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诸事落定。
苏景婉与尚钰成留守珠城,隐秘筹谋人工育珠大业,闭门低调、不对外泄露半分风声,林晚禾与苏景珩辞别二人,带着一众仆从登船返程。
来时心急商事,一路昼夜兼程、不敢耽搁半分。
归程却全然不同,无事务催逼、无工期束缚,二人默契放缓行程,商船顺着春风水路,不急不徐缓缓北归。
每途经一座临江繁华城池、一处秀丽山水秘境,便靠岸停船,闲游半日。
苏景珩素来细心妥帖,事事以她心意为先。
她想登岸逛市井,他便陪她穿梭街巷、尝遍各地小食;她想依山看水,他便随她静坐林间、听风闲谈;旁人簇拥跟随,他总刻意让仆从拉开距离,只留二人清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温柔却不逾矩。
一路春光漫漫,山水温柔,日日相伴清闲。
苏景珩心底的情意,本就早已昭然若揭。
此前姐姐一番提点,让他克制占有、只护成全,可朝夕相对、春风撩人,那份深埋的爱慕与心动,终究再也压不住。
这日午后,商船行至一处绝佳秘境。
江岸十里桃花尽数盛放,粉白花海顺着山坡铺至湖畔,落英浮水、春风漫香,湖光澄澈透亮,远山含翠、云雾轻柔,四下静谧无人,唯余风声花落、流水浅浅。
苏景珩遣退所有仆从船只,令众人在江岸远处等候,只留他与林晚禾二人,漫步桃花湖畔。
落英纷飞,沾了满肩芳菲。
春日暖风醺人,四下无人、山水为幕,浪漫景致催得人心头发软。
一路隐忍克制的情愫,在此刻终于破堤,苏景珩驻足湖畔,转过身静静看着身侧的少女。
林晚禾一身素色衣裙,立于漫天桃花落雨之中,眉眼清灵、身姿疏朗,不像这世间困于庭院规矩、情爱婚嫁的寻常女子,自由、清醒、锋利又温柔。
他望着她,眸色认真澄澈,褪去所有世家公子的清冷矜贵,一字一句,郑重告白:“晚禾,自初见至今,我心悦你许久。”
“我知你心有山海、志在四方,不愿被宅院规矩、情爱名分束缚,我不敢妄言拘你一生,只愿告诉你我心意——我想伴你左右,护你商事、成全你前路,此生唯你而已。”
直白、赤诚、毫无施压。
换作任何大靖女子,听闻世家皇商子弟这般郑重告白,早已心动沉沦、含羞应允。
可林晚禾是异世而来的现代人。
她静静望着眼前俊美矜贵、温润纯粹的少年公子,心底通透清醒,权衡得无比明白。
她欣赏他、喜欢他、贪恋他的温柔坦荡、痴迷他的绝色风骨。
可她绝不接受这个时代的婚恋桎梏、世家规矩、妻妾礼法、宗族捆绑。
她清楚知道——眼前这个温柔随性、愿意陪她游山玩水、尊重她事业、克制又纯粹的苏景珩,是暂时卸下苏家重担、脱离家族枷锁的苏景珩。
他如今无接班人枷锁、无宗族束缚、无朝堂牵绊,干净又赤诚。
可一旦他回京、归族、重拾身份,便是身不由己的苏家嫡子、皇家商号继承人,要守世家规矩、遵宗族礼法、承家族责任,未来难逃门第联姻、宗族管束、世俗捆绑。
那些迂腐规矩、条条框框、附庸式婚姻、束缚女性的礼教,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绝不妥协的底线。
她不可能嫁入世家、困于后宅、洗手作羹汤、沦为宗族点缀。
可——漂亮、温柔、纯情、满心是她的少年,就在眼前。
送到嘴边的春色,不吃白不吃!她活得通透利己,随性又清醒。
长久婚约、一生捆绑她不要,可短暂相爱、当下欢愉、不负春光、不负美色,又有何妨。
春风醉人,桃花漫落,她眼底漾起一抹随性狡黠的笑意,仰头看向他,直白又大胆,跳出了这个时代所有女子的矜持含蓄:“苏景珩,我可以和你在一起。”
“但我要的不是成婚、不是名分、不是嫁娶。”
“我们不谈婚嫁、不谈余生,只谈眼下,我们谈恋爱,只享当下欢喜,不必被世俗规矩捆绑,不必被宗族未来绑架。你能接受吗?”
