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张莉在外面送完了人,又和王芳华说了会话,也没见到贺韫和冉岁安出来,以为兄妹两因为沈医生闹了矛盾,赶紧过来看看情况。

    推开门见两人之间气氛还挺融洽,才总算放下心来,笑着道:“你们聊着呢。”

    贺韫内心的一切想法全部如梦幻泡影般消散,他刻意忽略自己心底的那一抹失落,朝张莉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

    冉岁安没想那么多,看到张莉来了喜笑颜开的迎上去:“对啊,贺哥刚刚还说下午送我去宣传科。”

    “哎呦,那好,小贺平常和宣传科那些人没少打交道,有他送你去,我就放心了。”

    张莉嘴上和冉岁安说着话,但心里藏着事,时不时要瞄一眼眼贺韫的表情。

    贺韫多敏锐一个人,在张莉看过来的一瞬间就已经察觉到,对她心里的想法心知肚明,只是假装没发现。

    好在张莉也没关注他多久,两句话一聊,就把他抛之脑后,拉着冉岁安问道:“妹子,你跟我说句老实话,是真没看上沈医生?”

    冉岁安摇了摇头,贺韫的目光立刻就黏了上来,眉眼间全是警惕。

    “不能说没看上,沈医生人挺好的,只是我觉得和沈医生不合适。”

    贺韫眼中透着了然,放松的往后靠了靠。也是,岁安这么善良的一个人,就算在嫂子面前也不愿意说别人的不好,给沈明辉留足了面子。

    张莉有些纳闷,她瞧着郎才女貌的两个人,哪里就不合适了?

    刚刚在外面,她和沈明辉聊了两句,人家明显对岁安有意思,没瞧见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的吗。

    这次她的脑回路和贺韫倒是出奇的一致,认为自家小妹各方面肯定是没问题的,问题还是出在沈明辉身上。

    她头一扬,一脸姐给你撑腰的表情:“你别觉得不好意思,沈医生哪里不合你心意你跟我说,我之后再给你找人见面注意点,省的再找到你不喜欢的。”

    冉岁安有些无奈,但心里更多的还是感动,她刚要继续解释,贺韫就开口了。

    “对了嫂子,刚刚岁安忘了跟你说,之后再找人见面的话,我来安排就好,今天这事真是麻烦嫂子了。”

    他仿佛刚想起来这事,顺便提了一嘴,完全看不出来是因为不想听冉岁安替沈明辉辩驳,才故意转移话题。

    冉岁安立刻转头看向贺韫,嘴巴微微长大。不是,刚刚说的不是以后和人见面前跟他说一声、最好带上他吗,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变成他来安排了,难道她丢失了一段记忆?

    冉岁安完全没想到贺韫这个冷硬正直的军官还有撒谎的风险,兀自纳闷搜寻记忆,眼中浓到要溢出来的疑惑也没想到要收敛一下。

    贺韫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带笑,无奈的摇了摇头。怎么这么好骗,以后走到哪都得看着才行。

    张莉也不觉得贺韫像骗人的样子,但她不信任当兵的大老粗,他自己都没结婚呢,哪会安排这些:“你平常忙着上班,哪有精力搞这些,我反正在家也没什么事做,还是我来吧。”

    贺韫不紧不慢的,把刚刚跟冉岁安说过的话搬出来重又跟张莉说了一遍,那神情叫一个认真。

    张莉很快就被说服,不住的点头。

    最后还拍了拍贺韫的肩膀,欣慰道:“小贺比前两天更有哥哥的样子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瞎操心了,只是到时候我也得陪着岁安一起,帮她把把关。”

    贺韫岂有不答应的道理,换句话说,他巴不得更多的人在才好。

    *

    当天下午,暑热伴着蝉鸣,惹得人心烦。

    冉岁安睡醒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刚被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淋淋的,她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呆,叹了口气,认命的出去从水缸里舀起一瓢水,洗了把脸和胳膊。

    海岛上的家属院分为两种,一种是早先建的平房,也就是张莉家这种,地方略大些,每家每户还有属于自己的院子。

    只是到底建的早,到现在也只通了电,自来水是没有的,平常只有去水井或是筒子楼的公共水房打水。

    这活费力气,冉岁安借住在这里,也不好意思敞开了用。

    贺韫一早就来了,但为了不打扰张莉林树他们休息,也没进院子,只站在墙根底下等着。

    正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眸色暗了暗,抬腿迈步走到门口。

    冉岁安看到他有些惊讶,小跑着去给他开了门:“你怎么来这么早,在外面等多久了,也不叫我。”

    贺韫看她仰着小脸,眼睛被太阳晒到睁不开的样子,上前一步,为她遮住阳光,“来的不久,你慢慢收拾不要急。”

    “外面热,去棚子下面说。”

