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入流的义愤 > 9. 死人也该露面说话了
    文森醒来浑身酸痛,宿醉的昏沉让他对眼前的情景解释无能。

    他低头看了眼,不是他的衣服。

    沉睡的青年揽着文森的腰,一想推开他,贴在腰间的宽大手掌便把他往怀里带。威廉的脸颊近在咫尺,文森不常打量他的脸,青年的五官如今已经长开,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合起的眼睫像一只欲飞的黑鸦。

    如此近的距离,让文森很难再忽略抱着自己的人已经是个成年男性,而不是小时候可以逗着玩的孩子。

    文森从齿间勉强挤出几个字:“威廉,放手。”

    那张脸迷糊凑过来,文森浑身僵住。毛绒脑袋搭在他的颈窝,蹭了蹭,呼吸深沉。

    相贴处泛起的麻意蔓延开,威廉温热的呼吸还在颈侧的皮肤上。文森耳尖通红,掰着威廉的小臂尝试脱身。

    分隔去壮游的这两年,威廉常在密林打猎为生,文森在他臂上摸索想找个合适的发力点,只摸到了一些旧疤。他的指尖触到威廉因受伤缠的绷带,最终还是止住了动作。

    不知道这人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在睡觉,威廉几乎要把整个身子压在他身上,文森不敢再动了。

    终于熬到这人睡醒。

    威廉低头,文森的脑袋在他怀里,身体被自己桎梏在身前。

    “您什么时候醒的?”威廉困意瞬间褪去,慌忙松开手,整个上半身往后挪。

    文森踢了脚还伸在他当中的小腿。

    毯子底下一阵乱动,威廉吃痛,瞬间移到床边:“抱歉!”

    “下去。”

    “好的!”威廉连滚带爬到椅子上。

    文森从毯子里坐直身,银发翘起几根小弯。威廉的衬衫对他来说有些大了,肩线往下垂,袖口盖住大半个手掌。

    他扶着额头,面颊和耳朵有些潮红,眼睛满是宿醉的血丝,在窄床上没有说话。

    文森向来大度,无论是调班还是加薪,他总是笑着同意,但他一旦面无表情地沉默……

    那绝对死定了。

    “我不是故意的!”威廉立刻挽回,“我可以解释!”

    室内沉积了一晚的空气像发出热气的焦沙,填住两人的口舌,只是窗缝吹来的微弱气流已经无法缓解因密闭产生的阻塞感。

    文森许久才开口,声音微哑:“我昨晚喝醉了。”

    “你走后我和阿尔曼喝了几杯酒,后来的事我没什么印象。”

    他似乎想在脑内再搜刮一些记忆出来,结果只叹了口气,把还在腿上的毯子掀到一边:“到你了。”

    “呃……”威廉局促地坐在椅子上,看了眼他的心口,小心试探,“您有没有觉得…哪里疼?”

    “为什么我会觉得哪里疼?”文森压了几声重音。

    胸口满是血污的衬衫就在威廉脚边,他还能想起昨晚扑鼻而来的血腥味,和当时几近没入胸腔的拆信刀。

    回忆中刀掉在地上的叮当脆响,打醒了他尚存绮念的头脑。

    文森忘了?

    威廉有些懵:“您……不记得昨晚的事了吗?”

    “不用提了。”文森打断,“我的衣服呢?”

    “在地上,可能有点脏……所以,您还是先穿我的吧。”威廉瞟了眼地上的衬衫,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让文森看到,脚已经把它往床底踢去。

    如果看到,文森就会知道他发现他中刀没有伤口的事。

    如果没看到,威廉还能把这段抹掉,当作没发生,昨晚文森断片了,现在醒了只会以为……

    等等。

    威廉突然冒出一个很诡异的想法。

    早上的事加在一起。

    文森不会以为他们酒后乱性了吧?

    威廉腾地站起,耳朵烧红,额头沁出汗珠:“您一定要听我解释一下了!”

    “我没有那么想听!”

    “您昨晚被绑架了。”威廉口条不太清楚,只一股脑说出来,“阿尔曼想要精灵血的供货渠道,所以把您骗到二楼休息室拷问。”

    文森说话还是有些迟钝:“然后?”

    “然后我把您救了出来,晚上先住在这里,等您醒酒再作安排。”威廉快速倒完,“您明白了吧?”

    言毕,文森的眼神带着狐疑,扫了几眼他。

    威廉摆出最真诚的面孔。

    好在片刻,文森掠过了后半夜的事,只是找出卷在毯子里的发带,用手理顺头发:“还发生了什么?在瓦尔蒙特。”

    “绑架贵族估计阿尔曼不敢往外说。”威廉半藏半掩,“他和您起了一些冲突,但没有搜到精灵血。”

    文森捏着发带的手指停顿,随意扎了个结,把垂散的发丝一并捋至肩后:“……差点忘了。”

    他在窗边敲了两下。

    没什么反应,他再次重敲,不耐烦地拉长了间隔。

    窗边出现一双手,片刻艰难探上半个脑袋,皱皮橘子推开窗翻进室内,褶皱里全是汗,大口喘息。

    文森说了两句听不懂的语言,摊开手掌。

    皱皮橘子解开粗麻外套,三管精灵血藏在他的内衬里。他一管管取出,小心放在文森的掌心。

    透着阳光,文森晃了一下玻璃管。

    银白的光点在半透明的介质里旋转、回流、再归于平静。

    九万五千金币,就只是三瓶小小的树汁。

    “去买点吃的回来,还有得体的衣服。”文森把玻璃管放进衬衣口袋,“下午去瓦尔蒙特交货。”

    “下午?”威廉道。

    昨晚刚从阿尔曼手里逃出来,今天就回去?

