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9月4日 星期四 农历八月初三 天气：多云转晴，午后有风</p>
开学第四天。</p>
早上到教室的时候，晓晓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手里捧着一本历史课本。</p>
“这么早？”我把书包放下。</p>
“昨晚睡得早，今天就起得早。”她抬起头，眼睛下面的青印好像淡了一点，“昨晚没熬夜？”</p>
“没有，十点就睡了。”</p>
“那就好。”她笑了笑，“今天下午有体育课，你带运动鞋了吗？”</p>
“带了。”</p>
“那咱们可以一起跑步。”</p>
“你跑步？”</p>
“怎么了，我不能跑步吗？”她瞪我一眼。</p>
“能，当然能。”</p>
她满意地点点头，继续看书。</p>
上午的课照常进行。</p>
语文讲《师说》，数学讲直线和平面垂直的判定，英语讲定语从句的练习，政治讲哲学常识的第一课——一切从实际出发。</p>
政治老师戴玉走进教室的时候，还是那副干练的样子，穿着高跟鞋，走路带风。</p>
“这学期，咱们学哲学常识。”她在黑板上写下“哲学”两个字，“哲学是关于世界观的学说，是理论化、系统化的世界观。”</p>
她顿了顿：“哲学听起来很玄，但其实和我们的生活密切相关。比如，你们现在高二了，面临很多选择——选什么大学、什么专业、怎么复习、怎么平衡各科——这些都和哲学有关。”</p>
“为什么？”王强在后排问。</p>
“因为哲学教你怎么看问题、怎么分析问题、怎么解决问题。”她看着王强，“比如你，每天吃那么多，但学习效率不高，这就是一个矛盾——摄入和产出的矛盾。怎么解决？从实际出发，找到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p>
王强挠挠头，不说话了。</p>
戴老师继续说：“这学期的重点是唯物论和辩证法。唯物论讲物质决定意识，辩证法讲联系、发展、矛盾。这些概念你们要理解，不是死记硬背。”</p>
我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物质决定意识。一切从实际出发。</p>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p>
体育老师费玉良穿着一身运动服，站在操场上，吹了一声哨子。</p>
“今天先跑两圈热身，然后男生练引体向上，女生练仰卧起坐。”</p>
大家懒懒散散地站到跑道上。</p>
晓晓站在我旁边，把头发扎成马尾，露出白净的脖颈。</p>
“跑慢点，”我说，“别累着。”</p>
“你放心，我体力比你好。”</p>
“真的？”</p>
“军训的时候我可是走完拉练全程的。”</p>
我愣了一下，想起军训拉练那天，她确实走完了全程，虽然最后几百米是扶着我的胳膊走的。</p>
“那是扶着我的。”</p>
“那也是走完了。”她笑了，“你跑你的，别管我。”</p>
哨声响了，大家开始跑。</p>
操场一圈四百米，两圈八百米。</p>
我跑得不快，但晓晓比我更慢。她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呼吸就开始重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p>
“还行吗？”我问。</p>
“还行。”她喘着气，“你先跑，别等我。”</p>
我没等她，但也没跑快，就在她前面两步远的地方，慢慢跑。</p>
跑完两圈，大家在操场边集合。费老师点了几个人去做引体向上，其余的人练仰卧起坐。</p>
晓晓躺在垫子上，双手抱头，我帮她压着脚。</p>
“一、二、三、四……”</p>
她做得挺快，但做到第十五个的时候，速度明显慢下来，脸涨得通红。</p>
“加油，再来五个。”我说。</p>
她咬着牙，又做了三个，然后躺在垫子上不动了。</p>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p>
“才十八个。”</p>
“十八个够多了。”她喘着气，“你试试？”</p>
我躺下来，她帮我压着脚。我一口气做了三十个，做完气都不怎么喘。</p>
“你……你这也太厉害了。”她瞪大眼睛。</p>
“天天骑车上学，练出来的。”</p>
她翻了个白眼。</p>
体育课快结束的时候，我看见杨莹在跑道上跑圈。</p>
他已经跑了不知道多少圈了，额头上全是汗，运动背心湿透了，贴在身上。但他还在跑，一步一步，节奏不乱。</p>
莉莉站在跑道边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看着他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