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早秋,云城雾川国际机场。
女孩冷脸快步在前面走,几个戴墨镜的黑衣保镖亦步亦趋跟随,其中一个保镖拖着贴满彩色贴纸的奶白色大行李箱。
滚轮声中,路人频频侧目,视线聚焦在被保镖簇拥的女孩身上,猜测是哪家千金落地,这么大阵仗。
女孩长得又俏又嫩,身上学生气很重,鹅蛋脸,大眼睛,乖巧的齐刘海,漆黑顺亮的及胸长发披散在肩膀,随快步走动在空中划过弧线。
米色落肩毛衣,棕色百褶短裙,叠穿的堆堆袜和棕色厚底马丁靴。
戴白色长线耳机,发侧夹着只橘色小鸟发卡,手机壳挂着亮眼的彩色链坠,除此之外,身上没有多余饰物。
机场外停着一辆豪车,司机等在车旁,待她走近,打开车门,恭敬弯腰,“小姐,请。”
薛灵侧目,那些押送她一路的保镖已经带着她的行李箱上了另一辆车。
她垂眸,坐进后座。
司机发动车子前打了一通电话,“夫人,已经接到小姐了。”
“嗯,”电话那边有动画播放声和小孩的笑声,女人慵懒的声音通过外放传出来,“没哭吧。”
司机看后视镜,薛灵面无表情和他对视。
“没,”他收回视线,回话道,“小姐状态不错。”
“状态不错就行,留着精气神,晚上跟爸爸吃饭。”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对薛灵说的。
女人说完便挂断电话,薛灵攥紧手机,一言不发,从机场到市区,冷了一路的脸。
下午三点,车驶进别墅区,停在一栋豪宅前。
薛语斓披着新烫的波浪卷发,穿香槟色真丝睡裙,外拢一条新款山羊绒披肩,玩着自己长美甲上的钻,百无聊赖等在门口。
她身旁跟随的保姆怀里抱着一个肉嘟嘟的小女孩。
不等司机下来帮开车门,薛灵率先下车。
她一条腿刚出来,薛语斓保养得当的脸上就勾起笑,亲昵上前迎,“灵灵……”
薛灵目不斜视越过她,走向她身后不远处的保姆,问:“卫生间在哪儿?”
保姆下意识看向夫人,薛语斓面上笑容不变,转过身,“问妈妈,妈妈告诉你。”
薛灵不理她,直接进门自己找。
绕了一圈,她折返客厅,走向沙发上逗孩子的女人,僵着脸妥协,“妈妈。”
薛语斓受用地“嗯”了声,让保姆带她去。
从卫生间出来,保姆又贴心把她引回客厅。
薛语斓将她拽坐身旁,搂进怀里,让她看镜头,拍了一张照片。
接着松开她,编辑着朋友圈说:“爸爸晚上回来,记得叫人。”
“叫不出来。”
薛语斓抬眼看她,“跟他说好了,一声一百万。”
“那也不叫,我不会因为钱出卖灵魂。”
“这么高尚,看来不缺钱,手里有多少?”
薛灵不说。
薛语斓轻嗤,“就凭你那几部谈恋爱的漫画,吃得上饭?知道国内多少漫画家饿死……”
薛灵打断她,“那也不关你事,我不花你的钱,能养活自己。”
薛语斓笑了,“我是你妈,你不花我的钱花谁的钱。”
薛灵指旁边的小女孩,“你不是她妈吗?”
“我是你们俩的妈!又不是只能给一个人当妈。”
薛灵在沙发角落坐下,垂眼看手机,“你只给她一个人当妈就好了,用不着把我叫回来碍眼。”
“……”
薛语斓深呼吸,把两个女儿都留在客厅,独自上了楼。
薛灵手机上亮晶晶的彩色挂链很招小孩喜欢,小女孩从沙发上爬过来,跪坐到她身边,好奇地眨着眼睛看。
薛灵把挂链攥进手心,不给她看。
小女孩想了想,先礼貌地自我介绍,“姐姐好,我是程霏,小名绒绒。”
“别叫我姐姐,我不认识你。”
“你叫什么?爸爸说,陌生人交换名字,就算认识了。”
薛灵看向她:“爸爸有没有教过你,不要随便找陌生人搭话?”
“有的。”
“那你闭上嘴。”
小女孩真的不说话了,安静坐在她旁边。
三年前,薛灵大学毕业,妈妈和新谈的男朋友奉子成婚。
薛灵同年出国,三年没跟家里联系。
薛语斓似乎是终于忍不住了,派人把她押了回来。
最初在家外面看到那几个高大的黑衣保镖,薛灵差点吓懵,一听是妈妈派来的人,只剩无语和生气。
薛语斓有了新的家庭,新的生活,她可以不去打扰。
她都识相地自己出去了,为什么非要把她往家拽呢。
她刷着手机,不经意点进朋友圈,只见半小时前,薛语斓发了一条动态。
是她们的那张合照,配文要给大女儿相亲,只要云城本地门当户对的适龄帅哥,圈里有合适的速速介绍。
“妈!”
