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刺客过家家GB(先婚后爱) > 3. 针锋相对
    甘鹤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只不过笔直地站在这里。

    站在这里就够了,褐色的浪潮向后退,仿佛连颜色也褪了。

    桑土旗的门徒们,似乎不由自主地向后让出了几寸空地。

    文欣看甘鹤,看到的是背影。

    自己的夫君居然真的来了,毕竟从没做过妻,难免手足无措,还好手足都泡在桶里。

    雾气氤氲,空里是星河淌下的涟漪。

    甘鹤笔直的腰杆像千山砌成的玉龙,一春孤悬,雾气就是暖雪,化开像千丛云拢在峰尖。

    文欣不怕热,事实上,文欣喜欢自己的身体,也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

    一个擅长乔装打扮的暗探,不只要对自己样貌和身材有所研究,甚至就连自己毛发的生长规律也要稍作了解。

    文欣不是一个擅长乔装打扮的暗探。

    他自认为是此刻神州大地上最独一无二的一位暗探,绝不只是擅长。

    所以,不但对自己的每一个部分都了如指掌,他甚至数过他修长白皙秀美的食指的第三个指节处有二十三根极细微的绒毛。

    现在这些毛发早已被他用镊子一根一根拔去。

    虽然是全然无所谓的事情,他觉得一个男人若要扮成一位大小姐,从头到尾,无论是哪里的体毛,还是稍微少一些要好。

    他做得很决绝,他对自己往往比对他人决绝十倍,甚至连一些可能比较隐秘的部分也没有放过。

    决心可使得猕猴桃变成水蜜桃。

    这样兢兢业业的暗探,当然清楚一件事。

    他不怕热。

    他很难热得出汗。

    桶里的水不算太烫。

    可是现在,他鬓边却渗出了汗珠,不断渗出的汗珠!

    因为他感受到了杀气。

    惊涛骇浪一样的杀气!

    可怕,甘鹤比传闻中更可怕,除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晚上,他从未再见过如此暴戾的杀气。

    甘鹤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有开口讲过,这是不是因为她太生气、太愤怒?

    这个全天下最可怕的杀手,会不会让这一屋子的人全部倒下?

    文欣从来不是一个会幸灾乐祸的人,也不愿徒见杀戮。

    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若是甘鹤真能为了他,让这些贼子全都倒下……

    他居然品味到了一丝莫名的愉悦。

    甘鹤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甘鹤心乱如麻。

    甘鹤不喜欢血。

    甘鹤不喜欢剑。

    甘鹤不喜欢杀人。

    可是方才却是不得不出手的,桑土旗的人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好歹也是五行旗之一,中原武林有头有脸的大门派,真是令人失望。

    文欣是贵客,不容有失,桑土旗只能得罪。

    得罪就要动手,她却不喜欢动手。

    只好一出手就立威,不想再动手。

    一切都是在一瞬间发生的,没有人看得清甘鹤出手的动作,只有汉子捂着双眼的惨叫声回荡在耳边。

    现在,这个汉子已经被抬了下去。

    桑宋看着身边退得比自己还靠后的手下们,怒道:“你们就是这样的软骨头?”

    文欣懒洋洋道:“乌龟的壳好像就是要硬些,即便是缩头乌龟。”

    甘鹤皱了皱眉,背后这位姑娘此刻正阴阳怪气,声音又甜又软,甚至甜到有些刻意、有些齁人,神龙帮主的亲妹子,果然不是常人。

    桑宋身边,又有几个人忍不住退后了几步,因为他们亲眼看着甘鹤皱了皱眉。

    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正冲着他们皱眉!

    是不是因为这个杀手真的决心要血洗这里,让这些侮辱其未婚妻的人全都不能再开口说出一个字?

    桑宋咬了咬牙,死死盯着文欣:“你不过是仗着你老公……哎哟!”

    他话还没说完,胸口竟已挨了一拳,肚子又被踢了一脚。

    桑宋退后几步,方才被他们迷晕的兰舟和西楼竟也已站了起来,她们的拳脚并不快,可桑宋本已失了锐气,竟避之不及。

    左右两三个汉子还想来援,却已被西楼的两把弯刀逼退,连衣衫都被砍断了,只能硬生生把桑宋拽了回来,像拔萝卜。

    西楼喝道:“好贼子,再敢打我们小姐的主意试试?”

    甘鹤淡淡道:“多谢。”

    兰舟赔笑道:“这有什么好谢?我方才只觉昏昏沉沉的,仿佛什么都不清楚了,若不是……甘,甘大侠在,还不知该怎么办好。”

    桑宋已经不是颜面扫地,简直是在用脸拖地,受神龙帮和华发堂的气也就罢了,眼下竟还要受两个不入流的女镖师教训,他转向马车:“爹!”

