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秦问灵还未放下粥碗,王仲卿就匆匆忙忙地冲了进来。
“仲卿昨日不是在吃酒吗?今日怎会起的这么早?”
放下手中筷子,秦问灵带着惯常的笑意看向王仲卿。
王仲卿抢过凤凰手边的茶水,凤凰不悦想要阻止,没想到王仲卿直接把茶水灌进口中。
王仲卿斜睨了凤凰一眼,擦了擦唇边的水渍,心情颇为愉悦地说道:“章大人、章大人的死有眉目了。”
“哦?已经查出来了?”
秦问灵没想到此事会查的如此之快。
“嗯。”王仲卿坐到饭桌的另一边,继续说道:“章大人人缘甚好,刚刚致仕,从未参与党争,就这么死了,朝堂上的大人们都有些坐不住,案子查的必然快。”
“郭勇,就是那日你在衙门里见过的官差,他今儿早上来报的信,说是章大人的儿子干的。”
屋中其他三人齐齐看向王仲卿,脸上难掩惊讶之色。
“他儿子?”赵念白从秦问灵的腿上跳下,幻化成人型。
“嗯,说来他这个儿子原本也只是不成器而已,谁知会对亲爹下手。”
王仲卿唏嘘道。
“快说,究竟为何?”
秦问灵不耐,不满看向王仲卿。
见秦问灵着急,王仲卿端出一副欠揍的脸,笑着说:“反正案子已查清了,等那只细犬醒来再说也不晚,秦兄何必着急。”
“王仲卿!”
炎熠双眼闪着赤芒,低声威胁道。
王仲卿看见三人着急的神色,觉得心情很好,这才把案子的原委说了出来。
章文正大人不管是为官还是做人都很有分寸。
他原本是有两个儿子的,大儿子虽不是那顶顶聪慧的人,但性子跟章大人一样,为人谨慎低调,可惜在三年遇到意外早逝了,他原配夫人受不了丧子之痛也跟着去了。
家里嫡出的孩子只剩一女儿。
章大人家中还有一贵妾和一庶出儿子,章大人左思右想,就把贵妾抬成了夫人。
一来是章大人给女儿备了很厚的嫁妆,贵妾不会也不敢插言,若娶了旁人那就不一定了。
二来章大人同时经历了丧子和丧妻之痛后,只想守在身边的亲人安度晚年。
只可惜那庶子章修杰是个不省心的,自打有了嫡子的身份便忘乎所以,得意都要上天了。
从此不肯认真念书,天天混迹于酒场和欢场。
章大人多次拿出家法也不管用。
章修杰这厮愈发不知收敛,竟还让章大人给他买官。
气得章大人要抽死这个混账东西。
结果这混蛋反手抢过章大人手里的家法,敲到了章大人的头上。
“若那混蛋就此收手,说不准章大人还能活,可是那混账失了神志,上去......”王仲卿长叹一声,摇头接着道:“那贵妾见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想把儿子赔进去,干脆带着信得过的下人,把章大人的尸身拉倒乱葬岗埋了,之后又把几个知道此事的下人都给处理了......”
“你们人可比我们妖狠多了,我们若是这般行事会被直接劈死,躲都没地方躲。”
赵念白在一旁嘲讽说道。
“人间自有律法。”王仲卿反驳。
“若是没人看见呢?”炎熠跟着补上了一句。
王仲卿被噎住。
是啊,若是没人看见呢......
“仲卿,这个庶子......以前如何?”秦问灵打断了他们三人的对话。
“从前......”王仲卿皱眉,他想了好一会才说道:“没听他从前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按照常理,以章大人的性情,定不会对家中的孩子疏于管教,即便他只是个庶子。”秦问灵右手手指轻轻敲了下桌子,继续道:“想来这庶子怎的也有二十上下了,从前没做过任何出格事情的人,怎会只是因为从庶子变成了嫡子,就会这般张扬?”
“又不是一朝升天位列仙班。”秦问灵笑着道。
“这......可世间之事,谁又能料得到呢?”
此时,王仲卿也察觉出了事情的不对,可是这案子并不是他查办,他也做不了主,只能从旁提醒查案的人几句。
秦问灵知道王仲卿心中所想,便道:“所以方才我才会说是按照常理,不过这件事多查一查也没什么坏处,毕竟牵扯了细犬妖。你同刑部尚书说,是我让你多留意的。”
“那就多谢秦兄了。”王仲卿朝秦问灵抬手抱拳,笑着道。
“不过,这只是凡间的普通刑案,真凶也已经查出,你何必再去细究,那只细犬妖的来历很特殊吗?”
