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自然,你这就是彻头彻尾的懦夫行径!”耿怀真仿佛怕她没听清楚一样,又再重复一遍。
“这天底下总有人要背负着他人的遗产走下去。”
“那些死去的人,留下来的无论是欢笑,还是痛苦,有恩或者是报仇,都会源源本本留在这个世界上。”
“窦自然,如果你死了,背着这些的就是谢天野,就是崔尚书,就是骆物致知,那些在乎你生死的每一个人。”
“你简直是自私到了极致。”
耿怀真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来。
“你就没想过吗?在这个满是丧尸的世界里,你的能力才是他们存活的最大武器。”
“你惹上了氧气公司。”
“还把尸王之王谢天野摆在了直播镜头面前。”
“如果你死了,他们就要同时面对丧尸和人类的敌意。”
她说得口沫横飞,慷慨激昂。
窦自然静静地听,静静地看,静静地等她把话说完。
两个人,四肢眼睛彼此对视。
“耿怀真,你是想起了你的弟弟吗?”窦自然开口问道。
她的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
耿怀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想骂的不是我,是耿少吧。”窦自然抿了抿唇。
耿怀真整个人的脸都白了几分,隔了好久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啊……我在骂那个浑小子。”
“骂他笨得可以,居然背着我偷偷做基因实验,甚至造出了这一整个末世。”
“然后笨的将这样的东西暴露给了别人,让人拿住了把柄,为了不拖累我,只能交出研究成果,又为了断绝线索,选择一死了之。”
“可是直到今日,他的冤他的仇,他的孽债他的不幸,哪一样不曾纠缠我?”
“李奇跟你说了什么吗?”窦自然心里一动,忍不住开口问道。
“说?”耿怀真轻轻地笑出声来,摇了摇头,“我揍了他一顿,因为他想杀我。”
“不过他被我揍的鼻青脸肿之后倒是什么都倒出来了。”
“只求我能干干脆脆地杀了他。”
“包括我那个宝贝弟弟怀谦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窦自然听得入神,问道:“那你杀他了吗?”
“他是故意激怒我的,我怎么会让他如愿?”耿怀真哼了一声,“他说的那些东西我要一个一个去求证,然后证明给他看他是错的。”
“愿意听我这个‘懦夫’一句话吗?”窦自然微微扬了扬头。
“今日你我皆醉话,我不当真。”耿怀真毫不犹豫的回答。
“他说的应该都是真的。”窦自然很冷静地说。
这句话像一把冰刀,瞬间割开了本来的暖意,将周遭的空气冻结成冰。
“耿少是罪人,你再怎么努力,也只能证明他是有罪的。”
“李奇不是随随便便出现的,他是一个陷阱。”
“让你调查耿少之死的陷阱。”
“再查下去,你会辜负耿少的死,背上的他的罪孽,千夫所指。”
“到时候氧气公司才能高枕无忧,甚至可能全盘接管怀真集团。”
耿怀真闻言仿佛被一瓢凉水兜头浇了下来,顿时连酒都醒了几分。
“你说什么?”她眯起眼睛,盯着窦自然看。
“氧气公司的负责人之一……我和她很熟了,我想我很了解她行事不择手段的风格。”窦自然叹了口气,“她叫白颜,是我的闺蜜。”
耿怀真皱起眉来:“你说她叫什么?”
窦自然不太明白她为什么揪着这一点不放,但还是礼貌性地回应:“她叫白颜……”
“白颜……”耿怀真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字句来,“好啊……没想到我们还有这层渊源。”
“白颜,不就是我那个好弟弟一直金屋藏娇的好夫人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甩在台面上:“是她吗?”
窦自然转头去看。
那照片早已毁得不成样子,人面部分被人用刀子刻损了不少,一张脸都花了,根本看不清楚。
那张照片上染满了陈年的血迹,早已深深渗进了纸张的纤维深处,成为了底色的一部分,显得那彩色的人物像是黑白。
窦自然不敢问这是谁的血。
她强迫自己将视线定在中心那个人物上面。
焦点对得很好,拍摄的技术很专业。
虽然脸已经花了,看不见那个人长成什么模样,但窦自然看见了那条标志性的白裙子。
蓬蓬裙,泡泡袖,雪白的大蝴蝶结可爱极了,仿佛能透过那条裙子感受到面目模糊的主人脸上明亮的笑容。
窦自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我觉得,我们说的应该是同一个人。”
“呵。”耿怀真一声冷笑,“看来找你还算是找对了。”
“说说吧,这个白颜的事。”
窦自然顿了一会儿,起了个头:“她上辈子为了保护我的下落,被谢天野活活打死……所以这辈子做了氧气公司的爪牙……”
“等会儿。”耿怀真竖起一只手打断了她,“你认识她多久了?”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窦自然挑眉,“怎么了?”