    那不是回去送死?

    “买家也在。”文森说,“一直都是这样,第二天在东道主的府邸里交货收金。”

    威廉对阿尔曼的品德不是很信任:“安全吗?”

    “他不敢在别的贵族面前动手。”

    “您昨晚就是这样没的。”

    “……”文森不太想聊这个话题,“那我们白干一场,放掉侯爵鸽子,灰溜溜地回黑柏林?”

    威廉无奈站起:“我去买吃的。”

    他转身要出门,摸了摸裤袋。

    ……

    一个子都没有。

    “先生,我没钱了。”威廉站在门口。

    文森道:“不是刚发过吗?”

    威廉瞥了一眼皱皮橘子。

    皱皮橘子捂住鼓囊的口袋,要往窗外翻,文森钩住他的后衣领,把他定在原地。

    他们低语了几句。

    威廉不知道是低语还是恐吓。

    皱皮橘子不情愿地从口袋里抓出一把银币,放在威廉手上。

    文森眼皮上下一略,皱皮橘子边发出哼唧气音,边把口袋掏空,把昨天要的银币全部还了回来,完毕讨好地蹭了蹭文森的手。文森不着痕迹地抽开手,皱皮橘子也没尴尬,弯着笑容从窗边爬了回去。

    “以后不要老老实实地给陌生人钱。”文森让威廉好好放进钱袋,“我给过它三个金币了。”

    威廉没仔细数,不知道那奸滑老头有没有少几个银币,下楼出旅店买东西。

    昨晚横在过道的醉鬼还在这里,只是挪到了阴凉处,歪撇着脑袋。

    穿过一条街,遇到成衣店,威廉的余钱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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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能咬着牙按印象里的尺寸买了马甲和外套,转眼就只剩几个银币攥在手里。

    街边餐馆烟囱向上蒸腾着炊烟,饭点里面人来人往,威廉挤在柜台边站着,等后厨把他点的兔肉派送过来。

    门口进来几个白色制服的人,拉开椅子,坐在门口的圆桌边。

    瓦尔蒙特的人?

    威廉往柜台挪了几步,躲在结账的人群后。

    “搜了三条街,也没找到那个罪犯。”粗眉男人咬了口黄油面包,“杀了人能躲到哪去?”

    坐对面的年轻人叹气:“伯爵大人也真倒霉,好不容易主办次拍卖会,府邸里就出了命案。”

    声音嘈杂,威廉听不太清。

    瓦尔蒙特死人了?威廉记得出了园艺房之后没再看见卫兵,都往楼里赶了吗?

    “能拿到工钱再心疼上级吧。”女人随便指了几个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压低声音,“尸体在温室发现的,传说是外地人,死得可惨,脸都烂了。”

    “得了吧,你说得我都不敢去抓了。”年轻人挤起眉毛恶寒,“不是说为了劫财吗?”

    “我遇到过那个黑头发小子,他进府的时候就都是血!”粗眉男人声音突然大起来,绘声绘色,“看起来就不是好货,我当时就该拦下来。”

    威廉思考了一下。

    谁。我?

    我杀人?还划脸?什么时候。

    等了半刻的兔肉派终于送来,隔着油纸也觉得滚烫。白衣仆人的桌子就在门口,他们刚上了菜,大口吞食。

    威廉拎着细麻绳,试图藏在人群里绕过圆桌。那粗眉男人正喝酒,视线无意扫过来,在威廉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威廉快步走出餐馆,拐进小巷,看身后无人,快速往旅店赶。

    外地人、没有脸、昨晚。

    果然,阿尔曼也觉得那把刀捅进去后文森必死无疑,想在威廉跑回黑柏林前先发制人,把绑杀贵族的罪名放在他头上。

    他推开房门,文森已经起床了,正在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他惯会把不合适的东西粉饰妥当,宽大的衬衣也显得合身起来。

    “先生,阿尔曼的搜捕队在找我们。”威廉把油纸包放在桌上,合上门,“他们在温室发现了一具尸体,说是我杀的。”

    “尸体的脸烂了,我觉得……”威廉正想继续说,余光瞥见那件本该在床底的血衬衣,被平整叠放在皮革箱里。

    他的话卡在喉间,嘴唇张合。

    “你觉得,那应该是用来代替我的尸体,对吧?”

    文森接上他的话,转过身面朝威廉。

    室内窗帘半掩,挡了大半阳光。文森看起来和以前别无两样,温柔的表情,平缓的语调。

    如果他谈论的不是这件事的话。

    “我已经死了。他这样觉得。”

    文森拆开威廉带回来的包裹,穿上新买的马甲,一颗颗扭上扣子,“死在了昨天晚上,至于尸体在府邸内和府邸外,对他来说没区别。”

    他微侧,向威廉抬起左手:“他编了什么戏码?”

    威廉反应了一下,僵着手拆开包裹里的外套,帮他穿上袖子,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应该是…为了钱弑主害命。”

    “仆人难以辩解的罪名。”文森颔首,“就地处决,别的贵族不会有异议。”

    威廉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拉平外套领口,这件衣服还是不太合适,肩线有些歪扭。他想了一会儿,问:“我们怎么办?”

    “回瓦尔蒙特。”文森并不在意,整理完便与威廉拉开距离。

    “死人也该露面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