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和师兄才不是一对 > 6. 单方面的桃花
    荀杳第去药园,发现月见灵旁边的薄纱又换了一块新的。旧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石头上。新的那块纱更透,像专门挑了透光又不漏风的料子。

    她摸了摸新纱的边缘,针脚细密,不像钟老的手艺。钟老缝东西用的都是粗线,随便扽两下就完事。

    这块纱的边角折了三折缝的,线是同色的。

    荀杳拎起那块旧纱对着光看了一眼。纱角有一小块深色,像洗过没干透。昨天下了一夜露水,有人在夜里来过。

    她把旧纱放回石头上,往剑峰看了一眼。峰顶没人练剑,但前几天被削秃的竹茬旁边新冒了一排小竹笋,长势喜人。

    荀杳回田垄上干活,心里乱七八糟的。她送了一回吃的,他还了一块新纱。这一晚上,礼尚往来就这么细致。

    她咬着嘴唇想了半天,决定今天什么都不干。

    不回礼,不主动,假装不知道。

    她埋头锄了半个时辰,小胖子颠颠儿地捧着个荷包跑进来。

    “弟妹!有人托我送东西!”

    荀杳直起腰:“又是谁托的?”

    “外门的,姓陈,叫陈箬。长得白净斯文的小伙子,说想送点灵果给你尝尝。”小胖子把荷包往她手里一塞。

    “人呢我替你看过了,还不错。比咱们涧禾师兄差远了,但小陈热情啊,热情你懂吗,主动上门那种热情。”

    荀杳打开荷叶包,里面是一串紫玉葡萄,颗颗饱满透亮,品相上佳。她抬头:“陈箬?我不认识啊。”

    “人家认识你。前两天去食堂打饭看见你了,回去打听了你的名字,这不就送东西来了。”小胖子摸出一张纸条给她,“还有这个,人家亲手写的。”

    荀杳展开纸条。

    “荀杳师妹,听闻你在药园照料灵植甚是辛苦。这串紫玉葡萄是家乡特产,甘甜清润,望你收下。若有机会,可否邀你去后山赏花?——陈箬。”

    荀杳把纸条收进袖袋,葡萄放在旁边田埂。小胖子凑过来:“怎么样?去不去?后山的桃花最近开了,可好看。”

    荀杳想了想:“不去。”

    “为啥?人家多诚心啊!”

    “因为我去后山赏花,回来话本封面该印成‘后山密会·师妹另结新欢’了。”

    荀杳面无表情,“我消受不起。”

    小胖子哈哈大笑:“那这葡萄呢?”

    “葡萄收了,回头送他一份灵菜,算扯平,赏花不去。”

    小胖子摇头晃脑地走了

    。

    荀杳把那串紫玉葡萄拎起来看了看,确实漂亮。不过没吃,她把葡萄挂在草棚下阴凉处,接着干活。

    傍晚收工,她刚在食堂坐下就听见旁几桌子在聊八卦。

    “……听说了吗?外门那个陈箬,今天给灵植堂的荀师妹送东西了。”

    “真的假的?他胆子这么大?那可是涧禾师兄的人。”

    “什么叫涧禾师兄的人?人家又没承认。”

    “没承认?你第一天入宗的?灵田飞草、藏经阁对视、药园夜会——池晚师姐话本上都写了,白纸黑字你都不信?”

    “我信,我当然信,但陈箬不信啊。据说他今天送了紫玉葡萄过去,还邀荀师妹去后山赏花。”

    “荀师妹怎么回的?”

    “还没回信呢。等着吧,说不定明天就有好戏看了。”

    荀杳低头扒饭,邻桌的对话一字不漏地灌进耳朵里,她假装没听见,但米饭扒了两口就咽不下去了。

    她把筷子放下来,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剩一句话:陈箬的纸条她收了,葡萄也收了,虽然她的本意“回了东西就算了”,但外人觉得“她收了人家的信物”。

    她端着碗郁闷好半天。

    走到门口碰见池晚迎面过来。

    池晚一把拉住她:“师妹!听说今天有人给你送情书了?”

    “不是情书,就是送了葡萄——”

    “葡萄?定情信物!”

    “……”荀杳放弃解释了,“师姐我先回去了。”

    她回到弟子房,屋里黑洞洞的。她点了灯,把袖袋里陈箬的纸条拿出来。人家没过分,就是普通示好。

    她拒绝就是了。

    她铺开纸想写回信,写下“陈师兄台鉴”五个字就卡住了。她不太擅长文绉绉的东西,反复琢磨措辞,写废了四张纸。正暴躁的时候,有人敲窗。

    “咚咚咚。”三声不轻不重,很有规律。

    窗户外面黑漆漆的,但她隐约看到一个修长的人影。她心跳蹿上来,站起来把窗子推开一条缝。

    月光照亮了一张冷脸,灰色的眼睛像两片薄冰。

    荀杳愣住:“师兄?你怎么——”

    涧禾的视线落在那几张废纸上。纸上依稀可见“陈师兄”三个字,他的目光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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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杳顺着他的视线,看到那叠废纸慌了:“那是回信,我在拒——”

    “不用解释。”涧禾打断她。

    他递进来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白玉瓶,瓶口塞着木塞,里面装着东西,温温热热的,隔着瓶壁都能感觉到。

    荀杳接过玉瓶:“这是什么?”

    “灵芝汤。你昨晚咳嗽了。”

    她昨晚确实咳了两声,窗户没关严,着凉了。但她咳得很轻,连隔壁都没听到——“你怎么知道我咳嗽了?”

    涧禾:“路过。”又是这句话。

    他往后退似乎准备走了。

    “你那个葡萄。”

    “……嗯?”

    “别收。”

    “人家送的,不收也不好——”

    “退了。”涧禾又补了一句:“我去退也行。”

    荀杳攥着玉瓶,手心被烫得发麻。

    她忽然想笑。这木头明明在急,嘴上说“不用解释”、“路过”……每句话都在装没事人。

    可他的手指比他的嘴诚实多了。

    “不用你退。”荀杳说,“我明天自己退。回信已经写好了。”

    涧禾看着她:“写好了?”

    “还没,不过快了。”她晃了晃玉瓶,“喝了你的汤有力气写了。”

    涧禾的耳朵又红了。

    他的目光落在别处,“嗯,早点睡。”白色背影很快融进夜色,脚步轻得听不见。荀杳关窗,低头看着玉瓶。

    瓶身温热,像被人捂了一路。

    她拔开木塞闻了闻,灵芝的苦香混着蜂蜜的甜——他在里面加了蜜。

    她把玉瓶捧在手心露出笑。

    然后她把废纸揉成一团,重新铺了新纸:“陈师兄,多谢厚意,但弟子修为尚浅,不敢分心。葡萄已放在药园草棚,请自取。祝道途顺遂。——荀杳。”

    干脆利落,一个字废话没有。

    她吹干墨迹,折好塞进信封。

    剑峰还有一盏灯亮着,像洞府里没灭的烛火。她把玉瓶放在枕边躺下去。

    黑暗里她的嘴角压不住往上翘。

    “你退也行”在她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明天记得去送信。还要再晾一晾那木头,虽然人家送了汤来。

    但汤是他自己要送的,不算回礼。

    ……还是再送一次吃的吧……到时候多放两勺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