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杳把水灵珠揣进怀里,她蹲在窗台翻顾子期给的那本手册,翻到最后一页停住了。封皮盖了一个旧印,“灵植堂。”
“太素宗以前有灵植堂?”涧禾说。
“应该是种灵田的地方。手册上画了图,水灵珠泡水养灵植,十珠开一亩灵田。后山八层暗河里全是珠子。取回来就能开灵田。”
“什么时候去?”
“明天带上檀溪和周顺,人多能多搬几颗。”涧禾把剑收好走了:“我去备绳子。”
第二天四个人下了八层。檀溪背着空竹篓,周顺拎着两截绳子。灰团和鹿鸣这次跑得比人快,铜铃兽蹲在荀杳肩上。
暗河的水位比上次取珠低了一截,光膜比之前薄了一些,踩上去还是稳的。荀杳走到尽头石壁蹲下。凹槽石头上留着一层蓝白粉末,她刮下来收进玉瓶里。
玉瓶里那颗金小球在蓝白粉末入瓶亮了,两种粉在瓶里融合,金粉裹着蓝粉凝成了一颗双色小球。“这瓶子自己会收东西。”她把玉瓶递给檀溪,“你拿着。装珠子用。”
周顺把绳子系在石柱上,另一头系在檀溪腰上。“我先下。你拉紧绳子往上拽。”他侧身下去,水漫到了他的胸口。第一把两颗,第二把三颗。他把珠子塞进檀溪垂下来的竹篓里。
檀溪往上拉,拉了七把,竹篓满了。
荀杳蹲在光膜边沿把竹篓里的珠子倒出来数了一遍——有四十七颗。周顺从水里上来浑身湿透,他攥着最后一把三颗珠子,“最大的三颗在缝里面,够着了。”
他把三颗放进荀杳手里。
这三颗珠子的水脉多了两条,荀杳把它和那颗水灵珠放在一起。
“走了。”
回到药园,她把四十七颗珠子按大小排序。灰团和鹿鸣仰头看着那排珠子,两只尾巴搭在一起。
池晚数了两遍——四十七颗小的,三颗大的,加上窗台上原本那颗水灵珠,一共五十一颗。“灵田的事顾子期知道了?”
“明天报给他。”
“五十一颗水灵珠够开五亩灵田。”
周顺把湿衣服拧干看了看那排珠子。“师姐,灵田开了我能去种吗?”
“能。你画够一千张引火符就去。”
周顺回去继续画符了。荀杳把三颗大珠子挑出来单独搁在一边,拿起一颗翻看。裂纹里又渗出一滴水珠,她盯着那滴水珠看了一会儿:“灵田开,珠河现。第九层在珠河尽头。”
顾子期把手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幅图看了很久。水灵珠泡水养灵植,十珠开一亩灵田。“五十一颗够开五亩。”他把手册递还给荀杳,“灵田的事我去报给师尊。你先别声张,等批下来再动。”
“为什么?”
“太素宗的灵田荒了六百年了。中间有人试过重开没成,死了好几个。得先把旧账理清。”
檀溪蹲在窗下听见全程,等顾子期走远了才开口:“死过人?”
“可能当时没弄对。”她把三颗珠子按顺序拼在一块,凑齐了一行字:“灵田开,珠河现。第九层在珠河尽头。下三层需血引。”
“血引?”檀溪凑过来看,“什么血?”
“不知道,得翻旧档。”
涧禾把珠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也浮着字,三颗拼一起是另一行:“灵田三亩可下,五亩需三人同开。”他把珠子按原样放回去。“要三个人。你、我、还有谁?”
荀杳想了想。“丁叔。”
“丁叔开过灵田?”
“他闻得出灵髓泉。灵田和灵髓泉是同一条脉。明天去找丁叔问问。”
清早荀杳蹲在药棚等丁叔抽完第一斗烟。丁叔把烟斗在门上磕了磕。“顾子期跟我说了。灵田的事。”
“你去过八层?”
“没去过八层。但灵田旧档我看过。六百年前太素宗灵田开了三亩,开第五亩出了事。下面有一层珠子河,河底下还有一层,最下层封着东西。当时三个人同时开田,灌灵力的时候底下那东西渗上来,把三个人全吸干了。”
“什么东西?”
“旧档只写了两个字——‘珠母’。”丁叔把烟斗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珠河里所有珠子都是从那一颗上分出来的。开灵田灌灵力的时候水脉会通到珠母身上。如果灵力灌多了,珠母会醒。醒过来就得有人压着。”
“怎么压?”
“旧档没写。写的人死在那次事里了。灵田能开,但只开三亩。别贪。开三亩珠母不会醒。五亩就得有人下去压。”
荀杳把丁叔的话转述了一遍,檀溪低头看了看窗台上那排珠子。“三亩。五十一颗珠子,开三亩用三十颗,还剩二十一颗。”
“剩下的存着以后再开。”
“三亩灵田种什么?”
