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刺客过家家GB(先婚后爱) > 9. 无孔不入
    “无论什么时候,没有豺狼虎豹,总是好事。”林中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平平响起,一架轮椅平平移了出来,椅上端坐着一个脸色煞白的年轻男人,看来不过二十多岁。

    男人的身旁随即跟出十七八个随从,皆戴皂蓝头巾,手执火炬,照得湖岸赤光如灾,诡若金乌落湖。

    “这世上,有些人比豺狼虎豹更加可怕。”甘鹤冷冷道。

    “哦?”男人微微笑了,“还好我不是这样子的人。甘大侠不愧是甘大侠,行万里路,念过的书自然比我多些。”

    男人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更加苍白而透明,白如随时可以烧化的白烛,眉心点了一抹红,像是烛火,耳边挂着两枚水滴形状的白玉耳饰。

    “你知道我?”甘鹤漠然道,“那么你最好先报上自己的名字。”

    “哼,这位可是……”男人身侧有个戴高冠的雄健长者,风采翩然。刚刚开口,已被男人用手止住。

    “在下五行旗中,清水旗新任门主,姓罗。”罗门主拱手道,“名字倒不算响亮,罗小烟。”

    文欣不由得问了一句:“这是你的大名?”

    “是的。”罗小烟诚恳道,“我的大名,就是小烟。”

    “这个大名可真大。”文欣吐了吐舌头,一个男人若起名叫文欣,已然有些少见。不过他自己倒无所谓,毕竟文欣若着女装,没有人会觉得他其实是个男人。

    面前的人就不一样了。

    罗小烟的五官还算精致,可是这副脸色和这对深陷的眼窝实在太可怕,没有人会将这位门主与“小烟”联系起来。

    “文大小姐,你可能觉得我这名字有些古怪。”罗小烟轻轻叹道,“不过,有道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有大师说我自幼体弱多病,撑不起太大的名字,越小越好。”

    原来传闻是真的,清水旗真的易主了,老门主的身体早已形同枯井。甘鹤看着罗小烟,一个人的名字可能取错,但是外号绝不会取错。

    「无孔不入」罗小烟,五行旗五位门主中年纪最轻、武功最差的一位,可是区区数月,便已将清水旗众牢牢控住,不可小觑。

    传闻中,离火旗与清水旗的关系最差。离火门主沈深同样年轻,却更有野心,武功也更高。据说她本想趁火打劫,掠走清水旗的一样宝贝,却没在罗小烟手底下讨到多少便宜。

    “有道是‘明人不做暗事’。”罗小烟苦笑道,“甘大侠恕罪,我方才并非有意隐藏窥视,只不过触景生情,情非得已,以至于不能自禁。”

    甘鹤一时语塞,不解其意,文欣已替她问道:“怎么个不能自禁?”

    罗小烟长长一叹,道:“我虽然身居门主之高位,门徒上百,家财万贯,却是个孤苦伶仃的瘫子。”

    “而文大小姐正值青春年少,豆蔻年华,千娇百媚。一举一动,尽显天真可爱。甘大侠相比之下,虽有些痴儿之态,可武功冠绝天下,身体矫健,又是赤子之心的君子,二人相携,羡煞我也!”罗小烟看着二人,“见两位点火相憩,明明四下无人,却相敬如宾,不曾逾矩,更令人钦佩不已。我一时……看得出了神。见怪,见怪。”

    甘鹤更加语塞,全身都有点儿毛毛的。

    “嗯。有道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嘛。”文欣学着罗小烟的样子回道,“罗门主身残志坚,负重前行,同样令人钦佩。有此毅力,区区腿伤,不足挂齿。”

    “哈哈哈!大小姐莫非喜好戏文?好一番临摹。”罗小烟道,“既然文小姐这样说了,想必误会已经解开,甘大侠可不要怪我有窥私之瘾呐。”

    甘鹤咳嗽了一声,道:“罗门主在此相候,究竟有何见教?又怎知甘鹤必走春蚕渡?”