“窦自然,我要告诉你,我弟弟是在很早之前就死去了,氧气公司也并不是在重生回溯的那个时间点上才产生的企业。”
耿怀真的神色很严肃:“如果你没有说谎骗我的话,你这个所谓的闺蜜恐怕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
白颜早在什么都没有发生之前就已经和耿怀真的弟弟在一起了?
她早在没有丧尸,没有末日,没有生离死别,只有岁月静好的时候,就已经和人体实验扯上了关系?
她的愤恨,她和氧气公司的合作,竟然不是因为上一世被杀害而产生?
她的一切背叛……都是蓄谋已久?
窦自然无法相信,也无法想象,自己的信任根本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笑话。
一刹那间她竟有种荒谬的错觉。
是耿怀真在骗她吗?
可是耿怀真不可能在这种如此容易验证的事情上面欺骗她不是吗?
她只需要让骆物致知去调查一下网络上流传的消息,就足以识破这个拙劣的谎言。
窦自然知道耿怀真没有骗她。
是白颜骗了她。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继续聊完了这场让她格外难堪的“酒聊”。
她只知道,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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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真又说了很多话,然后才走掉了。
她却像是游离在世界之外,只是靠着本能反应在应对。
对方说了什么,她怎么回应的,一点也回忆不起来。
她甚至失去了应有的警觉,有人进来也浑然不觉。
“窦自然。”对方柔声唤她,“我有个好消息,你要听吗?”
窦自然有些茫然地抬头。
只见谢天野的怀里有一只小奶猫,正对着她打了个呵欠。
他小心翼翼地端着手臂,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宝物一样捧着那只小猫。
窦自然看到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突然就想起了前世的白颜,以及前世他们同归于尽之前,他听见白颜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里流露出的那股冷漠。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或者他早就知道白颜的事?
她双唇微启,忍不住想问,可是看着谢天野笑容可掬的脸和他怀里打瞌睡的幼猫,一个问句生生被卡在喉咙里问不出来了。
反正氧气公司也不会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打进来。
李奇就关在这里也不可能长了腿儿跑掉。
到底过去发生了什么,似乎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非要弄清楚。
窦自然想起耿怀真骂的那句“懦夫”。
“你看,我们的冒险不是没有意义的。”谢天野等不到她的回应,眉开眼笑,猴子献宝一样指着怀里的幼猫,“它结果了,这只猫它活下来了。”
“多没意义的事到了你那里也是一本正经的系统任务。”窦自然撇唇,“所以,系统给你的任务算完成了吗?”
“嗯。”谢天野点了点头。
“那就好。”窦自然把身体放松了靠进枕头里,“我还奇怪为什么是耿怀真陪床,原来是你这个正主去养猫了。”
谢天野脸上一红:“也是她说有事要跟你说,我才回避了。”
“毕竟她在见过李奇之后看起来就心情不太好,别墅里不少人都吃了罚,我瞧她也没恶意,就不想触这个霉头了。”
“怕挨骂就是怕挨骂,诸多借口。”窦自然哼了一声。
谢天野没有说话。
“我可以抱抱它吗?”窦自然挑眉问他。
谢天野双目一亮:“当然可以。”
他小心翼翼探身上前,将那只小奶猫送到窦自然的臂弯里。
窦自然小心翼翼接过。
小奶猫还在昏睡着,但睡梦里张了张嘴,似乎很是满意这个新鲜的怀抱。
它身上柔软的绒毛蹭在窦自然的颈间,轻轻地摩挲着她的皮肤,奇迹般安抚了她心里面喧嚣的心情。
难怪人家都说撸毛茸茸释压。
窦自然满足地轻叹一声:“谢谢你。”
“窦自然。”谢天野眨了眨眼,“想不想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窦自然瞪大了眼睛,“你又要召唤尸潮了?”
谢天野气结:“当然不是!”他整张脸垮成一团,“我只是……”
“我看外面的花开了,挺好看的,想带你去看看。”
“而且……”谢天野涨红了脸,“我有话想跟你说。”
窦自然摸了摸怀里的小猫,想了一会儿,勾了勾唇角:“这么巧,我也有话想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