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仆役记下谢晟所说,他没想到谢晟的动作会如此之快。他左右打量起来,见环境安全,便将册子藏进衣服里,“你院子那颗槐树后有个树洞,若有消息,可存放于此。 ”
谢晟皱了皱眉,这是盯了他多久,就连他槐树后面有个洞都知道。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在槐树后面藏的那坛酒,难道也是这辛仆役挖的?那两天徐世年的人盯得紧,他本来打算将证物藏在那里的,后来想想还是证物还是不在自己手里更为安全,就托付给了孙大壮。可是坑都挖完了,这活也不能白干啊。于是乎,那坛酒就成了障眼法,谁愿意挖便挖吧。
结果某天夜里他回院子,院子里溢出一股莫名酒味,也不知道是谁干的,挖便挖了,竟还把酒给打碎了。
“是你挖了那坛我藏在树下的酒?”
辛仆役无言,这事确实不是他干的,不过那天他在墙头上目睹了一切。
谢晟见他不说话,又道:“是你打碎的?”
辛仆役一听不对,这事真不是他干的。
辛仆役有些急,一下结巴了,憋得脸通红,他磕磕绊绊地说:“不是......我。我......那天看见李隋手底下的人在挖,他.......给你打碎了。”
他只是暗中监视谢晟而已,那天月黑风高,他趴在人家墙头,却看见一人鬼鬼祟祟地在那槐树下挖什么,那人一着急还没拿稳,酒坛摔在地上,在寂静的夜里甚是刺耳,将槐树上的鸟儿都惊动得直扑腾。
“叫......叫”
辛良就是这样,一着急就会结巴。他看起来有些不机灵,实际上轻功是一流的好,是暗卫营里打探消息的一把好手。
谢晟:“......”
谢晟怕他憋出个好歹,又想到李随身边那些不靠谱的人,试探性地开口,“赵六?”
辛良一拍脑袋,“是!就......就是他。”
谢晟有些无奈,“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辰时已过,一轮朝阳冲破薄霭,晴空朗朗,只有几片薄如轻纱的云点缀,谢玥仰起头,阳光刺目,她用手掌遮住阳光,偏过头去,却瞥见了李隋形色匆匆朝着府门而去。
奇怪,这李隋这般着急地要往哪去,莫不是领了徐世年的命令?
正巧谢玥今日领了出门采买的任务,便一路小心翼翼地追随他而去。
李随垂头丧气,丝毫没有发现有人正顺着人流跟踪他。他近日染上了赌博,欠了赌坊些债。如今穷困潦倒,走投无路之下,就将家中值钱东西尽数拿去了典当行典当。
昨晚,他在空空家中意外翻找到一枚青石刻平安扣,这才想起来是当初李昌那小子孝敬他的,当时他十分看不上此物,随手一放,也不知道丢在了何处。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有一天他还得指着这不值钱的东西换一顿温饱。
李隋看着手中那枚平安扣,摇了摇头。
李羡安今日穿的墨绿色暗纹纻丝锦袍,外披狐裘大氅,满身贵气,颇为惹眼,引得路人频频回望。
他带着重楼外出散心,四处闲逛。李羡安本想赶上早市热闹热闹,没想到却是赶了个晚集。
眼见着有些商贩都已收拾好摊子,正准备打道回府呢。
走了一会,李羡安被一卖些机巧器物的摊贩吸引驻足。
那中年摊贩笑着给他介绍,“公子,看看可要买些什么。”
身旁的重楼不喜欢这些,于是左顾右盼看些别的。他随处瞧瞧,突然就在人群中发现一张熟悉面孔,他出声提醒道:“公子,那不是谢玥吗?”
李羡安闻言,朝重楼手指方向望去,定睛一看,确定了那个扎着双垂辫的绿衣背影。他买下手中机巧,随意扔在了身边的重楼怀中,勾唇一笑。
“看看去。”
早市将散,不少商贩正推车离开,然路面有雪湿滑,不好推车。李隋有些心不在焉,并未仔细看路,前方推车不稳,一下撞在了他身上,手中的青石刻平安扣险些被他手滑丢出去。
这可是他现在的唯一身家,李隋怒斥道:“你怎么看路的?”
