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仲卿猛地站起，弄得他身后的椅子都往后挪动了下。
“你说什么？！”
郭勇拱手低头不说话。
一时之间，王仲卿气得不知该说些什么。
“怎么回事？”
秦问灵出声问道。
“回司使，是花舫上出的命案，死的是一位花魁。”
郭勇恭敬回道。
“那位花魁该不会名唤碧清吧？”
王仲卿轻哼，满脸不悦。
“回王大人的话，是。就是碧清姑娘。”
“什么？！”
王仲卿的喊声惊醒了团在窝里打盹的玄铁，它抬头看到书房中冲出了几个人。
*
花舫上，王仲卿面上乌青乌青的，颜色像是天边悬挂的乌云。
秦问灵收回指尖的金色，说道：“郭勇，把尸首带回刑部吧。”
“曲江隶属我万年县，你刑部向来只有复核之职，凭什么要带走尸首？”
来人穿着县令的官服，气势汹汹地走到王仲卿跟前。
万年县刚刚换了县令，此人姓邹，并非京城人士，不知秦问灵他们的身份是十分正常之事，郭勇赶紧上前解释。
谁知郭勇还没说两句，这县令扬起手狠狠给了郭勇一巴掌。
这下，本就气不顺的王仲卿两步上前，把郭勇往后身后一扯轻嗤，盯着万年县新上任的县令，勾起嘴角，伸手把身边秦问灵腰上的金色鱼符袋扯下来，往这年轻的县令怀中一扔。
贴近县令的脸，他冷声道：“邹县令，回家找你御史大夫的姑父，拿着这个鱼符的人是干什么的！”
“王仲卿！别忘你只是个从八品下的主事，你如此与我说话是要以下犯上不成？”
邹县令不肯退让，手指点着王仲卿的鼻尖吼道。
“哟！邹县令居然认得我啊！那我就不用自我介绍了，您要是有甚不满直接到刑部找我！”
王仲卿皮笑肉不笑地说。
见邹县令针对王仲卿，已经露出异色双瞳的赵念白刚想上前，却被秦问灵拦住了。
“邹县令，仲卿不是说了吗？让你回去问问你辜负，拿着这鱼符的人究竟是何人。”秦问灵弯着眉眼，让手指尖蔓延出缕缕金丝。
金丝在空中缓缓变幻成一只手，把还在邹县令手中鱼符袋拿了回来。
“你！你！”
邹县令虽也是知道世上有神仙妖魔的，但这是他第一次真的见到这样的“人”，不免震惊。
“你是什么东西？！”
“问你姑父去！”
王仲卿的脸越来越黑，他烦躁地对郭勇说道：“把尸首带回去。”
“仲卿，你先回去吧，我在船上转转。”
秦问灵的脸上依旧带着笑，他抬眼扫了下赵念白：“你跟着仲卿回去。”
邹县令原本还想上来挡住郭勇他们，结果有一个师爷模样的人急匆匆地冲了过来，在邹县令耳边说了几句话。
邹县令很不服气的给刑部的差役让开了道。
王仲卿带人走出中舱时，不屑地朝着邹县令冷哼一声。
邹县令刚想反唇相讥，却见白衣少年走到他跟前，对着他露出犬齿，双眼变为异色双瞳，吓得他后退了几步，幸好身后有人伸手扶住他，他才没有摔倒。
“邹县令，本官还有公事，不奉陪了。”
秦问灵也出了中舱。
碧清姑娘所在的这座花舫名唤“春江”，算是曲江畔比较的画舫之一。
其中布置精致典雅，显然是老板用了心思的。
而且花舫上的其他姑娘，还有下人一看便是精心挑选的，各个机灵懂事。
这些人知道碧清姑娘出事后只是稍稍慌张了会，便找人去了官府，然后就都后在了花舫一层的后舱中。
不过呢，船上的客人们倒是慌乱的很，见发生了事端都想一走了之。
得亏最近事多，刑部的官差出现的及时，把所有的客人留了下来。
怕没得用的人，王仲卿临走前把郭勇留了下来，他正跟秦问灵介绍当下的情形：“司使大人，下官觉得还是先见见船上的客人为好，下官怕待会留不住他们。”
秦问灵颔首应下，他们上了花舫的二楼。
走上二层，秦问灵刚一抬头，便看见了躲在最角落处的一人。
那人满身的书卷气，一看便知是为书生。
不过，这位长得很好看的书生并不是个“人”，而是妖。
书生缩在最角落里，显然不想被人注意到。
秦问灵微微一笑，慢步上前。
书生时不时用余光撇上秦问灵一眼，而后又若无其事的继续缩在角落中。
可是随着秦问灵缓缓地靠近，书生的神情也越来越紧张。
当秦问灵站到跟前时，书生的额上已经不满了细密的汗珠。
秦问灵双眸向外逸散着点点金光，他低头对书生道：“郭勇，留下这位，其他人你看着办。”
郭勇应下，带着其他客人往花舫一层去了。
“进京的时候，去城隍庙打过招呼了？”
秦问灵坐在书生对面问道。
书生吞了口口水，看了眼秦问灵额间闪烁的“令”字，擦去额上的汗，答道：“打过招呼了。”
大妖想进京城一般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去城隍庙备案，第二种借助隐藏妖气的法宝。
当然还有一些特殊的状况，比如被封印，或者得到了某些大人物的特许。
除了特殊状况，以上哪一种都不可以在城内对凡人使用法术。
“碧清身上有你的妖气，你不怕被城隍庙罚吗？”
秦问灵仔细打量眼前的这个书生，发现他的本体是一株海棠树。
“我是想救她的......”书生很是委屈。
“我知道。”秦问灵笑着道。
“那......您这是？”书生不解。
“你与我说说当时的情状。”
书生皱眉边回忆当时的情状，边道：“当时，碧清姑娘刚刚弹奏完一去，她正要抱着琵琶从台子上下去，可不知是她踩到了什么，或是崴了脚，马上就要摔，我......我就托了她一把......”