跟了秦问灵这几年,有些事情王仲卿还是清楚的。
类似有功德的妖来询问刑案真相之事,之前也有发生。
只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真凶说清楚便结束了,秦问灵会将事情问得这么细致。
“昨日我去寻过城隍爷,他说这只细犬的名录挂在了南方鬼帝府。”秦问灵脸上的笑意稍稍淡了些,“最近一两百年,南方鬼帝府经常把曾经在战场上有过功绩的妖挂在府中。”
“嗯?这有什么不妥吗?”王仲卿疑惑。
“我也不知,但总觉得这里面有些......”秦问灵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解释自身的感受,“不过,南方鬼帝府肯定不会做什么坏事,那厮得罪的人可太多了,若是有什么不对,地府早就传开了。”
“省的,我会找人......”王仲卿顿了下,说道:“算了,后续之事我亲自去盯。”
秦问灵点头。
“喂,王仲卿,昨儿晚上同你吃酒的那人到底是谁?”
炎熠见他们说完案子,问起了他们昨晚在百福楼见过的国子监丞——郑长风。
“新上任的国子监丞,郑大人。”
王仲卿答道,他看向秦问灵,笑道:“刚见郑大人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他与你长得太像了,若我不知你身份,定以为以为他是你兄弟,不过再仔细去看,你们两人便不那么像了。”
“他的来历可清楚?”
炎熠继续问道。
“清楚。”
王仲卿无奈答道。
“再说,你们不是昨天见了吗?若他要真的有问题,还能瞒得过你们?”
炎熠十分同意王仲卿后面这句话,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那人为人如何?”赵念白也有些好奇,毕竟那位跟秦问灵确实长得像了些,“他脾性与秦问灵一样烦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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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听了这话,王仲卿嘴角微微一抬,笑着道:“那可差远了,人家郑大人为人处世那可是面面俱到,旁人都说见了郑大人如沐春风,哪像有些人恣意张扬惯了,还要经常犯个懒。”
“我就说,怎么可能有人和他一样......”
秦问灵笑着看着王仲卿和赵念白一人一句指桑骂槐,他也不生气。
不过......已经有两根金丝轻轻的点在了王仲卿和赵念白的脖颈中间。
原本噼里啪啦聊得正火热的两人突然失声。
秦问灵起身,舒展了下身体,走到门边,看着院子里的梨花树还有安静躺在梨花树下沉睡的细犬,轻声道:“终于清净了......”
*
“我们会不会被他发现?”
嘶哑低沉的声音响起。
“不会,我们不会被他发现的。”
颇为沉稳的另一道声音回答。
“你为何非要给那条狗缝上伤口,真是多此一举。”
声音嘶哑的“人”发牢骚。
“你懂什么!?”声音沉稳的人不悦,他轻哼,接着道:“你看那狗多可怜,那伤口多疼,你知道吗?!”
刚才还在发牢骚的嘶哑声音立刻禁声。
*
不知为何,秦问灵的脑海里总会出现郑长风与自己相似的脸。
他总觉得昨晚郑长风看向他的目光有些熟悉。
秦问灵捏着山根来回揉搓,琢磨了半晌,他睁开双眼,左手打了个响指,指尖立刻燃起红色的火焰,火焰在空中勾出一个“崔”字。
秦问灵摊开手掌,红色的火焰霎时熄灭。
没多久整座院子的温度骤降,一名左手持着生死簿,右手拿着勾魂笔的书生出现在秦问灵的门前。
“执令使大人唤崔某前来,可有要事?”
“崔判官,借生死簿一看。”秦问灵靠坐在圈椅里,笑着对判官之首崔钰说道。
“执令使大人,您这是闹哪出?”
崔判官把生死搏往身后一藏,后撤一步,那架势生怕秦问灵上来直接把生死搏抢走。
“崔判官,我只是要看看生死簿而已,你为何这般反应?”
秦问灵面上全是笑意。
崔判官看他这样心里直发毛,他到现在可还记得眼前这家伙有次发疯,用幽冥之火烧了酆都大帝书房的事。
书房啊!那可是书房!
里面放得可都是文书啊!
他们可是忙了整整三个月才把补全,他们判官司的所有的鬼差点没了鬼命!
“既然崔判官不肯给,那不如我把它烧了吧。”
秦问灵轻轻抬手,指尖萦绕起一股黑色的死气。
“别!我给你看!”
崔判官把生死簿往秦问灵书桌上一拍。
“章文正、郑长风。”
秦问灵口中飘出两个名字。
书桌上的生死簿哗啦啦地不断翻动,过了一会,有两张书页腾空,生死簿上闪过一道金光,重新安静地躺在桌面上。
那两张腾空的书页缓缓飘到秦问灵面前,秦问灵放在左手边的酆都令令牌上金色光芒一闪,飘荡在空中的书页上出现了“解”字。
秦问灵这才伸手拿过那两张纸,认真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