。
盖子被打开，林景清叹了口气，伸手把黑龙拿出来，将细长龙尾一圈圈缠在自己手腕上。
“你就待在我身上，安静些，当心崩裂伤口。”
微凉的龙身光滑细腻，林景清时不时就摸上一摸，虽然换来的都是黑龙一口咬过来。
紫阳山是一众连绵的山，紫阳派在最高的那几座山头，这里灵气还算浓郁，粗壮树木和猛兽构成紫阳派天然与世隔绝的屏障，山脚住的人不多，林景清的草药每回都要走很久才能去镇上卖。
黑龙也是头一回来修真界，当初他刚从极北之地破壳而出，就被十方观的连云珩封入无定海，这笔债他也迟早会讨回来。
一只飞鸟过去，黑龙盯着它，脑袋从左到右，还探出去半个身子，被林景清收回来。
这条路得绕过几个猛兽的地盘，所以要走三个时辰，林景清一人惯了，突然多了条蛇陪他，倒也稀罕。
山路泥泞，林景清走的艰难，下摆全溅上了泥。粗壮的树木盘根错节，已经在这里扎根数百年，林景清抵住唇咳嗽两声，蹲下来细细观察，然后用一把小锄头将树周围能卖的药材连根挖出来丢进背篓。
只是刚拔下一株，手腕上的黑龙突然松开身体落在地上，林景清下意识伸手去捞，却连对方的尾巴都没碰到，黑龙爬行速度快如闪电，嗖一下就消失在了灌木中。
林景清知晓自己赶不上，站在那愣愣看了会儿。
对于黑龙来说，这种地方他再熟悉不过，他知道哪里有值钱的药草，林景清挖的那些不过是三四年份的，他深入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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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很快就找到一个潮湿幽深的山洞，他往里爬去，在最里面找到几株百年份的草药。
洞里还有其他兽的味道，或许是有东西在守着。
黑龙咔嚓咔嚓把所有草药吞进肚子里，剩下几株十几二十年的，黑龙懒得下嘴，觉得可以拿去给林景清，让他买点鸡鸭鱼给自己做饭。
林景清虽然哪哪都不怎么样，但是做饭的手艺竟然很是不错，吃过一次后他就再也不愿意啃生肉了，不过林景清很穷，买不起什么肉，也不愿意听黑龙的把院子里的鸡烤给他吃。
于是黑龙叼着那几株药草，优哉游哉地出去了。
他回到原地，远远就看见林景清在粗壮的树根上坐着。
唰啦唰啦。
林景清转过头，一个黑乎乎的蛇头从细密草丛钻了出来，他眨了下眼，好像没反应过来，直到黑龙把药草丢在地上。
“你方才是去采药了吗？”
黑龙用尾尖点了点药草。
林景清伸手把他捞起来，用手帕替他擦拭龙身，又将地上的药草放进背篓里往山下走。过了会儿，黑龙挣扎了下，觉得林景清抱得太紧。
凡人小镇十分热闹，不过今天在下雨，路上的铺子就没摆摊出来，只支着窗户售卖，林景清轻车熟路进了一家医馆。
柜台后算账的伙计看见他就笑，“林仙师来了。”
对于凡人来说，哪怕练气期都是令人神往的，因为能进入练气就说明有灵根，就有修真之资，所以每回林景清来他们都叫一声林仙师。
林仙师跟其他仙师不一样，不御剑不用术法，也不拿鼻孔看人，医馆里的人都喜欢他。
林景清点点头，走过去，把背篓里的药草倒出来，那伙计一眼就看见他手腕上的蛇，鳞片森然闪着寒光，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手。
“林仙师，你这蛇……”
“路上捡来的，受了伤，养好了就走了。”
伙计又笑，“近来城主很喜欢养宠，正在重金求取妖兽，仙师这蛇着实漂亮，不如拿去换些钱财。”
黑龙愤怒张嘴，被林景清眼疾手快的捏住，塞进袖子里，一边将衣袍边攥紧，像扎口袋那样把黑龙扎里面，一边跟伙计说话：“不了，山里长的野蛇，凶得很，伤到人就不好了。”
伙计忙道：“那不打紧，前两日有道士献了一只白虎，听说吃过不少人，被城主三日就给降服了，这小蛇就更不必说。”
林景清没说话。
黑龙在看不见的袖子里死死缠着他的手腕，用龙头胡乱去顶，被林景清不动声色按住。
见他实在不愿意，伙计便不再说了，低头去分拣桌上的药草。
“林仙师，这回的药草好啊，都是二十年份的，这几株是十年份的，”他拿过算盘来，手上一倒清零，开始啪啪地算，“都是熟客，我就也给你按二十年算了，下回有好的药草还来我们家。”
林景清把铜板扫进袋子里，等出了门以后才把黑龙放出来。
黑龙气的要命，一直用尾巴抽打林景清的胳膊，甩出道道红印。
“莫闹了，我不会将你送人，若你愿意，可以一直住在我这。”
真当自己那破屋子多招龙稀罕吗？竟然将本大王视作物件儿随意买卖，我看那凡人是活腻歪了。
林景清拿出钱袋子挂在黑龙尾巴上，“这些都是你赚的，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黑龙这才勉强消气，用尾巴卷了两圈，直着上半身左右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