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门开到一半。

    有人形暗影投下。

    一只脚从门口踏足进来。

    窦自然捏紧了手里的武器。

    那只脚的动作顿了一下,脚踝有一个很明显的晃动。

    那是关节还没有完全生长恢复,行走的时候重心挪移位置留下的痕迹。

    窦自然手里的台灯有些握不住了。

    那只脚的主人仿佛想到了什么,踩进来的脚停住了。

    “窦自然。”他喊着她的名字,“我回来了。”

    紧紧握着台灯的手猛然震了一下。

    那只脚在她面前踩进房间。

    “我回来了。”他重复了一遍,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你看,我说的,我会平安回来的!”

    “我没失约。”

    窦自然说不出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不仅如此,我还给咱们找到了一条生路。”谢天野指了指跟在他身后走进房间的人,“这位李奇李先生,他知道怎么离开这座研究院。”

    “是吗?”窦自然努力撑着手臂,坐起身来。

    谢天野见状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护进怀里。

    这普普通通的动作如今已是让她心跳加快,几乎眼前一黑就要失去意识。

    窦自然决定不要拒绝谢天野的好意,舒展了身躯靠在他的身上。

    她集中精神,翻起眼皮去看那个叫李奇的男人。

    对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肌肉紧实,姿态警觉,看起来应该也是个惯常独行之人,拥有一定的战力。

    她这样看他,那个李奇还是面无表情,但一双眼却在滴溜溜打转,也是上下打量着她,不落下风。

    “李先生。”窦自然招呼了一句,“不知道你出现在这个研究院里是为了什么呢?”

    她说着浅浅扯了扯嘴角:“对不住了,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白,不爱兜圈子的。”

    李奇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上下飘了两个来回,唇齿微启,面带嘲讽:“脸色灰白,额头有冷汗,末梢皮肤因为血管急剧收缩根本没有颜色,眼神涣散,呼吸清浅急促,视物习惯性眯眼,体位性晕眩,这些都是严重贫血的症状。”

    他环视四周:“可是周围没有大量出血的痕迹,所以不是失血导致的贫血,是你本身的疾病。”

    “可能是因为贫血,所以你脑子不太好用,我理解。”李奇冷笑一声,“现在让我来告诉你谁才是话事人。”

    他抬起手指:“首先,是你们要离开这个地下掩体,只有我知道出路,所以你们得求我带路。”

    “第二,你病入膏肓,再多坐一会儿可能就要昏厥了,这个家伙的骨头脆得像饼干,刚刚跟我交手也不是我的对手。”

    他有些骄傲地一扬下巴:“无论是力量还是脑力,你们都不是我的对手,凭什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窦自然闻言也不生气,只用手托着自己的下巴:“既然你觉得你能胜过他,那你为什么要跟着他回来见我?”

    “所以要么你撒谎,你是被我这个友人臭揍了一顿,在他的淫威之下不得不来邀约带路。”窦自然慢悠悠地说着,“要么就是你压根走不出去,需要我们的力量才能逃脱。”

    李奇愣了一下,张口结舌。

    “我承认你的观察力不错,我确实身体不好。”窦自然挑眉,“你这个投名状我收了,我瞧着你跟骨不错,够做我一时一刻的合伙人。”

    “我对合伙人的要求只有一个。”

    “现在,诚实地告诉我,小伙子你挨揍了吗?”

    窦自然说着还一本正经地眨了眨眼。

    “你!”李奇气得咬牙切齿。

    窦自然满目挑衅。

    谢天野一脸宠溺地注视着她。

    隔了半晌,李奇舔了舔嘴唇:“对,我爆发力是不如他,但他的骨头很脆弱,时间久了必然是我占便宜……”

    “那就等出去你再找他比个痛快。”窦自然眯起眼睛,“为了避免夜长梦多,现在赶紧出发吧!”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在这里了吗?”这回换李奇好奇地反问道。

    “路上不是大把时间闲聊吗?”窦自然理所应当地说着,“为什么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那你刚刚为什么要问!”李奇皱眉。

    “那只不过是诱你多说几句话的套路罢了。”窦自然轻轻一声冷哼,“说多了我就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知道出去的路了。”

    她一边说一边在软绵绵的窗帘布上侧躺下来:“走吧。”

    谢天野将那个布兜束回腰上。

    “那你现在又不问了吗?”李奇皱眉。

    “我从你刚刚那几句话听出答案了。”窦自然眼睁一线,“你真的知道路,只是有点自恋。”

    这女人简直有气死圣人的本事!

    李奇气坏了,原地顿足。

    “走了。”谢天野的声音从门前传来。

    “对了,忘记告诉你,另一边那扇门后面全是巨狼。”窦自然的声音飘过来,“它们刚刚被我们爆了一波,损失了不少兄弟,此刻正拼命想要冲进来把我俩撕成碎片呢。”

    “如果你愿意留在这里替我们当这个替罪羊也是可以的。”

    靠!