薛灵气冲冲上楼找她。
她在外面住得很好,怎么可能留在云城结婚。
她心里有一个得不到的人,早就准备好单身到老,一辈子都不会和其他男人将就。
*
云城近郊,全封闭山地赛车场,超跑狂欢赛。
半个圈子的年轻二代汇聚,夜色吞没盘山赛道,上亿级改装超跑的轰鸣引擎声似野兽低吼,刺激着在场每个人的兴奋神经。
这是圈子里少有的大型聚会,由几个号召力强的带头组起来,场地是自家私有,怎么玩都合规。
参赛的全神贯注,拼车拼心眼拼技术,不参赛的便三两汇聚,闲聊,起哄,奢牌衣饰随意乱丢在一处,外套帽子墨镜混杂,早就分不清谁是谁的。
“濯哥没上场?只出车不出人啊?”
“少爷心善呗,他上了让其他人怎么玩儿?全看他炫技去了。”
“那他人呢?”
“没见,刚才还在。”
山下空地,相对僻静的一角,签字的沙沙声结束,双方同时落笔。
程光远起身,扣上西装的单粒扣,和对面的年轻男人握手。
“感谢天行的信任和支持,合作愉快,徐总。”
“合作愉快,辛苦程总跑一趟。”
“不辛苦,谈生意不都这样?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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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景濯扬唇,“那程总误会了,我明天一早行程就是光远科技,只是没想到你比我急。”
程光远心中暗忖,赚钱的事,能不急吗。
要是有人路过,一定会多看两眼这场怪异的商务局。
这是纯玩场子,放眼望去,其他桌上都是烤串酒水零食,骰子扑克烟灰缸,只有这桌干干净净,支着笔记本电脑,一桌的纸质资料。
程光远年逾四十五,对方却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总裁。
不同于程光远西装革履专程来谈生意,徐景濯是玩到一半被临时从他那辆柯尼塞格One:1上叫下来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黑白配色的机车服夹克,锁骨上挂着条冷银色调的实心龙骨链,左耳一枚价值不菲的暗色鸽血红耳钉。
原生黑发,发丝散漫垂在额前,立体深邃的浓颜五官,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眉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傲,又因为有眼眸那抹纯正的黑亮压住狂气,不会显得轻慢无礼,只让人觉得,这小子帅得带劲。
身高目测一八七往上,身段很正,腰脊直,肩背挺阔。
性格外向,笑时露出两枚小巧的犬牙齿尖,三分乖,七分野。
玩着上亿的车,聊千万级的生意。
若不是清楚这位徐总的能力,乍一看这架势,程光远只会把他当成一个没长大的毛头小子,不放在眼里。
帅又不能当饭吃。
早几年,业内的人确实都这么想,很快便尽数改观。
徐景濯是上流圈这一代接班人里,难得让长辈小辈都服气的。
二十六岁,圈里像他这个年纪的二代,父辈都还没退,在集团里混得再好,也不过被称一句少总,只有他,刚毕业就以过硬的手腕尽揽大权,直接架空了爸妈。
徐家的终启集团掌握着云城最大的互联网技术公司,业务涵盖游戏、音乐、电商众多领域,几代家业积累,资产早就多到一个数不清的恐怖数字,是当之无愧的顶级豪门。
徐景濯没成年就接触了家里生意,他爸是长子,他是长孙,偌大的家业没人跟他争,也没人争得过他。
徐总精力旺盛,人脉遍地,财运更是通天,在他手下,集团利润连年翻番,纵观整个家族,找不到一个比他强的。
徐景濯接任总裁后有意推进集团在游戏领域的市场占比,着重发展旗下游戏工作室天行,这些年的重心基本侧重研发在线游戏。
程光远的光远科技是一家数字安全公司,业务涉及数据风控,服务器防护,以及最核心的,反游戏里的外挂作弊。
天行原本长期和业内老牌的朔安科技合作,最近却透出消息,两家闹矛盾解了约,一时间不少安全公司盯上天行这块香饽饽,想要接盘。
正是考虑到这点,程光远才不惜在这个全是年轻人聚会的地方突袭徐总,见缝插针介绍自家公司优势,给光远科技争取机会。
徐总家世显赫,年轻有为,从外貌到能力,各方面都一流,本该是不少千金眼里的良配,稳居婚恋市场第一梯队。
只可惜……
程光远视线扫过他左手那枚孤冷的铂金尾戒。
这位少爷,是人尽皆知的独身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