    冉岁安点头,这个天完完全全暴露在太阳底下,两分钟就要被烤熟了。

    刚刚发现贺韫遮阳的妙用之后,她也学聪明了,像个小鸡崽似得,亦步亦趋跟在贺韫身边,但凡冒出来一丝太阳,她就要换个角度缩回贺韫身后。

    只是现在刚过中午不久,太阳依旧高高悬在头顶,贺韫就算再高,影子也没那么长。

    躲太阳的同时,冉岁安整个人都快贴到贺韫身上去了。

    她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到了阴凉地总算能舒展手脚,笑眯眯后退一步:“贺哥你等我一会,我去屋里拿个草稿就能走。”

    贺韫拿起旁边的水瓢:“脸上沾了点东西,洗洗再去。”

    冉岁安摸了摸脸颊,难道是刚刚睡觉的时候床上有东西没注意?

    “脏东西在哪里呀。”她胡乱摸了一通,没发现异常。

    贺韫对上她疑惑的眼神,忽然笑了,桃花眼一弯,伸手指了指自己的两边脸颊和额头,那股正义凛然的气质散了七七八八,倒显得有些勾人。

    冉岁安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她刚刚是在睡觉,不是在挖煤,哪有这么多地方是脏的。

    按理说一般人骗人被怀疑后都会有些慌乱,但贺韫嘴角笑容反而更大:“真的,沾到了一点灰,洗一洗就好了,手伸出来,我给你倒水。”

    冉岁安半信半疑的伸出手,接了一捧水,就在要往自己脸上拍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将手抬高一推,水花大半飞到了贺韫的脸上。

    一股股水珠顺着贺韫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往下流,他桃花眼眨动,愣在那里不动,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冉岁安头一次看到贺韫这个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兴奋。她可聪明着呢,虽然不知道贺韫骗她洗脸是为了什么,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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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不会上当。

    虽然很想留下来继续看热闹,但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先跑为妙。

    她动作矫捷的往后退了几步,笑得一脸灿烂:“哈哈哈贺哥,我看天这么热想给你洗把脸......我现在进去拿东西,等会就出来。”

    贺韫抹了把脸,看着她窜进屋的背影无奈一笑,这个小没良心的。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鲁莽,还是得换个方式才行。

    冉岁安再出来时,已经把自己收拾妥帖。头发重新扎过,略皱的衣服也被抚平,看起来干净清爽。

    她肩上斜挎一个军绿色小包,手抓着胸前包带,站得板板正正,脸上露出一个乖巧讨好的微笑,完全看不出刚才的调皮模样:“我们走吧。”

    见到她这么乖巧的样子,贺韫哪还忍心说她什么。

    况且刚刚岁安也说了,是看天热想给他洗把脸,就算手段粗暴了点,出发点总是为了他好。

    一想到她心里有他,贺韫的眼神便更加柔和,连声音都更有温度:“地方不远,你跟着我好好记一下路。”

    冉岁安扬起小脸,声音轻快:“好的贺哥。”

    连这样都不生气!冉岁安心里那点小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小碎步跑到贺韫身边,活力四射。

    可才走出去两步,冉岁安就上演了一场笑容消失术,跟地里蔫了的小白菜似的,只会低头做人。

    贺韫看着好笑:“走我旁边,抬头看路。”

    这可是贺韫自己同意的,冉岁安眼睛一亮,加快步子,躲入阴影避免被太阳暴晒之后,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小白菜总算也能抬头做人。

    宣传科在一栋红砖小楼里,贺韫带她到的时候,荀峰已经坐在位置上在看资料。

    贺韫跟他打了个招呼,“岁安说草稿已经画的差不多了,想拿来给你看看,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这几天她可能要在这边办公,你给她安排个工位,环境要好一点,最好再带她熟悉一下要对接的人。”

    荀峰和贺韫之间没有私交,平常和他见面都是只聊正事,头一次见到他这样,倒也愿意卖个好:“贺营长放心,冉同志这样的人才,我们宣传科一定会好好照顾,保准让她在这干的舒心。”

    他看向冉岁安:“冉同志的工位我早让人收拾过了,采光好,地方也宽敞。”

    “麻烦荀科长了,那我就不在这打扰你们工作了。”贺韫朝冉岁安点点头,告辞离开。

    他一出去,荀峰就迫不及待的想看草稿,从旁边拉了个凳子让岁安坐下。

    冉岁安也不扭捏,坐下后从包里掏出圈的整整齐齐的三张草稿,分开平铺在桌面上。

    她这两天几乎所有的空余时间都拿来构思、画稿了,效率极高。

    不用荀峰过多询问,她就指着其中一张侃侃而谈。

    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冉岁安像是换了个人,因为不适应陌生环境而产生的拘谨小心全部消失不见。说起立意和构图时,眼里像有着光。

    贺韫已经走到门口,听着她清脆的声音,不由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脚底生了根。

    这样好的岁安,寻遍整个军区,好像也没人配得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