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条古老的街道中央。
石板路面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两侧是木质结构的房屋,屋檐挂着褪色的布幌子。天是铅灰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均匀得像一块磨砂玻璃。空气里有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某种辛辣的、像是烧过的草药的味道。
她坐起来,手心还残留着铜灯表面那种冰凉的触感,但手里空无一物。身上的衣服也变了——不再是出门时穿的T恤和牛仔裤,而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袖口宽大,腰上系着一条深青色的带子。
"醒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林晚抬头,看见二楼的木栏杆上蹲着一只巨大的乌鸦——比她在巷子里捡到的那只大了一倍有余,羽毛漆黑油亮,尾羽拖得很长,像一件华贵的披风。它的紫色眼睛注视着她,与玄冥一模一样的紫色,但此刻那里面多了一些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某种沉静的、早已不抱期望的温柔。
"玄冥?"
乌鸦从栏杆上落下来,在落地的一瞬间化作了人形。那是一个很高挑的男人,穿着玄色的宽袍,长发用一根乌木簪束在脑后,垂下来的发尾落在腰际。他的脸比林晚想象中要年轻,眉眼清冷,颧骨线条锋利,嘴唇颜色很淡。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紫色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像深潭底下看不见的水脉。
"这里是灯里。"他说,朝她伸出手,"周衍用自己的一缕魔魂做了陷阱,把你拽进了封印内部。现在你被困在这里了——我也被困在这里了。"
林晚抓住他的手站起来。他手心冰凉,触感像某种细密的鳞片。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玄冥松开她的手,转身看向街道尽头,"三百年前我封印他的时候,这盏灯同时锁住了我们两个的一部分。我付了半身妖力,他付了半身魔魂。灯里的空间是封印的核心,把我们各自最本源的东西都困在了这里。他没办法亲手碰这盏灯,因为灯会识别他的气息,把他好不容易挣脱出去的那一半魔魂重新拽回来。"
"所以他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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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你带着我的气息进来,替他承受封印的反噬。"玄冥说,"这本来应该是一场完美的脱身计划。你碰了灯,我被牵扯进来,他的一缕魔魂获得自由,从此天高海阔,再没有谁拦得住他。"
林晚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些话。街道很安静,没有风,没有任何声音,连自己的呼吸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两侧房屋的门窗紧闭,看不出里面是否有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问。
玄冥回过头,紫色的眼睛里映出她苍白的面孔。"等着。他选择了把你拽进来,就意味着他必须做出选择:是留下你不管,让封印彻底把你吞没,然后他获得自由——还是闯进灯里,把我们从封印核心救出去。"
"他会来吗?"
玄冥没有回答。他抬手碰了一下胸口的位置,那里贴着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纹路,从锁骨延伸到肋骨,像树根一样扎进皮肤里。
"三百年前我把他关进来的时候,"他说,声音很轻,"也把自己关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