“我，我就是下意识，我也没想......”书生有些委屈。
“你先把后面发生的事情说清楚。”
秦问灵笑着打断书生。
书生叹气，接着往下说：“我只是怕她摔的厉害，只是轻轻一拖，她肯定还是会倒在地上的，所以我收回妖气后，见船上的婢女上去扶她，我也没当回事，就与同窗继续说话，可没过一会，就听那些婢女哭喊起来......这才知道出了事。”
“当时，你可有发现周围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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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不妥？”
秦问灵继续问道。
想了会，书生摇摇头，说道：“并无，虽然当时乱哄哄的，但我敢肯定，没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
秦问灵：“这船上可有别的东西？”
书生：“除了我，其他都是普通人。”
“待会，我会找人留下你在京中下榻的地方，这事若有后续，我会着人找你。”
秦问灵说完起身，准备要走。
书生瞪大双眼，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了自己。
“我，你，你不抓我？”
秦问灵微笑看着他：“若你想让我抓你也不是不可......”
“不不不！”书生慌忙摇手说道。
“那你还不快下去。”秦问灵笑着催促他。
书生赶紧起身，跟在秦问灵的后头。
快到楼梯的口的时候，秦问灵猛地回头。
书生吓了一跳，往后踉跄了一步。
“忘记问了，你叫什么？”
“曹盛棠，字承恩。”
“你既然决定要科举入官场，你就该知道人间规矩和人间朝廷的规矩，尤其是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懂否？”
秦问灵收起笑容，认真看着曹盛棠说道。
曹盛棠一怔，沉默半晌，退后一步，恭敬行礼：“多谢大人提点，小妖往后定牢记于心。”
见这海棠树妖很是聪慧，秦问灵甚是满意。
其实朝廷中非普通人的官员，一般这样的官员在朝廷和城隍庙中都是有记录的，他们只要好好遵循人间的规矩便可。
这部分官员被允许存在，往往是因为特殊的原因。
比如眼前的这个海棠树妖，他的耳垂处有一个金色的“恩”字。
这个“恩”字代表此妖正在报恩，所以他才能获得城隍庙的允许进入京城。
他使用法术没有被抓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因为他并没有扰乱普通人的生活，也未扰乱轮回，这种情况下即便他使用了法术，也不会被抓。
秦问灵估摸着这海棠树妖很是单纯，根本不知道这点，方才还会被吓到。
不管怎样，眼下这海棠树妖看起来很是聪明单纯，并不需要他担心什么。
两人走到一层的时，曹盛棠突然顿住脚步，面上带着些难色。
秦问灵看他这般，不由也有些好奇，这样一个单纯又守规矩的大妖究竟有什么问题，便开口问：“你可有事要问我？”
曹盛棠挠挠头，又抓抓耳朵，抬眼看了看秦问灵的脸色，这才开口，用很轻的声音小心问道：“大人，可否告知曹某，碧清姑娘......”
“人妖恋不是不可，但你要注意隐藏自己的容貌。”
秦问灵好心提醒。
曹盛棠听他这般说，腾的一下从脖子红到了头顶。
“不是！不是！大人别误会！学生只是觉得碧清姑娘的琵琶实在弹得太好了，她这一走，觉得很是可惜......”
秦问灵见曹盛棠是真的在为死去的姑娘可惜，便也不再岔开话题，认真说道：“这不是你该问的，但你看我出现在这里，你就应该明白此事非凡人所为，至于别的我不会说。”
见秦问灵如此认真，曹盛棠便收了好奇之心，再次行礼：“学生省的了，还请大人尽快捉拿凶手归案，若大人有需要可随时来寻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