    “甘大侠伤了桑化云的儿子,这事儿,已经闹得满城风雨。”罗小烟道,“不过说实话,就算没有这么一件事,甘大侠的行踪,也已经飘满江湖了。”

    “原来如此。”甘鹤攥紧了拳头,她早已发现了。

    接文欣回家这件事,本该是秘密。

    可以桑土旗为首的江湖人士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

    她不得不怀疑一件她最不想怀疑的事。

    华发堂有内鬼!

    是谁?是春蚕渡的沙老大?还是嘉兴分舵的钱大掌柜?

    不过,现在可没时间想这么多。

    甘鹤盯着罗小烟瘫在轮椅上的一双腿。

    这双腿是动弹不得的一双腿,可是这双腿根本不需要动。

    传说罗家的机关术,已可与古时南宫氏杀人于无形的秘传古法相媲美,而罗小烟更是行家中的行家。

    罗小烟却先开了口:“甘大侠方才,似乎是溺了水。脸上有伤,与人交战过。”

    “不错。”甘鹤淡淡道。

    罗小烟身旁的威严老者道:“那么,现在似乎是一个好机会。”

    罗小烟天真地笑了:“宋长老,您说的,是什么样的机会?”

    宋长老呵呵笑道:“甘大侠武功,冠绝武林。清水旗的弟子们,却都稀松平常,可否请甘大侠赏个脸,与我弟子,演练一二?”

    “这听起来是个很不错的机会。”罗小烟凝视着甘鹤。

    甘鹤冷冷道:“你们可以试试。”

    “不可。”罗小烟突然叹道,“今天太晚了,机会虽好,怎奈人却乏了。”

    宋长老低声道:“门主……千载难逢……”

    罗小烟也低声道:“别说话。看甘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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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睛,看甘鹤的手,看甘鹤的呼吸。看那一呼、一吸!”

    宋长老这才真的看进甘鹤。

    他的脸色已在一刹那间变了。

    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咽喉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

    甘鹤的杀气之强,竟已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宋长老已经开始咳嗽,不住地咳嗽,他的喉咙似乎比他更加恐惧、更加害怕。

    头脑有时会麻痹自己,有时会做出错误的判断,可是身体的反应往往更直接。

    “你说的对。”甘鹤把文欣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下来,握住这只发凉的手,淡淡道,“我们的确有些乏了。”

    “等了太久,我们的弟子也乏了。”罗小烟微笑,“好在我本来就不是为了打架来的。”

    “那么。”文欣眨眨眼道,“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来的?”

    “疲弱的人,需要更多的补给。”罗小烟道,“我不是刚硬的人,所以,我带的东西,似乎比甘大侠要多一些。”

    他拍了拍手,居然已经有人搬出一顶帐篷。

    “妙极,妙极。”文欣拍了拍甘鹤的手,“现在住的地方有了,如果有吃有喝,岂不更好。”

    于是又有人拿出一壶茶,一盘卤牛肉,一包干粮。

    “唉。”文欣叹道,“罗门主,我现在是真的有点儿佩服你了。”

    “文小姐可真会说笑,莫非方才是假的?你这样有趣,我若是甘大侠,早便魂不守舍、把持不住了。”罗小烟甚至还拿出了几根蜡烛,一应俱全。

    甘鹤这次仔仔细细地看过了每一样东西,每一样东西居然都是干净的。

    “多谢。”她盯着罗小烟的眼睛,“你想要什么?”

    “好,甘大侠快人快语,我也不废话了。”罗小烟道,“有道是‘水火不容’,我与那离火旗的「烟花」沈深,颇不对付,皆欲杀之而后快。万一日后,我们双方火并……”

    甘鹤当然问道:“你要我助你,对敌沈深?”

    “不不不。”罗小烟摆了摆同样没有血色的手,“若真有这么一天,你千万不要助我。”

    甘鹤怔了怔:“不要助你?”

    “有道是‘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甘大侠不用助我。”罗小烟道,“我什么也不想要,甘大侠若有心,再有缘时,提点我们大家几招,我等便心满意足。”

    甘鹤顿了顿,她实在没见过这样的人,更没见过这种要求。

    “好。”半晌,她终于郑重道,“我答应你。”

    “多谢,告辞。”罗小烟终于不废话了。

    二十来个人如同退潮,一刹那便隐入林中,火光乍暗,仿佛从未明过。

    帐篷却常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