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熠看了眼躺在秦问灵手里的令牌,语气嘲讽道:“你信吗?”
秦问灵指尖金丝把包裹住令牌。
只听“咔啦”一声,令牌在他的手中化为齑粉。
赵念白眉头皱起,问道:“你为何?”
“不可能是南方鬼帝,也不会是他。”
南方鬼帝杜子仁,独自镇守地府南方。
此人脾性极差,无人愿意与他共事。
但同时,他也是最容易让人陷害栽赃的。
因为他得罪的人太多了。
“不管当时那人是谁,如今都无处可查了,不过......”秦问灵的目光投向赵念白,说道:“为了寻一把妖刀,牵扯了这么多人,费了这么多心思......”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炎熠接过秦问灵的话头。
“谁说不是呢?”秦问灵的双眼中闪过丝丝缕缕的金光。
赵念白看看炎熠,又看向秦问灵,心中有万千疑问,但一时之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念白,我猜想再过一段时间,当年在昆仑山下找你的人,说不准还会再出现。”
笑容重新爬上秦问灵的唇角,他又变回了平时的样子。
赵念白双唇紧抿,没有说话。
“如果他来寻你,他说什么你答应便是。”
秦问灵看着赵念白,满眼是笑,眼底却盈满过了森然死气。
赵念白不怕秦问灵生气,也不怕秦问灵真的要杀他,但他怕现在的秦问灵。
赵念白的嘴角下意识抽动,犬牙外漏。
秦问灵知道赵念白现在怕他。
他也希望这只猫崽子现在怕他,不然以后还不知道赵念白会闯出多大篓子。
炎熠撇了眼秦问灵,没多说什么。
“你要做什么?”
赵念白强行压住俱意,开口问道。
“念白,我是酆都地府执令使,而你......”
秦问灵嘴角笑意突然消失,眼神陡然变冷,说道:
“你现下只是我收为己用的猫妖,我想做什么,不需向你解释。”
书房里的空气冷了几分。
最后,与秦问灵对峙的赵念白终于底下了头。
“知道了。”
“出去吧。”
秦问灵冷冷说道。
经过这几天的折腾后,赵念白对秦问灵的恨意没剩多少,只是怨气还有些大。
他能看出秦问灵对他的纵容,与原来想要杀掉秦问灵相比,他更想知道,当年秦问灵为什么没有及时去救赵玉婉。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面对秦问灵总是很心虚。
所以,赵念白即使满心不甘,但还是听话的出了书房。
*
赵念白走后,炎熠才开口说道:
“秦问灵,我觉得你很奇怪。”
“为何?”
秦问灵有些累,他闭上双眼靠在圈椅里,淡淡反问。
“你对赵玉婉的态度很怪。”
炎熠看着书桌上来回摇摆的烛火,继续说道:
“赵玉婉的救命之恩,你理当牢记,可你为何会如此执着,为何她说让你护着赵念白,你就那么听她的?为何每一世赵玉婉出生时,都会去知会城隍要对她多加照拂?”
秦问灵缓缓睁开双眼,对上了炎熠的视线。
“我知晓你对她没有半分情爱之意,可你做到如此究竟是为何?若只是因没来得及救她,你所做的一切早已足够,为何......”
“......”秦问灵沉默低头,想了许久,说道:“我也不晓得,我总是觉得我欠她很多,也欠赵念白。”
“我也时常觉得很怪异,可......”秦问灵无奈笑了笑,说道:“我就是觉得欠他们的,欠很多。”
秦问灵解释让人疑惑,炎熠双眉紧紧皱起复又舒展,看着他胸口时隐时现的五支羽箭说道:“也许等你胸口的鬼东西都拔掉,什么便都清楚了......”
秦问灵沉默了一会,轻声说道:“或许......不用拔出来......”
“你说什么?”
炎熠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什么不用拔出来?”
“......说不准,不用拔出这五支箭我的记忆便可归位。”
秦问灵长舒一口气,说道。
炎熠睁大了一双鸟眼,震惊地看着秦问灵。
*
翌日清晨,赵念白站在秦问灵的卧房门前,盯着地面上爬过的蚂蚁发呆。
“有话想说,进去找他便是,何必畏手畏脚。”
炎熠站在树上,舒展双翼,鸟儿流光溢彩的羽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不等赵念白做出反应,屋中便传出了秦问灵的声音:“进来。”
炎熠从树上飞下,落在了秦问灵的窗棂上,催促站在原地不动的赵念白:“快进来。”
赵念白终于有了动静,可他没有进屋,而是转身想走。
像是知道赵念白一定会逃,秦问灵推开来了屋门,靠在门框上,看着身体转到一半的赵念说道:“念白,不要再跑了,我老了,抓你很累。”
赵念白微微侧着身体,脸上的神色很是别扭。
秦问灵叹气,转身往屋里走:“炎熠应该已经告诉过你,我很怕冷,所以......你赶紧进屋。”
“喂,秦问灵,你居然偷听?!卑鄙!”
炎熠跳下窗棂时幻化成人型,极为嫌弃地数落秦问灵。
“何须偷听,每回你想与人交换消息时,不都是用‘秦问灵的弱点’去换吗?”
秦问灵轻笑着揭穿炎熠的伎俩。
赵念白睁大一双猫眼,转身健步冲进屋中:“死鸟!你!”
