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不存在的入职指南</p>
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疯狂抽打着慈恩医院老旧的窗玻璃。</p>
陈默推开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时,门轴发出了一声类似女人呜咽的尖啸。大厅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消毒水味,底下还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气,像是烂在泥里的百合花。</p>
“有人吗?”陈默喊了一声。</p>
回应他的只有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滋滋啦啦地闪烁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是一个正在挣扎的溺水者。</p>
陈默是来接班的。</p>
半个月前,他收到了父亲陈国栋的律师函。那个在他十岁时就抛妻弃子、据说死在国外的男人,竟然给他留下了一家医院,还有一笔数额惊人的遗产。唯一的条件是:陈默必须亲自在慈恩医院值完一个月的夜班。</p>
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用钢笔写着“夜班守则”四个字。字迹潦草,力透纸背,有些笔画甚至划破了纸张,像是写字的人手在剧烈颤抖。</p>
陈默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A4纸。</p>
【慈恩医院夜班守则(内部绝密)】</p>
本院没有404号病房。如果你在走廊尽头看到了404的门牌,请立即闭眼,原地默念三遍“我是陈默”,直到听见开门声为止。切记,不要睁眼,不要回头。</p>
凌晨2:00至3:00是查房时间。无论谁敲门,哪怕声音听起来像你死去的亲人,绝对不要开门。本院没有夜间访客。</p>
护士站的那台老式座机,如果响了,不要接。那是打给“下面”的电话。</p>
如果你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背后的影子多了一只手,请立刻打碎镜子,并吞下碎片。这是唯一的解法。</p>
不要相信你的眼睛,相信你的耳朵。当走廊里的脚步声停止时,才是真正危险的时候。</p>
记住,你是医生,不是猎物。保持冷静是你唯一的武器。</p>
陈默看完,嗤笑一声,将纸扔在桌上。</p>
“恶作剧?还是老头子临死前的疯言疯语?”</p>
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作为一名外科医生,他见过太多生死,不信鬼神。他把这当成某种入职前的心理测试,或者是父亲对他这个“不孝子”的最后一次捉弄。</p>
他走到护士站,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转椅上。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值班日志,翻开第一页,日期是今天。</p>
上面只有一行字,墨水还没干透:</p>
“别信守则,别信自己。快跑。”</p>
字迹是陈默自己的。</p>
陈默瞳孔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支钢笔——那是他刚才进门时随手插在胸口的。笔帽还没盖上,墨水确实沾了一点在手指上。</p>
“我什么时候写的这个?”</p>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他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大厅里,只有那盏白炽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p>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的黑暗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p>
嗒、嗒、嗒。</p>
很轻,像是穿着拖鞋,又像是赤脚踩在湿漉漉的地板上。</p>
陈默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p>
23:59。</p>
脚步声在他面前五米处停住了。</p>
陈默猛地抬头,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那盏忽明忽暗的灯,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p>
“谁?”陈默站起身,手按在桌上的手术剪上。</p>
没有人回答。</p>
但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不是在走廊,而是在护士站的柜台下面。</p>
嗒、嗒。</p>
陈默低头看去。</p>
柜台下的阴影里,一双惨白、浮肿的脚正静静地立在那里。脚趾甲是青紫色的,正对着他的方向。</p>
陈默的呼吸瞬间停滞。他猛地后退,撞翻了椅子。</p>
那双脚动了。它没有走,而是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提着一样,缓缓向上浮起。</p>
陈默转身就跑,冲向大门。</p>
然而,无论他怎么用力,那扇红木大门就像是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他透过门上的玻璃向外看去,原本应该是暴雨倾盆的街道,此刻竟然是一片死寂的灰雾。</p>
没有雨,没有路灯,没有世界。</p>
只有雾。</p>
“嗒、嗒。”</p>
脚步声已经到了他身后。</p>
陈默僵硬地转过身。</p>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破旧病号服的老头。老头背对着他,头颅却诡异地向后扭转了180度,那张脸……</p>
那张脸竟然是陈默自己。</p>
只是那张脸上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眼球浑浊发白,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p>
“你迟到了。”那个“陈默”开口了,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第404号病房,病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p>
陈默感觉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像冰水一样灌进肺里。他想起守则上的第一条。</p>
如果你在走廊尽头看到了404的门牌……</p>
他猛地回头看向走廊尽头。</p>
原本应该是墙壁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暗红色的门。门牌上,鲜红的数字“404”正在滴血。</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身后的“陈默”伸出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p>
“别回头。”那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守则说了,不要回头。”</p>
陈默浑身颤抖,冷汗浸透了衬衫。他死死盯着面前的大门,强迫自己闭上眼睛。</p>
我是陈默。</p>
我是陈默。</p>
我是陈默。</p>
身后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刺破了他的皮肤,剧痛钻心。</p>
“开门!开门啊!”那个声音变成了凄厉的尖叫。</p>
陈默咬破舌尖,利用剧痛保持清醒,继续默念。</p>
咔哒。</p>
一声清脆的开门声在耳边响起。</p>
紧接着,那股腐烂的百合花味消失了。</p>
陈默猛地睁开眼。</p>
他正站在护士站里,手按在值班日志上。墙上的挂钟指向00:01。</p>
门外,暴雨依旧在疯狂抽打着玻璃。</p>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p>
陈默大口喘着粗气,摸了摸肩膀。衣服破了,皮肤上有几道深深的血痕,还在渗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