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徐应年直接在办公室过的夜,助理赵谦推门进来吵醒了他,看到他人就在办公桌后,赵谦有些诧异,道:“徐总,您昨晚没回家?”
徐应年皱着眉,闭着眼睛抬手捏捏眉心,然后才嗯一声。
“在公司怎么休息得好?今天上午您没什么行程,回家去休息吧。”
赵谦说着,坐到了靠墙的自己的办公桌后,接着道,“今早吉合那边联系我,说有个新项目希望您去考察一下。”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不是今天。章总现在人在国外,要等下周他回国之后。”
“知道了。”徐应年声音有些沙哑,他接着说,“去帮我买杯咖啡。”
闻言赵谦从电脑后面抬起头来看他:“您不回家休息?”
徐应年没有回应,又翻开了手边一份净值披露报告。
“好的,您稍等。”
没有得到回答,赵谦也没有多问,直接站起身,道,“还是老样子?”
徐应年又嗯一声,视线没有从报告上移开。
昨天几个快要收尾的项目的专项净值报告刚发过来复核,赵谦猜测他在公司过夜或许就是因为这个。
不过以往项目收尾时也没见徐应年这么废寝忘食,不管加班到多晚他都会回家,也不知道今天这是怎么了。
赵谦腹诽着,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内再度安静下来。
徐应年的视线在基金净值表现那页停了很久,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拿起了手边的手机。
摁亮,解锁,打开微信。
没有什么未接电话未读短信,微信置顶的对话框也没有新消息,他看了一圈,只有工作消息和各个运营商发来的短信。
他熄了屏,把手机又放回去,这才注意到从身后落地窗照进来的阳光。
秋末冬初,清晨的阳光没有什么温度,照在身上也感觉不到暖。
兰时坐在公交车后排靠窗的位置,低着头看着照在手背上的阳光。车子一个转弯,本就没什么温度的阳光也被遮住了,他默默把手缩回袖子。
今天是他上班第一天,他要去的是个文案策划的岗位。
是家综合性营销公司,主要业务就是各类宣传营销方案外包。
兰时不是文科生,因为喜欢海,所以他本科学的是海洋科学专业。
这家营销公司和一家海洋经济公司有长期合作,再加上他曾经出版过一本短篇小说,hr见他有文字功底,还有和项目有关的专业背景,于是他面试几乎是一路绿灯。
去公司的路也是一路绿灯,公交到站后兰时刚下车,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一声。
本来以为是hr的消息,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发现是徐应年发来的。
只有一句话:[你闹够了吗?]
“……”
兰时脚步顿住。
他们上次线上聊天是四天前,那天徐应年到外地出差,给兰时买礼物,发照片过来问他喜欢哪一款颜色。
兰时随便选了一个,然后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徐应年和他说工作已经结束了,当天晚上就能回去。
当时兰时正在收拾行李箱,看到他说今晚回,蹲在行李箱前停顿许久。
他很清楚,如果没有徐应年,他就不会有今天的生活条件。
一个八岁就离家出走身体还不好的孩子,可选择的生活太少了,最好的是被好心人领养,最坏的……也就是个死了吧。
那时候也才十六岁的徐应年给了他一个家,他们从当年的一居室小屋到现在带院子的五层别墅,他明明应该是最能体谅徐应年辛苦的人才是。
当他发现卧室书架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安上去的很隐蔽的摄像头时,他终于再也无法用‘哥哥只是担心我’为理由欺骗自己。
但哥哥对他的好又都是真的,所以兰时对于自己的离开并没有多少欣喜和解脱,反而是自责和愧疚占上风。
临走前他留了道歉信,还留下了他小说出版赚的90%的稿费,就放在书房桌子上。
这几天里徐应年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兰时庆幸他没有追问,也失落他没有追问。
今天终于收到了消息,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他点开输入框,正要打字回复的时候,屏幕上方弹出来通话申请,是hr打来的。
他不得不先接了电话,接通后对方开门见山地问:“你好,你到公司了吗?我看楼下门口站着个人,有点像你。”
“啊……我到了。”兰时说着,抬起头往楼上看了一眼,但没找到他。
他收回视线走进大门,接着道,“我这就上去。”
“行,我下去接你啊。”电话对面的hr又说。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兰时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手机上又变成了微信聊天界面,那条消息之后徐应年没再发其他内容过来。
兰时走到了电梯前,低头看着手机,又点开了输入框。
他打字:哥,我没有闹脾气
顿了顿删除这句话,重新打:哥,对不起,但是
犹豫一秒,他又删除重打。
这次刚打下一个‘我’字,有人从背后拍拍他的肩:“是你啊,你来得好早。”
兰时回头,发现是之前面试时排在他后面的那个人。
当时对方主动和他搭话,问他紧不紧张,兰时说还好,然后对方从口袋里拿出几块糖,说要分兰时一块。
兰时没要,对方也没强塞,再加上或许是察觉到了兰时不太爱说话,后面他没有再主动搭话,只在轮到兰时面试时对他说了一句加油。
现在看来,他当时也被留了下来。
“这个点人真多啊。”对方自然而然站到了兰时身侧,看着周围等电梯的一群人,转头看了兰时一眼,接着说,“你来之前吃早饭了吗?”