“喊谁死鸟呢?!”
炎熠坐在圈椅里,翘着二郎腿,挑眉看着赵念白:
“有话赶紧说,这厮和我一会要出门。”
“你们要去哪?”
听见两人要出门,赵念白急切问道。
“李洪仁的案子已经结了,刑部那边需要我去收个尾......”
“我也去。”秦问灵的话音未落,赵念白便开了口。
“不可。”秦问灵拿起放在书桌上信封,慢条斯理的吧东西塞进袖子里,“念白,别以为你说你来皇城不是想找李洪仁的,我就信。”
炎熠见秦问灵拿好了东西,起身准备跟着出门。
秦问灵走到赵念白身边,抬手揉了把少年的头毛,说道:“莫要再装,从地府出来的这几百年,修行一点都没落下,除了想要护住姐姐,你还想灭了李洪仁的三魂七魄,让他彻底消失,对吗?”
赵念白抿着双唇,移开视线。
秦问灵看着少年紧紧钻成拳头的手,无奈轻声对赵念白说道:“念白,你还记得昨日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赵念白腮帮子鼓起,似是在咬着牙,不肯回应。
秦问灵的目光冷了些,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姐姐、不想、牵扯到你!”
秦问灵看向屋外常年不变的盛春景象,声音冷硬:“赵念白,重复一遍我方才说的话。”
金色的丝线在从秦问灵的指尖溜了出来,轻轻地环绕住少年。
赵念白的漆黑的瞳孔散去,异色竖瞳显现。
他晶莹剔透的双眼中充满不甘与愤恨。
秦问灵也不催他,只是站着静静地等着赵念白开口。
炎熠轻叹,只觉一时半会出不了门,干脆坐会圈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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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鸟臀刚刚挨到椅子上,赵念白就开了口。
赵念白的声音有点哑,隐隐带着哭腔:“姐姐、不、想、牵扯到、我......”
围绕在赵念白身上的金色倏地消失,秦问灵轻轻拍了下少年的肩头,说道:“不用担心,她会过得很好。”
炎熠走到赵念白身边,揶揄道:“猫崽子,你好歹等我坐一会再说啊,啧。”
赵念白抬起脸,红着双眼,恶狠狠甩给凤凰一记眼刀。
炎熠狠狠抱住猫头揉了几把才松开。
“我知道你害怕赵玉婉以后还会遇上李洪仁,秦问灵特意找人问过,你姐姐和李洪仁孽缘只到这一世,往后她俩再无交集。”
说完,凤凰大步踏出屋门,跟着秦问灵出了院子。
赵念白看着远去的两人,双眉皱起,他有些看不懂秦问灵。
既然这么在乎姐姐,为何当年他没去救人呢?
*
秦问灵带着炎熠进了刑部衙门,官差见是他俩来了,赶忙上前恭敬行礼。
“王仲卿可在?”秦问灵问道。
今天来刑部他没提前通知王仲卿,怕他有事不在衙门。
“回秦司使,王大人在。”官差行礼回道。
“多谢。”
不多会,秦问灵便带着炎熠出现在了王仲卿的桌案前。
接过秦问灵递来的信封,王仲卿满脸讶异。
以往结案后,王仲卿都是又求又催,秦问灵才肯把案件文书写好给他,可今日......
“秦问灵,你......今日......”
“这厮是高兴的,你表妹往后再也......”
“炎熠!”
秦问灵出声打断了凤凰。
“玉婉,玉婉怎么了?”
王仲卿满脸担忧,看着秦问灵问道。
“赵玉婉没事,从今往后你俩此生都会平安喜乐,这是值得庆贺的事情,故而......这回,我提前把文书给你送来。”秦问灵笑着解释。
王仲卿虽然有些疑惑,但他是相信秦问灵的。
若他表妹真的有什么事情发生,秦问灵定然不会有心思写什么文书。
“哦,对了,李少卿那边如何了?”
秦问灵转了话头,不过他确实很想知道李少卿的下场。
为了弄废非亲生嫡长子,不慎放出会为祸四方妖刀,活罪肯定难免了。
“上次不是与你说他和朝中贪墨案有关吗?”
王仲卿拿着秦问灵写的文书走到书架旁,寻到一个雕工精美的黄花梨木盒。
“结果,顺着他这条线就查到了他的岳丈,更有意思的是他的岳丈和西北大营里副将是表兄弟,他俩之间有些勾结,现下只查出了这些,往后就不知道喽!”
王仲卿打开木盒,把秦问灵的文书放了进去,转头笑着说道。
王仲卿点点头,他用酆都令看过李少卿的生死簿,这厮六十七才会魂归地府,他现在才四十七,还有二十年好活。
李少卿之所以不会死那么快,大约是他自己把西北大营里的亲戚给咬了出来,估摸着最后李少卿应该会被判个流放什么的。
“不过,杀死九尾狐的东西......”
放到平日里,对于这些妖魔鬼怪的案子,王仲卿是不会主动问的。
可眼下,再过十几日就要过年了,他不能不问。
秦问灵明白王仲卿的担忧,说道:“此事你无需担心,今年过年我哪里都不会去,会好好守在皇城。”
秦问灵的话音放落,就有官差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官差见秦问灵也在,愣了下,喘着粗气,拱手道:“秦司使,王大人,发生命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