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该杀吗？”
谢忱轻轻敛着眼眸，声音很轻，仿佛像是在说着一件无足轻重的事。
谢忱并没有说杀死。
谢景辞恭敬地低了低头颅，“但凭父亲做主。”
他神情淡淡，和谢忱比起来，他甚至都没有看过地上的侍从一眼。
谢忱问侍从：“有什么想说的？”
他凝着眼眸，眸色越来越深，像是在侍从的身上看到了自己。
侍从没有说话，缓缓转过头，看向床榻上的苏九尘，那直勾勾的目光盯得苏九尘脊背有些泛凉。
侍从又死了，这次是当着苏九尘面死的。
苏九尘抱住锦被，脸色微微有些泛白，眉头皱紧，望着躺在血泊中的侍从，下意识想要移开视线，可那双空洞无光的眼睛却死死盯住了他，越发没有感情，就好像是俯视众生的淡漠无情的佛。
一团金色的佛光从侍从的身体里飘了出来，径直飞到苏九尘的面前。
苏九尘瞳孔一缩，感受到炙热的温度逼近，可床榻还是太小了一点，根本不能让他躲闪，他又缩了缩身子。
他先前只是想要尝一尝不同味道的阳气，从未想过一个侍从居然会得到佛神庇佑。
拳头大的佛光停在了不至于伤到苏九尘的半空中，就像是故意逗弄苏九尘一般，苏九尘微微一抬眸，佛光作势就要靠近，苏九尘急忙缩回锦被里，佛光又停了下来。
苏九尘觉得有些委屈，人又不是他杀的，佛光为什么来找他？他不过是吃了一点阳气，倘若侍从还活着，不出一日就能恢复了。
忽然，停在空中的佛光光芒炸显，就像是知晓苏九尘心中所想。
炙热的光落在苏九尘手臂上，又痛又痒，他轻唔了一声，知道自己这么一昧的退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抬手就要去抓那团佛光。
大不了就是一死，从比被这团小佛光来回戏弄得强。
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佛光自己退去了所有光芒，顿时暗淡不已，像是白日里的萤火虫。
佛光在苏九尘的面前顿了顿，似是在看些什么，在谢忱走过来之前，快速地飞走了。
————
这些时日，苏九尘一直惴惴不安。
侍从身子里藏着佛光，是佛神庇佑的人，他们杀了侍从，必定会招来报复。
可这几日，院中风平浪静，一切正常，就连杀人的谢忱，依旧神色平和，言谈举止不见半分异样，不像是遭了报应。
许是他太过担忧了，那么一小团佛光，能翻出什么样的浪花？
“我想了想，还是应当娶你。”
谢忱坐在床边，语气柔和，深邃的眼眸沾染些许光晕，倘若没有听到他在说些什么，只会当他是在耐心教导小辈。
“虽然还没有谁堂而皇之独娶一名男子，况且我还在朝为官，自然亦是困难重重，但我愿意为你尝试。”
他是太傅，若是他执意娶一名男子的事情传了出去，必定会闹得沸沸扬扬，
苏九尘想都没有想，下意识拒绝，“不要。”
他只是想找点吃食，他怎么可能和人类成亲？
何况他并不喜欢谢忱。
谢忱却好像没有听到他说了些什么，只是自顾自地说自己选了哪个黄道吉日，又置办了些什么物件。
“孩子不是你的。”
“我也没打算和你成亲，因为，因为……”
“你太老了。”
谢忱身上的药味虽然淡了一点，但不是完全消失了，也不知道谢忱用了多少汤药，就连阳气也沾染上了苦味，变得不好吃了。
况且，最近谢忱很忙，眼底泛着淡淡的乌青，难掩脸上的疲色。
他不爱吃，谢忱见他抗拒，也没有逼迫他，只是柔和地说可以待会儿再吃。
茶盏摔碎的清脆声在静谧的屋中格外明显。
苏九侧眸看了过去。
谢忱面色惨白，太阳穴微微可见崩起的青筋，薄唇抿着，唇珠被碾平，胸口上下起伏着，眼底青色更加明显。
谢忱看上去好像要被他气死了。
可惜了，谢忱气运极好，不会因为这一点点小事就断气身亡，反倒是他这个招惹了谢忱的妖祟，可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谢景辞的气运也很好，阳气更新，与谢忱比起来，也更好吃点。
苏九尘神游着，等他觉察到谢忱握住了他的小腿已经迟了。
谢忱周身的阴森气让他下意识想要逃离，他像个小猫一样双手撑在软榻上，刚往前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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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两下，就被谢忱拽着小腿拉了回去。
依旧是侧腰一下，火辣辣的刺痛完全不及羞耻来得波涛汹涌。
谢忱垂着深邃的眼眸，身子轻轻向后依靠，神态松弛慵懒，可下一瞬，手腕骤然扬起，毫不留情落下，力道沉实，眼底凝着一层淡冷的戾气。
“身为母亲，不能以身作则，该罚。”
“身为长辈，却不守妇道，勾引家中小辈，该罚。”
苏九尘紧紧咬着牙，受了这种委屈的他眼眶微微泛红，平白生出些许可怜，“什么母亲，我都没有母亲，我怎么以身作则？”
他转过身，对着谢忱玉白的手就是一口，他专挑虎口处的软肉咬，感受到身下的老男人身子微微一颤，他心中的不甘与委屈这才消散了一些。
他得意抬眸，却见谢忱淡淡地敛着眼眸，与微颤的身子不同，沉稳静谧的脸上不见丝毫忍痛的迹象，那双墨色的眼眸也如同寒月下的枯井，落不进去半分光晕。
苏九尘抿了抿唇，仍觉得有气，拽着谢忱胸前衣襟，一口咬在了谢忱本就有息肉泛肿的唇上，他咬得用力，还专挑唇珠蹂，躏，以为这样就可以让谢忱吃痛了。
谢忱只是一个养尊处优的文臣，没有吃过苦，更没有吃过痛，他只要……
余光中，被他咬红的唇角缓缓扬起清浅的弧度，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下意识侧眸看了过去。
谢忱在笑，深邃的眼眸也沾染上了很薄的笑意，不见丝毫忍痛的迹象。
“你看，你还是饿了。”
一抹寒意顺着被谢忱抓握住的脚踝攀附而上，渗入肌肤纹理，一点点蚕食着他身子的暖意。
苏九尘指尖晕染着些许冰凉，他不曾见过这般模样的谢忱，即便是抓他去换魂魄，谢忱始终都是清冷自持。
可眼前的谢忱则像是徒手撕开了自己多年来原本的模样，那并不是伪装，只不过是现在又滋生出了另外一个“谢忱”。
“我没有，我没有吃。”苏九尘松开嘴，身子不受控地想要往后缩，却还在极力证明自己。
谢忱修长的手指轻轻覆在苏九尘隆起的小腹，像是在抚摸一个尚未成熟的果子，感受着底下微弱鲜活的起伏，“的确没有吃饱，这不是还有很多空吗？完全可以再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