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红楼】金玉厨满堂 > 34. 秘探城郊,初试新品
    一夜寒风呼啸,院里积雪被吹得堆在墙根,堆起半尺厚。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钱婆子便依照邢夫人吩咐,寻了一个常年在城外跑腿、专做打探闲事的闲汉。给了二百文铜钱,叮嘱他装作收旧货的小贩,往城郊那条僻静小巷走一趟,悄悄探查那座传闻中的小院,只许暗中观望,万万不可上前敲门盘问,更不能吐露半分是荣国府派人前来。

    那闲汉名叫王二,惯会打探各类市井秘事,收了铜钱,满口应承。换上一身破旧短褂,挑着一副破烂旧货担子,慢悠悠往城郊而去。

    城郊小院之中,天色微亮,屋内已经亮起一盏微光。

    薛令微昨夜托采买婆子送出的口信,已然送到张嬷嬷手中。

    张嬷嬷遵照吩咐,大幅压缩梅苓清露的炼制频次,把大半心思转到研制新式吃食上头。

    灶上用极小的文火慢熬青梅蜜酱,铜锅里盛放着去了核的青梅,兑上少量冰糖与一层新鲜玫瑰花瓣,小火慢慢收浓汁水,不能大火猛煮,以免失了鲜果清爽。一旁竹匾之中,摊开沥干水分的桂花,预备制作桂花云片糕的糖馅。

    张嬷嬷的儿子守在门边,时不时推开一条门缝向外张望,提防巷口忽然走来路人。

    整座小院大门牢牢闩死,厚重棉布把窗户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一丝缝隙透入微光,院内熬煮果酱的淡淡甜香,尽力压在院墙之内,不让香气飘到巷外。

    巳时刚过,挑着旧货担子的王二,慢悠悠晃进了这条僻静小巷。

    巷子两侧院墙高耸,大半院落大门锈蚀锁死,平日里极少行人。他一边装作沿路翻看墙边丢弃的旧物,一边眼角余光不住打量那座闹了闲话的院落。

    院门紧闭,门板是深褐色旧木板,门上一把大铜锁牢牢锁住,瞧着倒像是许久无人居住的废院。只是凑近巷口,细细去闻,隐约能从院墙缝隙里飘出一缕清甜花果香气,极淡,若有若无,稍不留意便会被寒风吹散。

    王二沿着院墙慢慢绕了半圈。

    院墙很高,无法窥探院内光景。巷内安安静静,听不到院内说话之声,唯有极轻、断断续续柴火噼啪的微响。

    他不敢在此久留,假装挑担太累,靠着巷口墙根歇了片刻,将院门模样、院落位置牢牢记在心里,不敢多做逗留,挑着担子转身离开。

    一路回城,径直寻到钱婆子,把所见所闻细细回禀。

    “那小院大门紧锁,瞧着像是一座空院,只是墙缝里头隐隐飘出一股甜香,像是熬蜜饯、煮花酱的味道,听不到里面有人大声说话。小人不敢靠近敲门,不敢惊动院里之人,只能远远观望,没能查出来背后东家到底是谁。”

    钱婆子听完,眉头紧紧皱起。

    只闻甜香,不见人影,查不到东家,等于什么实据都没有。

    她心里暗暗焦急,拿不到确凿证据,便没法向邢夫人回话。思索片刻,又取出一小串铜钱塞给王二。

    “你隔两日再去一趟,不必凑得太近。就守在巷子外头路口,看是何等模样的人前来送料取货,记下往来之人衣着样貌,千万小心,莫要被院里察觉。”

    王二接过铜钱,点头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这一边,城郊小院里,第一批试做的吃食终于完工。

    铜锅离火,放凉凝固,晶莹透亮的青梅玫瑰蜜酱分装在小小的瓷罐之内;雪白软糯的云片糕,薄薄撒上一层干桂花;还有蜜渍金橘、糖渍佛手,一一整齐码放在木盒之中。

    一共只做了四盒,分量极少。

    张嬷嬷用油纸层层包裹严实,等到暮色降临,街巷行人稀少之时,交给脂粉铺老板娘最信得过的伙计。伙计绕了大半座城池,避开大路,专走僻静小巷,悄悄送进南城那间脂粉铺子。

    脂粉铺老板娘打开木盒,一股清甜香气扑面而来。

    她拿起一小块桂花云片糕放入口中,糕片松软清甜,桂花香气淡雅悠长,甜而不腻,回味清爽。又舀了一勺青梅玫瑰蜜酱,酸中带甜,花香柔和,完全不同于市面之上甜得发齁的果酱。

    老板娘心中又惊又喜。

    “这般精致口味,若是送给那些世家夫人小姐尝鲜,定然人人喜爱!”

    她没有直接摆在柜面上售卖,而是备好精致小礼盒,分别送给几位平日里常来光顾的世家小姐、官宦太太,只说是偶然寻得的新式茶点,请她们免费试尝,不提作坊位置,更不提背后制作者是谁。

    不过短短三日,反馈便陆续传了回来。

    好些夫人遣了丫鬟专程过来,追问这蜜酱点心何处可以买到,愿意多出银钱预定,逢家中小宴、亲友送礼,想要拿来待客馈赠。

    一位吏部官员家的太太更是特意传话,若是能够按月定时供货,愿意长期定下二十盒点心蜜酱,专供府中日常茶点。

    老板娘心中大喜,连夜托采买婆子往梨香院传递喜讯。

    梨香院内,春纤听完婆子带来的口信,眉眼难掩喜色。

    “姑娘!成了!第一批试做吃食极受喜爱,已经有人想要长期预定供货!”