有人在自己身边,兰时只好放下了手机。
他在心里打腹稿,思考着该怎么回徐应年的消息,听到对方这话他沉默了一下。
他完全不擅长应付这种自来熟的人。但总不能晾着人家不理,他嗯一声,说:“吃过了。”
对方又道:“你脸色看起来好像有点差,是生病了吗?”
“……是有点感冒。”
对方张了张口,正要又说些什么的时候,他们前面有个电梯的门开了。
于是他只好先止住话头,两人准备挤进电梯时,前两天面他们的那个hr从刚下来的那个电梯里走出来。
三人碰面,见他们两个在一起,hr挑眉:“你俩居然是一起的?”
“这不是巧吗,刚好碰上了,他可来得比我早。”那人率先回答了,随后继续说,“你怎么下来了刘哥?来接我们的?”
说这么两句话的功夫,面前的电梯已经满员准备上行了。
兰时有些不甘心地看着电梯门缓缓关闭,遗憾地收回视线,发现刘哥在看他。
他眨了眨眼,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一直没说话,连忙道谢:“真的麻烦您了,还专门下来接我们一趟。”
“没事没事,这不算什么。”刘哥说,“你是生病了?”
“……”
这么明显吗。
兰时点了点头,又道:“但是不影响工作的,只是小感冒而已。”
刘哥听到这话笑了,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不用这么紧张,咱们公司氛围挺融洽的,我记得你是叫兰……”
兰时道:“兰时。”
“哦,兰时。”刘哥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接着说,“你这名字好听,人也长得好看。就是性格有点内向,你可以多和小秦交流一下,毕竟你俩都是新入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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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时闻言转头看了眼身边的人,对方朝他笑了笑,直接道:“秦景,以后多多关照啊。”
“好……多多关照。”
他话音刚落,另一趟电梯也下来了,三人顺利挤上了这一趟。
公司名字叫安盛,在这栋写字楼的33和34两层。
刘哥带他们去了33层,从电梯出来后右转,就能看到一扇密码门。
他用挂在脖子上的员工卡开了锁,说:“密码是989090,不过平时也用不太到,晚点会直接给你们发员工卡。”
说着话他推开了门,前台正对着门口,那里现在没有人。
刘哥指着门后墙上的打卡机接着说,“平时上下班就在这里打卡,刷卡可以面容也行,不过你们现在还没有正式入职,所以暂时只能刷卡。”
这时有个女生一手打着电话一手抱着一摞文件走来,见到三人后她只点头简单地打了个招呼,接着和电话对面的人说:“好的,我马上到。”
“这位是行政部门的,”刘哥道,“梁静,小梁。比你俩大不了多少,平常有什么行政上的事情都可以找她,她现在应该是在准备会议。走,我带你们去工位。”
兰时的视线随梁静进了那间百叶窗覆盖的会议室,听到这话他收回目光,跟着刘哥往办公室走去。
从前台处左转后是一条过道,过道左侧有一片用玻璃隔离开的区域,是茶水间。
地面上铺了静音地毯,窗边还摆着桌椅沙发还有书架,有员工抱着电脑坐在这里,边晒太阳边喝咖啡办公。
见到有新人来,她偏头朝身边的同伴小声说了句什么。
“你俩就坐在那里就行。”刘哥指着过道右侧某处。
右侧是主要办公区域,也是用玻璃隔开的。
他指的方向是靠近墙边的位置,两张正对着的空位。
“谢谢刘哥,这位置好啊,我就喜欢靠墙的位置。”秦景笑道,“跟我小时候一样,我那时候不爱听课,老师就把我安排坐在墙边,而且您和我老师还都会给我安排个各方面都超棒的同桌。”
刘哥被他这话逗得哈哈大笑,转头对兰时说:“你听到没,他都这么说了,以后他有什么不会的题你可得好好教他!”
“……”
兰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夸了,“啊?啊……其实我也……”
“好了好了,快过去吧,等一下会有人带你们去稍微培训一下。”刘哥推了把他们两个的背,道,“我还有新人要面呢,有事找不到我的话,就去找我之前和你们说的那个小梁。”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兰时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下,收回目光,发现秦景在看他。
他很入戏地说:“走吧同桌,待会儿上课了。”
“……”
兰时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和他一起往工位那边走。
坦白说,他对秦景感到有些畏惧。
社交一直是他的短板,于他而言,和人交流时能明确说出自己想表达的意思就已经很好了,一旦碰到这种社会化程度很高很会聊天的人,他就会感觉很不自在。
一是害怕对方拉着自己聊天,二是害怕有人明里暗里拿他们作比较。
毕竟现在这个社会,性格外向就是会有优势。
好在秦景并没有拉着他聊天,因为工位上没有电脑或资料什么的,带他们培训的人也还没有来,实在没事做,所以他拿出了手机。
解锁后他又打开徐应年的聊天界面,犹豫几秒后点开输入框。
他双手捧着手机打字,删删减减半天,最后打出一句:哥,我找到工作了,今天是我上班的第一天
指尖在发送键上悬停一秒,兰时深吸一口气,还是全部删除,直接退出了微信。
他没有闹脾气。
至于报备现状什么的,等他真正做好之后他会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