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如她所料,那魁梧汉子一定拒绝不了这样的交易。
毕竟只要绝对武力优势还掌握在他手里,他就是绝对安全的。
无论她玩什么花样,他都可以试试看。
他有一大把时间可以浪费,毕竟距离有记录的丧尸出现还有十几个小时。
她真的交出病毒最好,她交不出也无非就是打死她继续守株待兔而已。
试,对他来说没有成本。
反观她,时间并不站在她这一边。
谢天野随时会死,他知道时间是她的敌人,他的盟友。
窦自然不想耽误时间,果断站起身来。
摆在她面前的是两条路。
雇佣兵团的队形很自然地向右转,指向血库的方向。
但她却指了指左边:“是这边。”
那是太平间的方向。
魁梧汉子的眼睛明显眯了一下,露出些许怀疑的光,甚至有一股危险的杀意隐隐约约流露出来。
窦自然视而不见,坦然回望着他。
队伍停在原地等了片刻。
队长仔细凝视着窦自然,一字一顿开了尊口:“照她说的做。”
队伍打了个弯,向着左边那惨白闪烁的走廊转了过去。
***
这帮雇佣兵的脚程很快,还没有度过两分钟,整支队伍已进了太平间里。
从进门的刹那,整支队伍便状似随意地散开。
窦自然冷眼旁观。
依旧是两两一组。
有人把门,有人冲锋,有人居中策应,有人负责盯梢她这个人质。
各司其职,精密得像是流水线上的工人,复杂的人命关节全部被拆成一个一个简单的任务动作,一组人只做一件事。
四只眼睛只看一个方向。
窦自然抿了抿唇,看向太平间门前的登记台。
那里有个兔子形状的小闹钟,她看过去的时候正好跳过一分。
离谢天野失救还有十二分钟。
她的视线流转。
登记台前负责登记看守的人都跑光了,但各处冰柜安安稳稳地锁得好好的。
看得出来最后一个人离开之前还是做了不少事。
她的身体微微一晃,以手撑了一下额头,探身在接待台上靠了一下。
一只手果断伸过来架住她的腋下。
魁梧男子似笑非笑地说道:“窦小姐又想玩什么花样?”
窦自然低垂的视线从接待台的登记册上掠过,一目十行通读一遍,然后定在魁梧男人的身上:“你那一枪吓到我了,我本来就有贫血症,现在头晕得厉害。”
魁梧男子一声冷笑,一手卡在她的腋下:“窦小姐如果觉得头晕,大可以靠在我身上,我很怜香惜玉的。”
他另一只手却咔的一声从腰间拔出手枪抵在窦自然的后背要害上:“不过如果是为了拖延时间玩什么心机,我觉得窦小姐还是省点力气吧。”
“窦小姐,我充分相信你手里根本就没有丧尸病毒。”
说到这里他脸色一沉:“如果你再玩什么花样,这一枪,我可不会放空。”
与此同时,一直摆在窦自然面前的平板上,瞄准宋锦的枪已经纷纷上膛。
“别挑战我的耐心,那是我这个人从来没有的东西。”魁梧男人冷冰冰地说道。
窦自然将身体靠在他的肩膀上,扮作贫血虚弱的模样,视线转向太平间内部。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她盯着那遍布一整面墙的冰柜。
方才视线扫过的登记册上的字一一在她的脑海里浮现。
脑子里一个成型的计划涌起。
她站在太平间的正中央,抬起手指,随手指向其中一个格子。
“丧尸病毒就在那个格子里。”
她记得登记册里那上面写着的是司文运,男,三十七岁。
那格子里理应有人的,只要推说那人身体里有“病毒”,在他们忙着抽取“丧尸病毒”的时候,她就有机会再做布置了。
抬头看看时钟。
离谢天野施救还有不到十分钟。
她的耳朵里,那小小的兔形闹钟滴答滴答作响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大到她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一分一秒的倒计时。
她手心开始出汗。
***
“窦小姐,你又在撒谎。”魁梧男人充满着杀气的眼睛注视着她。
窦自然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抬起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我没骗人,丧尸病毒就在那里。”她镇定地抬起手指,指向那个冰格,“一切都是从那里开始的,不信你可以去试试。”
她话音未落,只听当一声脆响。
锁头被一枪打爆,有人急不可耐地一把拉开了那冰柜的抽屉。
魁梧的队长倒吸一口凉气,却也来不及阻止。
“操!”佣兵群里有人骂了一句。
跟着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有人惨叫着被打飞出去,撞在铁柜上。
“就你小子手快!”有人啐道,“那可是丧尸老祖!一枪打漏了,病毒泄露出来咱们哥几个都得交代在这儿!”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恐惧的眼神投射过去,有几个手快的马上掏出防毒面罩扣在脸上,另一些也飞速举起手中的枪瞄准了那个方向。
就连窦自然都忍不住入戏,下意识向魁梧汉子的怀里藏深了几分。
然而视线交错,里面什么都没有。
空无一物让众人的过度反应像个小丑。
无数黑洞洞的枪口瞬间转向了窦自然。
魁梧汉子的嘴角抽动了几下,一把掐住窦自然的喉咙:“窦小姐,想不想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
“别人捷足先登?还是你从一开始就在玩弄我们?”
