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山匪将谢景辞杀死,谢景辞咽气之前,苏九尘都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

    谢景辞那双唯一没有被毁坏的眼眸充血,变得猩红无比,直直地盯着他,像是要将他的容貌刻进灵魂深处。

    苏九尘身子泛起一股凉意,不受控地后退了半步,随后又站定身子。

    谢景辞死了,就算变成鬼,他也不用怕,因为他是妖。

    可明明与他说好了,拿钱帮他消灾的山匪突然变卦,居然提刀要杀了他。

    苏九尘没想到人可以没有诚信到这种程度,看了一眼地上谢景辞的尸首。

    他只有靠得足够近,才能将谢景辞的气运占为己有。

    山匪亦受了不轻的伤,每走一步,地上就会多一个血印。

    苏九尘抿了抿唇,不敢托大,转身往密林深处跑去,想着待会儿可以再来寻谢景辞。

    他以为自己很快就能甩掉山匪,但没想到山匪越追越兴奋,以至于几个时辰天黑后,他身后才彻底没了山匪的身影。

    苏九尘见不远处有一户人家,就想要借助一晚,可摸遍了全身,除了谢景辞用过的药膏,竟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

    苏九尘在人家门前站了一会儿,看着彻底黑下来的天,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去何处才好,这个时候回头去找谢景辞的尸体,恐怕只会迷路。

    有道人影推开了院前的门,猛地看到门前苏九尘,愣了下,手中的叉子都举了起来,但看到苏九尘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眼中的警惕稍稍褪去了些。

    “你是谁?在我家门前做什么?”

    苏九尘抿了下干裂的唇,“我……路上遇到了山匪,山匪杀了我的兄长,还想要杀我 ,我不识路,就跑到了这里。”

    “身上还没了钱。”

    樵夫上下打量了一番苏九尘,尽管少年衣衫褴褛,但不难看出来那都是比较好的锦缎,就算不是最好最贵的,也不是寻常人家能用的起的。

    樵夫侧开身子,“我瞧你也是可怜,今晚就先住在我这里,快进来,明日我送你去镇子上,山匪不至于在镇子里杀人,你还能去报官。”

    “多谢。”

    樵夫往苏九尘身后的那片被死寂的黑笼罩住的密林看了两眼,确定没有山匪跟上来,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却没有注意到本应该为兄长而死的苏九尘,眼角都没有红一下。

    樵夫家中破败,墙壁还漏风,苏九尘看了一眼樵夫端给了他的两个烤地瓜,忍住了皱眉的冲动,谎称自己受到了惊吓,惊魂未定,吃不下任何东西。

    见状,樵夫点点头表示理解,并没有觉察到苏九尘眼底的嫌弃。

    “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帮你想办法。”

    见樵夫离去,苏九尘看了一眼有些发霉的被褥,蹙了蹙眉,脱下了外衫铺了上去,躺在床榻上的一角。

    苏九尘受到了惊吓,谢景辞死前狰狞的面容让他白日里逃跑的路上亦会不由自主地响起,又因要逃避山匪的追杀,他连个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如今终于到了一个还算安全的地方,他刚闭上眼睛,就累得睡了过去。

    ————

    第二日,苏九尘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被捆住了手脚。

    昨天还对自己嘘寒问暖的樵夫见他醒了过来,对他露齿一笑,冲着门外吆喝了两声,追了他一路的山匪推门走了进来。

    山匪身上的口子做了简单的包扎,他好不顾忌的摆动身子,衣衫上隐约又渗透出些血来。

    樵夫好像真的有些不好意思,笑起来的时候,脸颊都是红的,“抱歉,骗了你,这是我兄弟,我怎么忍心看着我兄弟的猎物就这么完好无损地逃走呢?”

    苏九尘心中一惊,被捆在身后手慌乱不安地紧紧握了起来,他轻咬了下下唇,“你们想要什么?钱?是嫌我给的钱不够多?”

    山匪擦了擦刀,光滑反光的刀面上映着苏九尘惨白的脸,“你给的很多,但你还是得死在这里。”

    苏九尘心中一沉,山匪是怕事情泄露出去,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所以他也得死。

    山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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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苏九尘被吓到蜷缩起身子,甚至在与他讲条件时,一点气势都没有,声音还在微微发颤,不由地露出一抹鄙夷,“想要人来救你?可是想要救你的人,不是被你杀了吗?”

    苏九尘又想起谢景辞死时的惨状,心中微微泛堵,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才不在乎谢景辞的死活,他想要的只是谢景辞的气运。

    眼下,他不过是觉得谢景辞若是活着的话,对他助益更大,仅仅只是这样。

    山匪看出了苏九尘心中所想,不由地更加鄙夷。

    苏九尘看到山匪举起了手中的刀,那把刀贯穿过谢景辞的身体,上面占满了谢景辞的血,刀面上明明倒映着他的林,也好似变成了谢景辞的脸。

    他不想要死在这里,更不想要和谢景辞死在同一把刀下。

    这样变成鬼,还要被谢景辞纠缠。

    他将脸别开,眼眸紧闭,身子止不住地发颤,“别……别杀我……我什么都能做。”

    他一点都后悔杀了谢景辞,他后悔的是没有拿走谢景辞全部的气运,如若他也有气运加身,他肯定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等死了。

    被划开的空气带着些许冷意擦过他的面颊。

    他的身子抖得更加厉害了。

    直到伴随着淡淡的血腥味,一道冷笑从上方落了下来。

    “呵……”

    苏九尘愣了愣,缓缓睁开眼睛,明亮的光线刺得他看不清站起面前的人。

    直到眼睛逐渐适应了周围的光线,他才看到樵夫和山匪面部狰狞地倒在了血泊中,站在他面前的男人一身鸦黑,为数不多露在外面的肌肤透着一种青白,一双狭长的眼睛藏在白玉面具后面。

    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映着他惶恐不安的面容,却不见任何温和。

    “这就怕了?那还怎么杀我?”

    苏九尘对上那双眼睛,手脚冰凉,寒意侵蚀着他的身体,就如同青天白日遇见了鬼。

    “谢景辞……你,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