    薛令微拿起桌上一盏热茶,轻轻吹开热气,神色却并无狂喜,依旧冷静自持。

    “只是小范围试尝罢了,万万不可得意。”

    她走到桌边,铺开一张素纸,提笔缓缓写下几条规矩。

    “第一,短期之内绝不扩大产量,依旧小批量制作,宁可少供货,也不要让伙计频繁出入城郊小巷,引人注目。

    第二,所有礼盒外包装,一律不留任何字号标记,不印店名,不留任何记号,就算旁人吃到喜欢,也查不出源头作坊。

    第三,叮嘱脂粉铺老板娘,对外说辞要统一,只说是四处搜罗得来的江南私制茶点,绝不透露城郊小院半个字。

    第四,香露依旧少量制作,当做附赠小礼,随吃食礼盒一同送出,不再单独售卖,降低香露带来的旧嫌疑。”

    春纤伏在一旁,一字一句牢牢记下。

    “奴婢一定一字不差,传信出城叮嘱张嬷嬷与老板娘。”

    正事商议完毕,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院内丫鬟点上羊角灯笼,暖黄微光铺满屋子。

    薛令微放下毛笔,轻轻叹了一口气。

    “如今只是踏出最微小的一步,想要真正建起稳固的吃食生意,还差得太远。往后还需要研制更多品类,咸鲜酱菜、滋补羹膏、节日限定礼盒,慢慢扩充品类。单单靠着蜜饯糕点,依旧撑不起足够积蓄。”

    正说话间,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丫鬟进门来报。

    “姑娘,宝姑娘派人送来帖子,请姑娘明日去往蘅芜苑小坐,一同闲话解闷。”

    薛令微微微一怔。

    这些时日宝钗大多闭门不出,在家整理诗书,极少主动邀约旁人闲谈。

    “知道了,回复来人,明日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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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我必定过去。”

    第二日午后,日头微微探出云层,积雪稍稍消融,路面湿滑难行。

    薛令微带着春纤,提着一小罐昨夜特意留出来的青梅玫瑰蜜酱,当做小礼物,缓步去往蘅芜苑。

    蘅芜苑院内奇石林立,草木稀疏,寒风穿过假山石缝,发出呜呜轻响,瞧着便带着一股清寂冷落之感。

    跨进屋内,一股淡淡的冷香扑面而来。

    宝钗正独自坐在窗边临帖,案头笔墨整齐,屋内陈设简单素净,不见多少华贵摆设。

    见薛令微进门,她放下毛笔,起身含笑相迎。

    “妹妹来了,快坐。”

    二人分宾主落座,丫鬟奉上热茶。

    薛令微将蜜酱递过去。

    “闲来无事,得了一点新式蜜酱,味道还算清爽,送来给宝姐姐尝尝,配茶正好。”

    宝钗揭开瓷罐盖子闻了一闻,清甜梅香混着淡淡的玫瑰香漫开。她用银匙舀了一点点,浅尝一口,眼前微微一亮。

    “酸甜适口,花香幽淡,竟这般好吃!市面上那些蜜饯,一味堆砌糖分,哪里有这般雅致滋味。妹妹是从何处寻来的?”

    “是偶然托城中相熟店家寻来的江南方子,少量熬制的,产量极少。”薛令微淡淡带过,并不说出作坊一事,轻轻转开话题,“姐姐近日终日闭门练字,瞧着神色略带倦意,莫不是府中琐事扰心?”

    闻言,宝钗眼底那一抹笑意慢慢淡了下去,轻轻放下银匙,幽幽叹了一声。

    “家中诸事繁杂,哥哥在外依旧惹是生非,母亲日夜愁闷。寄居在此,看似安稳,终究不是长久归宿。日日坐在此处,时常不知前路究竟该去往何处。”

    话语之中,满是茫然与怅然。

    原著之中,她苦苦等候金玉良缘,到头来新婚不久宝玉出家,独守空闺,一生孤寂。

    薛令微看着她落寞的眉眼,心中暗自下定决心。

    一定要加快产业布局,积攒足够财力与人脉,在贾府大厦崩塌之前,为宝钗寻一条不一样的出路,不必困在这一段注定凄凉的姻缘之中。

    只是眼下时机远远未到,许多谋划只能深埋心底,不能吐露分毫。

    “姐姐也不必太过忧虑,世事流转,未必永远皆是如今光景。”薛令微柔声宽慰,“静下心慢慢筹谋,未必没有转机。”

    宝钗勉强一笑,并不当真,只当是宽慰之语。

    “但愿如此吧。”

    二人又闲话诗词、针线,说了约莫一个时辰,薛令微起身告辞。

    离开蘅芜苑,走在湿漉漉的游廊之上,寒风迎面吹来。

    春纤跟在身后,压低声音轻声说道:

    “姑娘,方才钱婆子方才远远站在假山转角,偷偷往蘅芜苑这边张望了一眼,看见咱们出来,便立刻转身走开了。”

    薛令微脚步微微一顿,抬眼朝着方才转角望去,早已不见钱婆子身影。

    她心头微微一沉。

    钱婆子依旧没有放弃打探。

    邢夫人布下的眼线,依旧在暗处盯着自己一举一动。

    危机并未远离,只是暂时隐匿在了平静之下。

    城郊小院之外,那名叫王二的闲汉,再过两日,便会再一次前往小巷探查。一张细密的罗网,正在一点点收紧。

    而属于她的美食蓝图,才刚刚落下第一笔。前路漫漫,步步皆是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