    马车里缓缓伸出一只黝黑的大手。

    手的手势是平稳的戒止,没有多余的情感。

    “滚。”马车里的声音缓缓道。

    桑宋的语言一下子凝滞,只能咬碎,吞进肚子,他居然泣道:“明明是你叫我来……”

    “退下!不成器的东西!”马车里的声音忽而爆开,一切都爆开了,在场的所有人,除了甘鹤之外,全都捂住了耳朵。

    他们的听觉已在一瞬间被完全剥夺。

    甘鹤静静地盯着这辆马车。

    狮吼功。

    桑土旗主的内力相当深厚,这一吼大概用了六分力,甘鹤揣度。

    马车里的声音继续传来:“老夫桑化云,属下的人,对甘少侠多有冒犯,非我本意。一定是传达不利,稀里糊涂。”

    甘鹤冷冷道:“桑门主好。我不过来接我未过门的妻子回家,不知她怎就惹了你们?神龙帮和华发堂若有什么地方不对五行旗的意,请桑门主明示。”

    “呵呵。”桑化云笑了笑,甘鹤这几句话,不过略懂些江湖规矩。实际琢磨,一听便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先礼后兵,装得一手好糊涂,把神龙帮和华发堂抬出来,让五行旗畏首畏尾。可注定是年轻人,不明白这些全是废话,是给守规矩的人准备的,无用的缛节。

    甘鹤忽道:“若是文欣小姐有半点损伤,就算是令公子,我也不会对他客气!”

    桑化云又笑了笑,这句话还算有点魄力,他赔罪道:“是我管教无方了。是老夫的错。老夫一干人等,马上离开,改日亲自登门拜访,向两位及薛门主赔罪。甘少侠年少有为,少年英雄,千万别往心里去。”

    甘鹤微微笑了笑,竟然有些失望。

    她失望,是因为桑化云一派宗师,既这样说,便是服了软,不会再出手。

    她本想见识桑化云的出手。

    桑土旗,本就是五行旗中颇为强势的一支,桑化云和曹天王虽不对付,两人却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据说桑化云的武功比曹天王还要高些,所以才能坐稳门主的位置。

    她始终在找一个人。

    一个凶手。

    一个武功极高,却怎么找都找不到的凶手,仿若人间蒸发。

    文欣一直像众人一样捂着耳朵,甚至装作有些花容失色。

    其实以他的武功,并不怎么在意这只有六七分力的狮吼功。

    虽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可其实能清清楚楚地听清他们所说的每一个字。

    文欣很敏感,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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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鹤的声音有些古怪,跟淡然的外表不同,很脆、很亮。

    可不知为何,甘鹤说出来的每一个字,仿佛都那样自然,那样坚定,那样令人安心,隐隐还有三分笑意。

    听到甘鹤的最后一句话,文欣心里真的有一种许久未有的感动。

    甘鹤看起来还算个好男人。

    至少,是个很有礼貌的男人。

    这趟潜行的风险,似乎略微削减了几分。

    桑化云挥手示意,不再说话。

    马车和桑土旗的人缓缓退了出去,听觉也是慢慢才恢复的。

    兰舟和西楼对视了一眼,甘鹤的武功好高,甘鹤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甘鹤淡淡地看着她们,只又说了一遍:“多谢。”

    她的嘴角似乎有一些自然而然的笑意,可是仅止于此。

    兰舟忽而明白了一件事。

    二人本就是要将文欣护送到甘鹤那里的。

    眼下,甘鹤既然已经站在这里,她们似乎便也没有了继续站在这里的理由。

    她拉了拉西楼的衣袖,西楼才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了五官中的咸味。

    有些哽咽,陪这位大小姐走下来的几天,虽然并未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却好似真的做成了很多了不起的小事。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她边演练双刀,边粗略地在脑中过着,文欣小姐给的银子,至少可以买一百一十多串冰糖葫芦。

    没办法再想下去,会把阑干沾湿,二人行礼,拜别。

    甘鹤眼看着她们走远,心跳的节律才渐渐慢下来。

    她不明白这江湖打扮的两位女子是什么人,口中说着要保护文欣,手上功夫却稀松平常,绝非神龙帮的护卫。

    既不是神龙帮的人,便是变数,不该留在这里。

    甘鹤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现在屋中只剩下两个人了。

    她,和她背后浴桶中的姑娘。

    空气中一直弥漫着香气,甘鹤并不喜欢。

    隐隐约约,从身后弥漫开来,可甘鹤一下子就分辨出,这并非体香。

    而是矫揉造作的香料,兰芷之气本不该这样浓郁诱人,文欣说话也做作,味道也做作。

    甘鹤决心板起脸来,她终于冷清地转回身,第一次见到了神龙帮的魔女。

    甘鹤本来会寒如雪、冷如刀地说出这样几句话:“你受惊了。现在没事了。穿好衣服,跟我走。”

    可是舌头居然开始怜香惜玉。

    甘鹤有些讶然。

    魔女在水上分明是轻云刚出岫,芙蕖出绿波,便是建安风骨也酥了。

    方才那几句话居然是哑着嗓子才勉强说完的,甘鹤简直不敢相信,她盯着文欣的脸,合该青翠欲滴、我见犹怜,何来半点造作。

    “多谢甘大侠。”文欣抿了抿有些泛白的朱唇,缩着溢红的脸,小心翼翼地望向甘鹤,“可是……你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我,我……如何更衣?我们……毕竟还未真的成亲。”

    甘鹤的脸色变青,她立马扭转身躯,不再看文欣,心跳的节律却越来越快。

    并非对文欣动心。

    而是她已发现,自己有破绽。

    她忘了自己现在是“男子”。

    她已感到有些羞惭,面前虽是神龙帮的恶女,可毕竟是一个很年轻、很羞涩的小姑娘,被自己这样一个“未曾逢面的未婚夫”盯着看,怎么会受得了?

    甘鹤不能有破绽。

    华发堂不能有破绽。

    甘鹤已暗自动了内功,她所有的节律都已经被压制。

    她不过是昆仑山上一滩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