苏景珩骤然怔住。
生于大靖、长于世家的他,自幼接受的礼教规矩根深蒂固,男女授受不亲、婚前恪守礼教、非婚不私近,是刻在骨子里的准则。
谈恋爱、不交心、不婚嫁、只伴当下,于他而言,是惊世骇俗、闻所未闻。
他错愕良久,耳根泛红,眉眼慌乱,本能地局促拘谨:“晚禾……不成婚、无名分、只相守……这、这不合礼数,世间无此先例,传出去于你名声有损……”
他恪守礼教、敬畏世俗,潜意识里认定,喜欢便是相守一生、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可他抵不过她。
抵不过她眼底的坦荡肆意、抵不过春日暧昧氛围、抵不过自己满心满眼的沉沦心动。
恰逢湖畔备了果酒,林晚禾心性洒脱,借着春日美景、淡淡酒意,眉眼带媚、随性热烈。
微醺酒意褪去所有疏离克制,她不再顾虑时代规矩、不再纠结未来利弊,只管当下尽兴。
晚风桃花,酒意撩人,情难自禁。
这一夜湖畔春光,破格逾矩,冲破了世俗礼教、打破了男女边界。
苏景珩守了二十年的克制规矩、礼教底线、君子自持,尽数在她面前溃不成军。
他原本以为的情爱,是端庄、是守礼、是名分、是余生。
可遇上林晚禾,才知情爱原来是热烈、是破格、是沉沦、是心甘情愿被她肆意撩拨、肆意占有。
一夜春风缱绻过后。
次日天光破晓,桃花依旧,湖面清明,林晚禾酒醒心清,彻底回归理智清醒。
昨夜是春色助兴、酒意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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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恋美色、享受当下,可热闹褪去,她的三观、底线、未来规划分毫未变。
她依旧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舍弃什么、拒绝什么。
而苏景珩,彻底变了模样。
往日清冷矜贵、从容自持、遇事沉稳的世家公子,一夜之间,彻底沦为粘人纯情小狗。
他眼底再无半分疏离克制,只剩满眼依赖、忐忑、珍视与不安,从前是他默默守护、远远凝望,如今是他寸步不离、紧紧跟随。
晨起收拾行装、登船行路,他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不敢远离半步。
她静坐看书,他在一旁枕着她的肩膀;她凭栏看景,他立在身侧小心翼翼的圈住她;仆从往来伺候,他目光始终黏在她身上,满眼忐忑求安。
他心底认定,既已逾越礼教、缱绻情深,便是一生羁绊,必要给她名分、护她余生、许她嫁娶。
少年纯情又执拗,满心都是负责、相守、余生。
一路返程数日,他日日跟在她身后,像个被人掳走蹂躏、满心慌张又痴心的小狗,一遍遍轻声试探、执着求名分:“晚禾,昨日之事,我必对你负责。”
“我回京便禀明家族,求取婚书,以正妻之礼娶你,绝不委屈你半分。”
“你随我回京好不好?往后我护你周全,许你安稳一生。”
次次恳切、次次认真、满心赤诚、毫无虚假,可林晚禾自始至终,清醒冷静、分毫不动摇。
她看着眼前纯情执拗、一心想要负责求娶的少年,心底柔软,却绝不妥协。
她温柔却坚决,直白斩断他所有期许,说清自己所有心思:“苏景珩,昨夜是我心甘情愿,与你无关,无需你负责。”
“我再跟你说一次,我不要名分、不要婚书、不要苏家少夫人的位置。”
“我喜欢的,是此刻不受家族束缚、鲜活温柔、满心是我的苏景珩,是可以陪我游山玩水、尊重我事业、不拿礼教捆我的你。”
“可你终究是京城苏家的嫡子,是皇商未来接班人,你一旦回京,便要重回宗族桎梏、接受世家规矩、承担家族使命,被条条框框捆绑,身不由己。”
“我受不了世家后宅的拘束,受不了宗族礼教的迂腐,受不了门第捆绑的婚姻,更受不了依附男人生存的人生。”
“我有我的工坊、我的产业、我的山河前路,我不会随你回京,不会嫁入苏家,不会成为任何人的附庸。”
“眼下欢喜是真,可前路不同、三观不同、宿命不同。”一席话,温柔残忍,清醒至极。
苏景珩僵在原地,俊美眉眼瞬间染上茫然无措,眼底赤诚热烈的期许,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听懂了,她可以同他风月缱绻、共度春光,却绝不陪他归京入世、绝不入他家族、绝不接受他的人生轨道。
他得到了她的人,却从未得到她的余生,春风依旧,桃花落尽,前路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