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杉杉拉开车门。
七月上午的阳光兜头浇下来,热的,亮的。
草坪的味道被太阳蒸得浓烈,混着泥土和修剪过的青草气息。
远处有哨子声,有球鞋踩在草皮上的闷响,有教练喊话的意大利语短促有力。
“走吧。”乔瓦尼拍拍她的肩膀。
薛杉杉深呼吸一口,背起挎包,朝那排白色楼房走过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艹,刚才满脑子心理建设,完全忘了搜谷歌——
什么是比赛阅读能力?
难道还要比赛看书谁看得快?
……
正在她还在满心纠结的时候,一个穿着尤文训练服、脖子上挂着哨子的瘦高男人,已经笑着朝他们走过来。
“乔瓦尼!好久不见!”
“马可!”乔瓦尼迎上去握手,“麻烦你了。”
马可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地中海发型,脸上有晒出来的细纹,笑起来眼角的褶子很深。
他低头看了眼西尔维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就是你家小子?”
“对,西尔维奥。”
“长得真俊,”马可啧啧两声,“踢球也这么俊就完美了。”
薛杉杉:“……”
如果能成为超级巨星,那原主的这张脸的确具有巨大的商业价值……前提是成为巨星。
马可没再多寒暄,冲薛杉杉招招手:“行了,去更衣室换衣服换鞋,直接来3号场地。今天有四个小孩,加上你五个,年龄都差不多,别紧张,就当来玩。”
薛杉杉“嗯”了一声,跟随他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一眼。
乔瓦尼没跟过来,只站在后面,对她挥手笑。
更衣室不大,长条凳,铁皮柜,空气里有股汗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薛杉杉先换上一套球衣,最简单的白色,然后找了个空位坐下,低头解自己的鞋带,换上那双被原主封存的球鞋。
迪亚多纳,蓝白配色,是十六岁时,乔瓦尼送给西尔维奥的生日礼物。
鞋带系紧的瞬间,薛杉杉忽然感觉脚掌底下有一种很奇怪的熟悉感。
像是这双鞋认识这双脚。
不对。
是这双脚认识这双鞋。
她站起来,踩了踩地板。
鞋钉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咔哒声。
脚踝、膝盖、胯骨……整条腿的肌肉在踩实的那一下自动调整了重心,小腿肚微微绷紧。
薛杉杉愣了一下。
她什么都没做,但身体已经自己熟悉了钉鞋的状态。
这就是……原主的肌肉记忆?
3号场地在训练基地的最西边。
一块标准的十一人制草坪,边线画得雪白,球门框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草坪明显刚浇过水,踩上去微微有点弹。
场边已经站了四个人了。
都穿着自己的球鞋和运动服,有穿尤文配色训练服的,也有穿普通白T恤的。
四个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共同点是:看起来都像踢了很久的。
薛杉杉走过去的时候,其中三个人只是扫了她一眼就没再看,另一个人却多看了好几眼。
那是个卷毛小个子,肤色偏深,看起来像南美移民后代。
他打量薛杉杉的方式很直接,从脸扫到腿,从腿扫到鞋,然后挑了挑眉,凑过来问:“你是来试训的?”
“嗯。”
“你踢什么位置?”
“中场……攻击型中场。”
薛杉杉说出这个词的时候,舌头竟然没打结。
“巧了,”卷毛咧嘴笑,“我也是。”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是笑着的,但眼神里却有攻击力。
旁边一个高个子金发男孩接话:“别紧张,马可说今天就是随便踢踢,又不是淘汰制。”
“随便踢踢?”卷毛嗤了一声,“你以为尤文青训是过家家?跟你聊两句就能留下?”
金发男孩被噎了一下,脸有点红,没再说话。
薛杉杉默默站在旁边,听着这几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她是个女孩,至少灵魂是,本来应该坐在2026年的教室里刷题,准备高考。
结果一闭眼一睁眼,就站在了2018年尤文图斯的训练基地草坪上。
身边站着一群真正的足球少年,准备参加试训。
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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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直是太离谱了!
她低头踩了踩草皮,鞋钉陷进湿润的泥土里,脚感柔软而扎实。
马可来了。
“行了行了,都到了,”马可拎着一袋训练背心,“先自我介绍,我马可,你们叫我马可教练就行。今天就是看看你们的水平。你们五个里面,也许有人能留下,也许一个都留不下。”
他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
“但既然来了,就好好踢,开始吧。”
热身。
慢跑,拉伸,折返跑。
薛杉杉跟着做,每做一个动作都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马可站在旁边看着,手里拿着个写字板,偶尔低头写几笔,但表情没什么变化。
热身结束后,他把五个球扔到草坪上。
“第一项,颠球。不限次数,随便颠,颠到掉。每个人三次机会,取最高。”
五个人散开站了。
卷毛先开始。
球到他脚下就像黏了胶水,脚背、大腿、肩膀、额头,哪儿都能颠,球始终不落地。
颠了四十多下才自己用脚停住,冲马可扬了扬下巴。
马可点了下头,在写字板上写了什么。
金发男孩颠了二十多下掉了。
另外两个人一个三十多,一个二十出头。
轮到薛杉杉了。
她弯腰捡起球的时候,手指触到球皮表面那陌生的颗粒纹路,抿了抿嘴。
虽然她根本不会颠球……拼了!
她把球抛起来。
第一下。
脚背触球,球弹起来,没控制好力度,歪了。
她仓促地伸脚去够第二下,脚尖勉强把球勾了回来,但球已经歪歪斜斜飞出去半米远。
第三下干脆直接踢到了自己膝盖上。
啪。
球滚出去两米,停在了草坪上。
场边一片安静。
卷毛“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没忍住,又咳了两声假装不是故意的。
马可皱了皱眉。
薛杉杉站在那儿,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啊啊啊丢脸!
不要慌,不要慌,你现在是西尔维奥,深呼吸,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