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异星西游记 > 第707章 二百六十七日
    第一章:归途</p>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徒劳地摆动,像某种濒死生物的挣扎。陈默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车灯切开浓稠的夜色,却照不透前方三米之外的迷雾。</p>

    导航在十分钟前彻底罢工,屏幕定格在一片死寂的灰色上,连时间都停止了跳动。他试图重启,但车载系统毫无反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走了灵魂。</p>

    “该死。”他低声咒骂,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空洞。</p>

    这是他从省城返回雾溪镇的第三个小时。原本四小时的路程,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山雾和导航失灵,变得漫长得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雾溪镇,他离开整整十年的地方,如今正以一种近乎敌意的姿态,将他包裹在潮湿与未知之中。</p>

    十年前,他十七岁,带着满身的伤痕和一颗破碎的心逃离这里。如今,二十七岁的他,带着一身疲惫和一封来自镇派出所的信,被迫踏上归途。</p>

    信是三天前寄到他在省城的工作室的。信封上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一行用钢笔写下的、略显潦草的字迹:</p>

    “陈默,你母亲不是病死的。回雾溪镇,找林砚。”</p>

    字迹很陌生,但“林砚”这两个字,却像一根生锈的针,狠狠扎进他记忆深处最不愿触碰的角落。</p>

    林砚,他高中时的同桌,也是他离开雾溪镇前,最后一个说话的人。</p>

    车窗外,雾气愈发浓重,几乎要凝结成水珠贴在玻璃上。陈默放慢车速,轮胎碾过湿滑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记得这条路,十年前,他就是沿着这条路,在同样的雨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雾溪镇。</p>

    那时他以为,只要走得足够远,就能把那些潮湿的记忆、那些令人窒息的流言、还有那个雨夜里母亲苍白的脸,全都甩在身后。</p>

    但他错了。</p>

    有些东西,不是距离能隔绝的。它们像这山间的雾,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一旦你停下脚步,就会重新将你吞没。</p>

    前方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路标,在雾中若隐若现。陈默眯起眼,勉强辨认出上面的字迹:“雾溪镇,3k。</p>

    他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p>

    车子缓缓驶入镇子的边缘。路灯昏黄,光晕在雾中扩散成一团团浑浊的橘色,像垂死之人的眼睛。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熄了灯,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微弱的光,在雾中摇曳,如同鬼火。</p>

    镇子比他记忆中更加安静,也更加衰败。许多老屋的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灰黑的砖石,像一张张沉默而苍老的脸。偶尔有野猫从巷口窜过,影子在雾中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怀疑是否真的存在。</p>

    陈默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将车停在镇子东头的一栋老式砖房前。这是他母亲生前的住所,也是他长大的地方。</p>

    他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听着雨点敲打车顶的声响。引擎的余温在逐渐冷却,车厢里的空气变得冰冷而凝滞。</p>

    他没有立刻下车。</p>

    十年了。</p>

    他以为自己早就准备好了。可当真正站在这栋房子前,他才明白,有些准备,永远都不够。</p>

    他推开车门,冷雨立刻扑面而来,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裹紧外套,快步走向那扇熟悉的木门。门锁已经生锈,他费了些力气才将钥匙插进去,转动。</p>

    “咔哒。”</p>

    门开了。</p>

    一股混合着霉味、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气息,从门内涌出,瞬间将他包围。</p>

    陈默站在门口,没有开灯。</p>

    黑暗像潮水一样漫过他的脚踝,爬上他的膝盖,最终将他整个人淹没。他凭着记忆,摸索着走到墙边,按下开关。</p>

    “啪。”</p>

    灯没亮。</p>

    他皱了皱眉,又按了几次,依旧毫无反应。停电了?还是线路老化?</p>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苍白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窄窄的路,照亮了玄关处积满灰尘的鞋柜,和墙上那张褪色的全家福。</p>

    照片里,母亲穿着碎花连衣裙,笑容温婉,父亲站在她身旁,表情严肃,而他,十七岁的少年,眼神躲闪,嘴角紧抿,像随时准备逃离。</p>

    陈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光束扫过客厅。</p>

    家具都还在,但都蒙着厚厚的白布,像一具具静默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被时间封存的死寂,仿佛这栋房子在他离开的那一刻,就停止了呼吸。</p>

    他走向厨房,想看看是否还有水。手电筒的光扫过灶台、水槽、橱柜,一切都在原位,只是蒙尘。</p>

    然后,他停住了。</p>

    光束落在灶台旁的墙壁上。</p>

    那里,原本应该挂着日历的地方,现在贴着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用红色的笔,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符号——一个被圆圈包围的、类似眼睛的图案。</p>

    陈默的呼吸骤然一滞。</p>

    他认得这个符号。</p>

    十年前,母亲死后,他在整理遗物时,曾在她的日记本最后一页,看到过一模一样的图案。当时他以为那是母亲随手涂鸦,并未在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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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现在,它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他归来的第一夜,像一句无声的警告,或是一个迟到了十年的问候。</p>

    他走近,伸出手,指尖触到那张纸。纸张粗糙,边缘已经卷曲,但上面的红色笔迹依旧鲜艳,像未干的血。</p>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p>

    不是雨声,不是风声。</p>

    是脚步声。</p>

    从楼上传来。</p>

    缓慢的,沉重的,一步一步,像有人正从楼梯上走下来。</p>

    陈默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束立刻射向楼梯口。</p>

    光柱在黑暗中剧烈晃动,照亮了楼梯扶手上积满的灰尘,和墙角一张歪斜的椅子。</p>

    但楼梯上空无一人。</p>

    脚步声停了。</p>

    死寂重新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压迫。</p>

    陈默站在原地,心跳如鼓。他告诉自己,一定是老房子的结构问题,热胀冷缩,或是野猫。可理智无法完全压制本能,他的肌肉紧绷,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p>

    他盯着楼梯口,足足一分钟,确认没有再有任何声响,才缓缓呼出一口气。</p>

    他不能慌。</p>

    他回到雾溪镇,不是为了被恐惧击垮。</p>

    他需要找到林砚。</p>

    他需要知道,那封信是谁寄的,母亲究竟是怎么死的,还有……这个符号,到底意味着什么。</p>

    他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红眼符号,然后转身,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p>

    每一步,都像踩在记忆的废墟上。</p>

    第二章:旧痕</p>

    二楼的走廊比一楼更暗,也更冷。</p>

    陈默的手电筒光束在墙壁上摇晃,照亮了两侧紧闭的房门。左边第一间是他曾经的卧室,右边那间,是母亲的房间。</p>

    他先走向自己的房间。</p>

    推开门,霉味更重了。手电筒的光扫过房间,书桌、床、衣柜,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只是蒙上了厚厚的灰。窗台上,那盆他曾经养过的绿萝早已枯死,只剩下一截干瘪的藤蔓,像一根扭曲的手指,指向天花板。</p>

    他走到书桌前,拂去上面的灰尘。抽屉拉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废纸和生锈的回形针。他记得,自己离开前,把大部分东西都烧了或扔了,只带走了一本日记和几件衣服。</p>

    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他烧掉的,或许不只是旧物。</p>

    他关上抽屉,转身走向母亲的房间。</p>

    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光束探入。</p>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梳妆台上的镜子已经裂了一道缝,像一张被划破的脸。</p>

    他走到床边,掀开床单。床垫还在,但已经塌陷,中间凹下去一块,像一张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