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馆藏在旧货市场西侧一条窄巷的尽头，招牌上写着"阿喜面馆"四个字，用的是褪了色的红漆，笔画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门口挂着两盏纸灯笼，白底上画着红色的鱼，尾巴翘起来，看着活灵活现的。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肉香扑面而来，混着八角、桂皮和某种林晚叫不上名字的香料味，直往人胃里钻。
店里不大，七八张方桌，拼得整整齐齐，桌面上铺着蓝印花布。此时已经过了午饭高峰，只剩角落一张桌旁坐了个穿灰布衫的老太太，正慢条斯理地喝一碗清汤。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女人，年纪看着三十出头，圆脸，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竖着一条细缝，藏在浓密的睫毛底下。她系着一条碎花围裙，头发用一根红绳扎成低马尾，正低头用抹布擦一只青花碗。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周衍脸上停了一秒，又落在林晚身上，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哟，稀客。"她把碗放下，双手撑在柜台上，"黑炎，你多少年没来了？"
"阿喜姐。"周衍点了点头，语气比平时松散了些，"她叫林晚。"
猫妖阿喜打量了林晚几眼，琥珀色瞳孔微微扩大，像在嗅什么气味。片刻后她"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原来就是你啊——那个把玄冥捡回家的人类。"
林晚一怔："你怎么知道——"
"这条街上没有秘密。"阿喜笑了一声，转身掀开后厨的布帘子，朝里面喊道，"老狐狸，黑炎带人来了，多下一把面！"
帘子后面传来一个闷闷的男声："知道了。"
阿喜回过头，朝他们努了努嘴："坐吧。牛肉面加卤蛋，老规矩？"她看着林晚补了一句，"第一回免费，算姐姐请你的。"
林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台上摆着一小盆薄荷，绿油油的，叶子边缘有些卷曲。她伸手碰了碰，指尖沾上清凉的香气。周衍在她对面坐下，随手把桌上的竹筒筷笼推到两人中间。
"她家的面确实好吃。"他说，像在解释什么似的，"以前我常来，后来……后来就不太好意思来了。"
"为什么不好意思？"
周衍沉默了一瞬。"因为每次来阿喜姐都要问我'你找着人了吗'。"
林晚还没来得及追问"找着谁"，布帘子一掀，一只狐狸从后厨走了出来。是的，一只狐狸，红褐色的毛，尖耳朵抖了抖，嘴里叼着一个托盘，盘子里放着两只大碗。它把托盘放在桌上，碗里的面汤还在微微晃动，表面浮着厚厚一层红油，葱花和香菜铺得满满当当，卤蛋从中间切开，蛋黄流心，边缘煎得微微焦黄。
狐狸跳上旁边的椅子，坐下来，用后爪挠了挠耳朵。"吃吧，趁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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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说，声音就是刚才那个闷闷的男声。
林晚盯着它看了一会儿。"你是……"
"狐族，九尾的。不过现在只剩一条尾巴了，前些年打架打没了。"狐狸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面不够可以加，汤管够。"
林晚低头看看碗里的面，又抬头看看对面坐着的魔王、柜台后面眨着竖瞳的猫妖，以及椅子上翘着后腿舔爪子的狐狸。她觉得自己大概还在做梦。
"吃吧。"周衍已经拆了筷子，低头夹起一筷面条，姿态自然得像在任何一个普通面馆吃一碗普通的午饭。
林晚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送进嘴里。面条筋道弹牙，牛肉炖得酥烂，汤汁浓郁微辣，底味里有一丝说不上来的甜——也许是那盆薄荷的缘故，也许是某种妖术，她分不清。但她确确实实、实实在在地，被一口面烫了舌头。
"好烫。"
周衍从筷笼里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慢点吃。"
阿喜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琥珀色的眼睛里笑意盈盈。"怎么样？不比你们人间的米其林差吧？"
林晚含着那口面，鼓着腮帮子点头，说不出话。
阿喜满意地缩回去了。狐狸蹲在旁边的椅子上，尾巴尖轻轻摆动着。窗外巷子里，有风吹过纸灯笼，红色的鱼尾巴在光里晃了晃，像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