    大丈夫能屈能伸!

    李奇咬牙切齿,从缝隙里挤出几个字来:“走走走!”

    ***

    后半程的路比起前半程显得安宁许多。

    窦自然躺在床帘布上,昏昏欲睡。

    只听谢天野一边走一边在和李奇闲聊。

    她能听得出来谢天野那家伙的肠子里也没转什么好主意,一直在转着圈套那个叫做李奇的人的话。

    不过两三句话的功夫,那李奇又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说个不停。

    “是我自己把自己锁在那个柜子里的。”他压低声音说道,“要不是那柜子够□□,我怕是早就被狼群分尸了。”

    说话间他还心有余悸地左右看看,似乎什么地方的黑暗里就藏着那巨狼,能随时扑出来将他喉咙咬断一样。

    谢天野温然微笑:“短短时间能看出那柜子的材质抗得住狼牙撕咬,也是了不起的观察力了,你是做什么的?”

    “别看我现在这模样,我可是个社区远近小有名气的私家侦探呢!”李奇眨了眨眼,“我之所以会深入这里,实际上是为了调查一件很重要的大事。”

    “大事?”谢天野挑眉反问一句。

    “对,大事。”李奇左右看看,做贼似的压低声音,“说不定和丧尸病毒起源有关系的大事。”

    “起源?”谢天野露出有些过分夸张的惊讶神色,“大家不都说这是那尸王之王搞出来的,从市医院闹起来的吗?”

    “哪儿说的呀!”李奇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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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其实不是的。”

    说到这里他却闭上了嘴,不说下去了。

    谢天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也不着急,换了个话题说道:“我到这儿来是为了给我的猫找药。”

    “我们弄了只小奶猫,结果心肌炎,得用强心针,所以就想着来这里碰碰运气。”

    李奇闻言发出嗨的一声:“你们怎么会想起来到这里来找药啊!”

    “我听说这里闹丧尸之前可是个很厉害的兽医研究院来着。”谢天野挑眉。

    “那是个幌子!”李奇摇摇头,“这里名义上是兽医研究所,其实是为了给某位大佬的实验提供素材……”他顿了一下,“活体素材。”

    “那些狼也是‘素材’吗?”谢天野状似无意地问道。

    “算是吧。”李奇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你没觉得它们特别大吗?其实都是基因调整的产物。”

    他想了一会儿,慨然叹了一口气:“实话跟你说吧,这里是某位大佬为他姐姐做的实验室,专门测试免疫反应和基因调整的,听说他姐姐有很严重的免疫缺陷型疾病,所以大佬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私下进行了大量基因调整的非官方实验。”

    “丧尸病毒可能也跟这件事有关。”

    “不过我的调查还在进行,现在还没什么进展。”

    窦自然听见了这番话,心里不由微微一动,忍不住睁眼去看谢天野。

    刚巧谢天野也正侧头向她望了过来。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触碰。

    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你的意思是丧尸病毒是某种基因改造的产物?”谢天野收回视线,顺势继续试探着李奇,“这上辈子没听说过啊……”

    “没听说过?”李奇轻轻冷哼了一声,“没听说过那是你孤陋寡闻,他家的恶行早就传遍天下了,难怪你还会跑到这里来找什么宠物的药。”

    谢天野显然也没想到他这样的回应,顿了一会儿才嘿嘿笑了两声:“所以你调查这病毒的事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解救亲人?”

    这句话好像触动了李奇的某种警觉,他眨了眨眼,不答反问:“丧尸肆虐,物资匮乏,你们两个病的病,伤的伤,怎么还想着养猫呢?”

    谢天野闻言也不发作,顺着他的话头故作姿态地叹了口气:“我也是为了妻子病中寂寞才养了一只猫给她解闷儿,没想到我俩反而因它而遇险了。”

    李奇沉默,显然没有完全相信他这番说辞。

    谢天野也没有开口解释什么。

    寂静的甬道里只有空洞的脚步声回荡。

    “过了那扇门……”李奇突然顿住脚步,指着前面的一扇紧闭的防烟门,“就是外面了。”

    他欠身:“我也算是信守承诺了,你我就此别过。”

    “等等。”谢天野笑眯眯叫住他,“可是我还没给你谢礼呢!”

    “不必了……”李奇谨慎地向后退了一步。

    “李先生。”窦自然早已支撑着坐起身来,举起手枪对准了李奇,“你最好别动。”

    李奇一愣。

    谢天野往前一步,然后转过身来,将长矛指向对方的咽喉:“李奇,我的谢礼可不是说不要就可以不要的。”

    李奇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们这对雌雄大盗!”

    “我可是刚刚救了你们性命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