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杳又把那张纸条掏出来看了一遍。月见灵,性阴,喜水畏燥,夜浇为宜。护其根者,方圆十丈内勿动剑气。
她趴在床上盯着屋顶的细缝,脑子里反复思索:涧禾写字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她翻身面朝墙。
墙面上映着烛火的影子晃动。
“睡了,睡了睡了。”
她又想起那块光滑的石头,她想象涧禾着蹲在溪边翻石头的画面——白衣蹲在泥地上,灰色的眼睛挨个扫过每块石头,找了不知道多久才找到一块满意的。
荀杳把被子蒙过头顶。
“啊啊啊啊——睡觉!”
荀杳照常去药园。
她比平时早半刻钟,推开栅栏第一件事去看月见灵。透明的小苗在晨光里安安静静的,叶片上的金色脉络更亮了,像是夜里喝饱了。
荀杳碰了碰那片叶尖。月见灵轻轻颤了颤,金色脉络闪着光。
“你好乖啊。”荀杳自言自语,“比某些人好懂多了。”
她去井边打水。
提水的工夫,药园的木门被敲响了。池晚的脑袋从门外探进来,左右张望了一圈,然后整个人挤进来。
“师妹!我来给你送东西!”
池晚怀里抱着一摞新印好的册子,封面花花绿绿的,最上面写着“剑峰月下·师妹夜归篇”。荀杳一看封面就头疼:“师姐你又写了?”
“那当然!有素材不写天打雷劈。”池晚把那摞册子放在田埂上,“这一批印了五十本,三天就卖完了。这是给你留的样刊,收藏用。”
荀杳拿起上面的翻了一页。里面赫然写着:“夜风微凉,涧禾师兄立于药园栅栏之外,剑鞘沾草叶三片,目光落在师妹背影上,久久不曾移开。此情此意,天地可鉴。”
荀杳把册子合上:“师姐,你当时在哪儿?”
“大槐树上。”
“大槐树离栅栏多远?”
“三十丈。”
“三十丈你看到剑鞘上有草叶?”
池晚笑眯眯掏出留影石:“我放大看的,灵影石八倍焦距。”
荀杳把脸埋进手里。
池晚拍拍她的肩。
“师妹,你知道吗,全宗门追我话本的人比追功法的人多。上次宗门例会掌门还说最近弟子修炼有所下降,是不是我那个话本闹的?师尊当场说‘修炼不积极跟话本有什么关系,是他们自己定力不够’——你听听,师尊亲自给我站台。”
荀杳抬起头:“师尊他真这么说?”
“那还能假?你知道师尊私下跟我说什么吗?他说‘晚丫头你好好写,为师每天追更。断更了为师拿戒尺去找你。’”
荀杳彻底无语了。
整个太素宗,从上到下没个正常的。
池晚心满意足地收了留影石,临走前留下一句话:“对了师妹,涧禾师兄在剑峰练剑,剑气把东边半片竹林削秃了。”
荀杳:“……为什么?”
池晚笑而不语,挥挥手走了。
荀杳握着锄头在灵菜垄想了半天没想通。剑气削竹林和药园有什么关系?她继锄了两陇草,忽然停下来。
药园东边就是那片竹林,竹林后面是剑峰。涧禾的剑风往东边扫,说明他练剑的时候面朝西。
西边是哪里?
西边是药园。
荀杳把锄头撂了,蹲在田埂上面朝西。剑气往东扫,所以他对着药园的方向练剑。她回忆起那棵竹林的位置——正好是药园和剑峰间最短的那条路。
她的耳朵开始发热。
这个人不会说话,行动倒是诚实。
中午荀杳心里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涧禾给她留了石头、写了纸条,她什么表示都没有。虽然她再三暗示:“普通师兄妹间的帮忙”,但那两片叶子和纸条还在袖袋里揣得热乎乎的。
她扒了两口饭做了决定。
她提前干完活,去找钟老请教事情。钟老听说她要那东西,表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要那个干什么?”
“做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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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给谁?”
“……”荀杳沉默了,“自己吃。”
钟老翻了个白眼,从药柜底层翻出一小罐灵蜂蜜给她:“月见灵花酿的,三百年才攒了这么一罐。省着点用。”
荀杳跑去食堂后厨借了锅灶。
她把灵蜂蜜加入灵果浆和灵麦粉,揉成小团,包了切碎的坚果碎,上锅蒸一刻钟。出锅香味四溢,金黄的小团子圆润润摆在荷叶上。
她数了数,做了八个。自己尝了一个,甜而不腻有果蜜香。
她拿荷叶包了四个往剑峰走。
走着走着荀杳开始犹豫。
送到剑峰?太主动了!
放下就走?太刻意了!
叫人转交?太怂了!
她站在剑峰的石阶前来来回回走了七八趟。最后心一横,把荷叶包放在山脚最大的石头上,拿小石子压了一张纸条。
“谢谢石头和纸条。这是回礼。——荀杳。”放完她就跑了。
荀杳跑出百步后躲在树后面偷看。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白色人影从峰顶走下来。涧禾看见石头上的纸条,他拿起纸条看了两遍,又打开金黄小团子。
荀杳躲在树后面紧张得要命。
涧禾拿起团子咬了一口。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把团子包好揣进怀里,把纸条也收了进去,回头看着荀杳藏身的那棵树。
荀杳吓得缩回头。等她再出来,涧禾已经走了。
荀杳心跳快得像敲鼓。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
“完了。”她捂着脸,“荀杳,你真完了。”
她晃晃悠悠往回走,回到药园天黑了。
月见灵在暮色里亮着,荀杳给它浇灵露。水滴落在叶片上,月见灵轻轻舒展开,她看着那株小苗,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也觉得他挺好的对吧。”月见灵晃了晃叶子。
“……没救了。”荀杳站起来,“连棵草都叛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