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箫云潋回京以来,很少到公主府中居住,那座无比显赫的府邸更像是一个恩宠的象征。

    但那天在公主府中见过贾母和黛玉之后,公主府来拜访的人也越发多了起来。

    起先是些贵室宗亲,箫云潋在两宫皇帝面前越发得宠之后,又有了权宦内眷,以至于后来某些想要面见天颜又寻路无门的人,也找上了公主府。

    “殿下,今日府外有人递了一封密信。”朝颜道。

    箫云潋知道朝颜是审查之后,必是重要之物才会送到他面前,于是伸手接过,他拆开后扫了两眼,立即眉头皱起。

    那密信极短,只有“双亲惨死,仇寇当朝。”短短八个字。

    但也就这八个字立即就触了箫云潋的逆鳞。他冷声问道:“可看清是何人递进来的?”

    朝颜摇头:“那人只递给了门房,我让俪兰循迹去查,消息是转了几道手之后才来到了公主府。”

    俪兰查不到的人,无外乎就那么几支,箫云潋只紧皱眉头摩挲着那密信,这是有人生怕他忘记了血海深仇,沉沦在皇家虚伪的宠爱中。

    “你让俪兰接着查,既然有人想给我们提供些线索,那我们也顺藤摸瓜,看看背后之人是何心思。”

    箫云潋表情依旧冷漠,只手背青筋鼓起,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先前说过,箫云潋的意识从这个世界再次苏醒的时,废太子已经崩逝,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唯有被囚禁在太子府的废太子妃和箫云潋这个遗腹子,成了各方人马的眼中钉肉中钉。

    废太子妃母家原是卫国公周恒,不同于开国时随开国皇帝打江山的四王八公,卫国公是在戍边与敌国蛮夷交战中一路打上来的,亦对太上皇有从龙之功,这才得以成为太子妃。

    原本太子谋反失败后,太子妃有娘家撑腰也不至于要落到舍身求死之地。可未曾料到,卫国公虽没有卷入太子谋逆之事,反而蹊跷死在了废太子之前,因敌人一场小小的伏击横死,随行的两个兄长一个都没活着回来。后来周家被以刻意延误军机,导致大梁损失惨重等罪名,全家流放。

    这才致使废太子妃后来无依无靠,与箫云潋沦落到要与犬夺食的地步。

    那段凄惨的经历加之前世死时惨绝人寰的经历,让箫云潋患上了严重的癔症。他清醒时痛苦万分,沉沦时嗜杀成性……

    箫云潋将那封密信随意烧了去,寒潭般的眸色缠绕上血丝。

    “殿下?”朝颜担心地望过来。

    箫云潋压下了翻涌疯涨的欲望,眸色愈发浑浊。他整好宫装,把满身戾气藏进衣袍里。

    却不想,总有人不开眼,要在这时候招惹他。

    在他申时离宫回府的路上,竟又有人截住了他。

    一大群刺客黑压压地从街道两旁冒出来,须臾就杀到了箫云潋的面前,刺杀当朝公主的戏码荒唐地在天子脚下上演着。

    那些人很快突破了由禁军组成的防线,锋利的剑刃刺破了马车的幕帘。在暗处守卫的将离心下骇然。并非是这些刺客带来的恐惧,而是自家主子当前的状态。

    静坐在马车中的箫云潋猩红的眼眸里,只空洞地注视着前方,狭窄的空间中癫狂的死气逐渐蔓延……

    将离忧心不已:这是皇城,如果箫云潋一旦失控,皇帝和太上皇马上就会得到消息。

    他对朝颜使了个眼色,让她把箫云潋绑起来,准备在情况更加严重前,由将离带着箫云潋离开此地。

    朝颜轻车熟路地从轿撵的坐垫下掏出红色长绸,在箫云潋逐渐失去理智的目光中将他从头缠到脚。

    只将离未曾料到,这些京中禁军沦陷的速度会如此神速,刺客在这防御的队伍里如鱼得水。很快就有不长眼的刀剑射进舆轿中,将离不得不让暗卫出手保护主子安全。

    刺客只一心想要任务得手,却不知自己离舆轿近,离死亡也就愈近。

    将离一刀解决掉摸上来的刺客,正要动手时,一道洪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大胆刺客,北静王驾到,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随着这一声厉喝,急促的马蹄声也快速靠近。

    朝颜抬手翕开轿帘,一眼就看到了正向他们奔来的大批人马,其中为首的俊美公子不是北静王又是谁?

    随着北静王一行人的加入,局势陡然翻转……

    朝颜放下轿帘,暗暗啐了一口,与将离对视一眼。知道现在是走不了了。他们又望了一眼眸色越发吓人得箫云潋,只盼自家主子不要彻底失控,也希望北静王不要自寻死路。

    却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北静王一行人很快打败了刺客。水溶走到舆轿前行礼道:“小王来迟,公主是否有恙?”