推车男子面相敦厚,捡起货物,连声致歉。
李隋赶紧举起平安扣,对着光用手细细擦了擦。
幸好没事。
这一切被身后不远处的谢玥尽收眼底。
谢玥一眼便认出了那枚平安扣,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那是她阿娘安雲送给阿爹的定情信物,阿爹珍视如宝,日日带在身边。她阿爹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李隋的手上。
听到前面喧闹,跟在谢玥身后的两人亦在不动声色地观察。
“公子,谢玥前头那个,好像是徐世年身边的管家李遂啊。”
李羡安未答,他观谢玥的表现好似是发现了什么。
李隋冷哼一声,径直向前走去。
李隋前脚进了典当行,后脚谢玥便藏在了一旁,紧盯着面前的典当行生怕漏下点什么。
谢玥全神贯注,依稀感受到附近的气息,她猛地抽出袖中匕首,岂料一回头看见的居然是同她有些距离的李羡安和重楼。
谢玥这一举动吓得重楼一激灵,险些与谢玥拔刀对峙。
李羡安笑她像个受惊的小兔子,“警惕性不错。”
“见过公子。”
他怎么在这,谢玥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种做贼被抓包的感觉,她默默收起匕首。
“不过......”李羡安抬了抬下颌,只见李隋已经迈出典当行的大门,“你的猎物要跑了。”
谢玥向典当行门口看去,果真看到李隋离去的背影,手中平安扣早已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小袋鼓鼓的荷包。
李隋应是将那青石刻平安扣典当了。
李隋还未走多远,谢玥便忙地追进典当行确认平安扣的下落。
李羡安用肩膀撞了一下重楼,眼神示意他跟上去。
重楼摆手,“不行啊殿下,属下得保护你,您要是有个好歹,属下可怎么办?”
李羡安取下重楼腰上绑的荷包,颠了颠。“我就在典当行,能出什么事。你快去快回不就好了。”
重楼犹豫,李隋瞧着马上就要没影了,李羡安向前推他一把,语调带些威胁。“去。”
重楼苦哈哈地一笑,“是”,领命跟了上去。
典当行里,掌柜正敲着算盘,手中比对着新收的平安扣。
“掌柜的,方才那人典当之物,多少卖给我?”
谢玥心急如焚,只想赶紧赎回东西。
掌柜的定睛看去,是个年岁不大的姑娘,眼珠子一转,举起青石刻平安扣,问道:“客官说的可是这平安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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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谢玥点头称是。
掌柜故作为难表情,“这个平安扣做工精细,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她在徐府一月月例才三百文。她虽不识这种玉石的行价,但那平安扣也到不了掌柜口中的价格。
一两银子是十钱,一钱一百文,如今她手里的钱远远不够。
谢玥皱了皱眉,“你怕不是见我年纪小诓骗于我吧。”
掌柜似是被戳破了心思,面带怒色,“去去去,买不起便算了。”
谢玥刚想开口就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李羡安在门口听到这二人所言,轻笑道:“开门做生意,怎的还不卖了?”
掌柜闻声看去,见来者气度不凡,衣着华贵,立马换了副笑容。
李羡安并未瞧见掌柜的谄媚笑容,他看向谢玥问道:“为何要买此物?”
谢玥微怔,似是没想到他会跟进来,她思绪回笼。“那平安扣,是我阿爹遗物。”
掌柜一听,笑容僵住了。这小姑娘年岁不大,竟早早丧父,当真是个苦命娃娃啊。
瞬间,掌柜将手里的平安扣放下了,面带愧疚。
李羡安知道她双亲离世,可她父亲的东西怎会在李隋手里。
李羡安没再问,将钱袋扔在掌柜面前,“我替她付了。”
谢玥咬住下唇,今日她确实没带多少银两出门。“谢过公子大恩,属......奴婢改日便将银两尽数偿还。”
李羡安愣住,这点钱确实对他来说九牛一毛,但自己如果说不必偿还,也不知道会不会伤到眼前这小丫头的自尊。
这时,掌柜在一旁弱弱开口:“小姑娘,这平安扣既对你很重要,我给你个本钱价吧。”
掌柜瞟了一眼李羡安,李羡安正盯着他,凤眸看不出情绪。
掌柜闭眼,心一横,“就......就八百......”
李羡安轻咳一声,掌柜咽了口唾沫,“三百文吧。”
李羡安心想,她既要还,还是将价格砍低一些才好。
李羡安道:“掌柜果真是个爽快人。”
掌柜不敢发作,只得暗自腹诽。捧杀,这绝对是捧杀。
谢玥心中思衬,竟能砍到这等价格吗?她在心中暗暗赞叹起公子的砍价水平,一个眼神就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吗?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掌柜将平安扣递给谢玥。
她指尖抚过青石刻平安扣上的系的红绳,许是年头久了些,红绳有些陈旧。
谢玥忆起,她曾问过阿爹,为何如此珍视此物,可是因为有多贵重?
谢骏笑着掐住谢玥的小脸,将她凌乱的发丝捋到耳后。“我跟你阿娘认识的时候,还是个刚入军营的莽夫,总是惹你阿娘生气。有次你阿娘生气得很,阿爹就不敢找她呀。结果你阿娘见我几天都不曾寻她,还以为我心生退意,她气冲冲地去找我,一下将这平安扣丢给我。”
“她质问我,还想不想娶她。”
谢骏笑了,谢玥也跟着笑了。“阿爹就是这样娶到阿娘的啊?”
谢骏还未来得及回答,屋内就传来安雲的声音。
安雲领着谢晟出来,“都多大个人了,也不害臊。”
谢玥不禁勾起嘴角,将东西妥善收好。
谢玥转身过身时,李羡安悄悄给掌柜补足了银钱,掌柜喜笑颜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