“手册上写了三种——回灵草、聚灵花、金边藤。回灵草能炼回灵丹,聚灵花能凝灵气,金边藤做符纸。都是日常用的东西。种下去三个月能收第一茬。”
“珠子够。地呢?”
“药园东边那片地一直荒着。丁叔说土质和灵田档案里写的一样。我们明天去翻地吧。”
四个人去了药园东边的荒地。那片地荒了好多年,枯草长得半人高,土踩上去硬邦邦的。檀溪拎着锄头刨了第一下,锄头弹回来,震得她虎口发麻。“这地硬得跟石头一样。”
周顺在旁边试了一下,锄头同样弹回来。他伸手抠了一块土下来,在掌心里碾了碾。“师姐,这土干透了。”
荀杳把一颗小珠子放在土里。珠子入土,地裂开一道细缝,蓝色的水脉从珠心渗进土里,周围的土变成了深褐色。她用锄头轻轻一刨,土松开了。
“珠子先泡地。明天再翻。”
当晚她把三十颗珠子一颗一颗嵌进荒地,排成三排。
清早檀溪第一个跑到荒地上。昨天干裂的荒地一夜变成了湿土,土里浮着一层白雾,雾里带着灵髓泉的甜味。她用锄头刨了一下,土松得像刚翻过的药园。
“成了。”她回头喊。
荀杳把第一棵回灵草秧苗插进土里。草苗入土,根须钻出来往土里扎,比在普通药园里快了三倍,周顺蹲在第二排插聚灵苗。
花苗入土,叶片自己展开了。
涧禾在第三排插金边藤,藤苗“活了。”
三排灵植整整齐齐地立在荒地上,绿色回灵草、蓝色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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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花、金色藤金边。花花绿绿的美极了。她把最后一颗珠子嵌在地头收工了。
池晚看了看那片新翻的地,“你们开了三亩灵田?”
“三亩。”
“灵苗种完了?”
“种完了。三个月收第一茬。”
池晚掏出小本本:“记上了——太素宗重开三亩灵田。”她把今天的事记在竹简里。
灵田种下第三天,地头的珠子裂了。
灰团爪子挠门板的声音又急又碎,荀杳翻身下床拉开门,灰团嘴里叼着一颗珠子——地头那颗朝上的珠子,多了一道裂纹。
她跟着灰团跑到灵田边。地头的珠子已经不在原位了,它滚到了边上,珠子快裂穿了。荀杳的指尖刚碰到珠子,珠子从中间裂成两半,蓝光从珠心出来,把灵田照得亮如白昼。
光散之后,裂开的珠壳里躺着一条虫子似的东西。通体蓝白像一条细线。它扭了两下朝珠壳的缩了缩,又扭两下。
“活的。”涧禾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了。它扭到珠壳边停住了,探出半个身子碰了碰珠壳的内壁缩回去。
灰团低头嗅了嗅那条东西没有伸爪子。鹿鸣也凑过去闻了一下。
荀杳把珠壳连那东西一起捧起来。珠壳裂成了两瓣,那条东西缩壳里安静了。
“珠子里面孵出来的。”她把珠壳捧回廊下。夜光珠和灵石的光照在珠壳上,壳里那条东西在光里动了动,身体从蓝白变成了浅金,在壳里游了一圈。
天亮檀溪第一个跑过来看。她碰了碰珠壳。壳里那东西跟着她的指尖游了一圈,头朝着她手指的方向。“它认得人。”
“它认得珠子。”荀杳把珠壳翻过来。背面裂开的纹路里渗出一滴水珠,水珠浮出箴言:“珠生一,田养之。一珠一灵,十灵成脉。”
“十颗珠子孵出十条,凑够了能成一条灵脉。”她把珠壳放回窗台上,“灵田下面的珠河就是珠子孵出来的东西聚成的。”
周顺问了一句:“那八层暗河里的珠子都是活的?”
“暗河里的珠子是水凝出来的。孵出来的只有这一条。”荀杳看着那条东西。它在壳里游了一圈又一圈,她数了一下,游一圈碰一次壳,碰的位置正好是珠壳裂口。
“它在找出口。壳合上了,它出不来。”
荀杳把珠壳掰开一条缝。那条东西从缝里探出半个身子,没有往外爬,探着脑袋朝灵田的方向歪了歪,“它想回田里。”
“那就放回去。”涧禾说。
荀杳把珠壳端到灵田边,那条东西从壳里游出来,落在土里扭了两下,朝最近的一排回灵草根钻进去了。土被它拱出一道痕,回灵草的根连成了一线。
它钻到第三棵根下不动了。
荀杳用手按了按那三棵回灵草根的土。土是温的,她把灵力探进去——那条东西盘在第三棵草根下,身体缩成一小团。
“它在养草。一条养三棵。十条能养三十棵。三亩灵田的苗全养完,珠子得再孵九条。”
周顺问:“再孵九条?那得等多久?”
“珠子三天裂一颗,九颗得要一个月。”荀杳把珠壳收好,“先把这条养住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