    朝颜隔着轿帘道:“王爷放心,殿下无恙。只是方才受了惊吓,还是要早些回府安置才好。”

    水溶听了立即皱眉,“殿下受惊了?严重否?小王这就进宫去请太医来诊治!”

    说着叫人打马进宫去请太医。

    朝颜忙道:“殿下说并没有必要这么烦劳,只回府休息就好。”

    水溶或是察觉出了异样,更进一步上前来,只道:“殿下不知,这受惊也不是小事,还是请太医来看看更好。”

    朝颜无法,只得应他。

    箫云潋披着幕篱入了公主府,动作十分僵硬。水溶以为他受惊过度。

    太医很快到了,厚厚的帷幔内只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腕。朝颜垂首候着。

    太医掐胡子紧皱眉头,最后只对水溶道:“殿下只是受了些许惊吓,只需熬了安神汤,再好好休息便好。”

    水溶不疑有他,送别太医后,箫云潋已经将手伸了回去。朝颜拉上一层层珠帘,道:“殿下吩咐了不再见客。”

    水溶只得告辞,他离开前道:“劳烦姑娘告诉殿下,本王必会奏明陛下,还殿下一个公道。让他好好休息不必忧心。”

    朝颜称是。看他走远了,连忙回头来观察箫云潋状况。

    还未走近却被突然将离挡了回去,“不要靠近。”

    他话音刚落,重重的帷幔之后就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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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一阵阵凄惨的哀鸣,加之渗人的咀嚼声……

    朝颜瞬时掉下泪来,软了身子跌进将离怀里。边哭边道:“还没绑上绸带……”

    她曾经见过无法自控然后陷入疯狂的小殿下,那丧失理智之后能生生将自己的血肉都啃入腹中。

    将离支撑着她的身体,只道:“放心,殿下早已不似以前那般了。”

    这样说着,朝颜还是心痛到落泪,两人静候在殿外,微风吹拂,消散了那一声声绝望至极的嘶吼哀鸣……

    从月上中天。

    直至晨光熹微……

    皇宫里的安抚赏赐一路路送达。

    当皇帝和太上皇遣了太监来关心时,箫云潋墨灰色的瞳孔中带着些许疲惫,但他还是笑着。脸颊上还攀着一抹病态的薄红,虽失了几分生机,却更加打眼。

    “多谢陛下和皇祖父关心,我不甚大碍。”说着箫云潋还气愤道:“只盼望早日抓到那些刺客才好,我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箫云潋做出一副十足的蛮横公主模样。又关心了两句,两个太监各自离去回到不同的宫殿处报信。

    箫云潋回京不到半年,接连遭到两次刺杀,这一次更是天子近前,两宫震怒。

    京都数名官宦、禁军被革职惩处,一时之间朝堂风声鹤唳,山雨欲来。

    就在箫云潋遭到刺杀后的两日后,又是两封措辞不同但大意一致的密信,一前一后从江南向着都中赶来。

    俪兰亲自将截下来的信件送来给箫云潋。

    一封是巡盐御史林如海上奏给御前的密信,言明江南世家权贵勾结官吏私铸官引,囤积大量私盐,恳请都中派遣钦差彻查。另一封大意亦是如此,不过目的却截然相反,是想让上头出手阻止朝廷派遣钦差。

    箫云潋听了后,思索片刻,玩味地笑了。他让俪兰将林如海的密信重新上达天听。而另一封则拖延几日,再送出去。

    俪兰有些诧异他这么快就做出了选择:“主子要帮新帝?”

    箫云潋轻啧了一声,询问俪兰:“你觉得皇宫里是留一个年轻力壮的皇帝对我们有利,还是一个七老八十即将殡天的太上皇对我们有利?”

    俪兰又皱眉:“自然是即将殡天的太上皇更易控制。”

    箫云潋点头,在俪兰再次开口前道:“可如今太上皇势力更甚,如果皇帝早早败了,我们更要费波折。不如先扶皇帝让他们斗得个两败俱伤,我们才好顺势而为。”

    只箫云潋后来想起,两淮巡盐御史林如海,是林姑娘的生父时。林如海已深深卷入两宫争斗的泥潭中,遭受两方人马轮番迫害,已命悬一线。

    现下林姑娘还不知,自己父亲即将深陷囹圄。正听说嘉宁公主遇刺的消息,她和贾母商量,是否要递了帖子前去探望。

    “自上次谒见,公主府又赏赐了许多回。”贾母道:“是该去拜访一二。”说着她吩咐鸳鸯拿着私库的钥匙,去捡了年份十足的人参出来。

    贾母道:“虽公主也不缺这些,但我们总要礼数周全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