他语气森然,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了手枪的保险栓,对准了窦自然的前额。
窦自然彻底陷入了困惑。
整件事情被笼罩上了一层不祥的疑云。
太平间登记过的尸首理论上不可能消失不见的。
丧尸即将临城的时候谁会浪费宝贵的时间来太平间偷尸体?这不合理。
但如果尸体不是被人偷了,记录上明明有登记的格子为什么是空的?
她顿时觉得自己的后背爬上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但现在还有比这件事更紧迫的问题。
她的头顶上有一把上了膛的枪。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离谢天野失救还有不到九分钟。
“就在那里。”她想也没想,很镇定地说着,“那里应该有一具尸体,那具尸体就是一切的起源。”
“它现在没有了,所以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辈子有人把它挪到了别处,还有一种可能,在你们守株待兔的时候……它被人捷足先登了。”窦自然冷静地说,“我建议你们把每个柜门都拉出来看看,看它还在不在这个冷库里。”
“既然你们可以在这里等着埋伏我。”她看着身材魁梧的队长,“那别人如果知道些什么内幕消息,也可以抢先一步将病毒取走。”
她冷静的态度成功阻止了魁梧的队长第一时间扣下扳机,打穿她脑子的企图。
他垂下手中的枪口,神色却依然严厉:“为什么你一直在看时间?你到底在等什么?”
窦自然再次看了一眼挂钟。
“我在看,离我去血库取血的时间所剩无几了。”窦自然冷冷地说着,“你们到底要不要找东西?”
她一挺胸膛:“如果你们不敢找,那我来找,你们架枪,一群大老爷们婆婆妈妈,你们有时间耽误,我这里人命关天可耽误不起!”
周围的佣兵面面相觑。
窦自然脱离了所有人的包围,冲上前去一个一个将那些藏尸格子打开。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全是空的。
一具尸体都没有。
满室寂静。
就连窦自然自己都惊呆了,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她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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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排柜子的后面仿佛有依稀的影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白色的裙摆如夜放一瞬的昙花,从她视野的边角一闪而过。
她分不清那是自己高压之下产生的幻觉还是白颜真的就在那里。
她听见阴恻恻的流风从耳边划过,像是有鬼在暗影里低笑。
周围的雇佣兵也浮躁不安起来。
就在这时,墙上的挂钟突然跳动一格。
只听嗡的一声闷响。
不知道从哪里流出来的水漫上了电线,打出几个火花。
电源短路了!
周围的灯光闪了一下,瞬间陷入断电的黑暗。
***
电火花闪动的刹那魁梧便觉得不妙。
他几乎没有犹豫地对准窦自然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
枪响。
火舌吞卷,气势夺人。
但是凭他杀人多年的经验,他知道这枪打空了。
因为没有子弹穿透人体的声音。
那颗子弹加热了空气,发出哨鸣,打穿了对面的墙体。
他咬牙切齿。
可恶,他一个老手居然阴沟里翻船,被那个狡猾的女人从他的眼皮底下逃脱了!
他正想下达格杀勿论的命令,却只觉得脸上一凉。
他的鼻子闻到一阵浓重的腥臭,像是上辈子闻过的丧尸身上的味道,又或者是死了很久的腐烂尸体身上的味道。
他伸手将那滴液体擦在指尖嗅了嗅,果然是液体的味道。
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
更多冰凉的液体滴落下来。
越滴越快。
很快,魁梧男子听见黑暗中传来凄厉的惨叫声:“有东西进我眼睛了!”
“啊!”
“啊啊啊啊啊啊——”
“好痛!”
周围伸手不见五指,但声音早已乱成一团。
恐惧令罪恶的枪声响了。
枪弹没有打中人体,只打中了墙壁。
水滴因此跌落得更快了,叮叮咚咚像是奏响了一曲高歌。
枪弹激发时有亮光一闪。
一瞬间照出周围的影子。
偌大的空间里好像多出了许多不应该存在的黑影。
魁梧汉子不由自主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不止是他看到了,围在边上的其他雇佣兵也看到了。
这一下不仅是开枪的人,就连他深信不疑,足以交托后背的老队友们也全部陷入了慌乱。
这里是丧尸的发源之处,如今伸手不见五指漆黑一团。
他们手里的现代武器为了不误伤队友根本无法使用。
他们的队伍里出现了陌生的影子。
种种不利都预示着他们很可能成为丧尸病毒爆发之下的第一波牺牲品!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别慌!所有人原地不动,保持安静,举枪对外,一旦有动静立刻格杀勿论!”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没有一点人的声息。
“大门口有我们的人,那个女人走不出去。”他继续说道,用十分冷静的语气将黑暗里那隐约的呜呜声掩盖,“老苏,胡伟,你们两个呼叫外面,血库一般都有备用发电机,让他们去接线过来。”
“其他所有人,听我口令,大家一起打开手电!”
“三!”
“二!”
“一!”
惨白的手电光芒凉起。
惊天动地的惨叫瞬间充满了整个太平间。
惨白的光柱里,众人看见无数尸体无声无息地站在他们之中,化身成他们的一部分。
一人一尸。
一尸一人。
每个人的背后都无声无息站着一具通体浓绿的死神。
更可怕的是,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被袭击,双目漆黑如同爬满了菌丝,肌肤青惨惨,竟不知何时已经化身丧尸,紧贴在他们中间!
那些惨烈的脸对着他们张开了嘴,露出里面森森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