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不肯睡的那条鱼 > 77. 第 81 章
    沨芗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身体微微一歪,靠在了守夜的肩膀上。

    那个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依赖——像一只受过伤的猫,在确定眼前的人不会伤害它之后,才敢把身体的重量交付过去。

    守夜没有躲开。她感觉到沨芗的头发蹭在她的脖颈侧面,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是那种便宜的、超市里随处可见的花香型,和沨芗这个人一样,不贵重,但真实。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慢慢地抚过沨芗的发顶,手指穿过她散落的发丝,从发根滑到发尾,像在安抚一只终于安静下来的小动物。她的指尖触到沨芗的耳廓时,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揉了揉那小块软骨——那是她们之间一个很老的默契了。从高中时代开始,每当沨芗压力大到失眠的时候,守夜就会这样揉她的耳朵,什么也不说,直到她睡着。

    沨芗在她的手指触到耳廓的那一刻,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一样,整个人软了下来。她靠在守夜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地平稳下来,像一个在暴风雨中漂泊了很久的人,终于听到了岸上传来的呼唤声。她开口时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后特有的瓮声瓮气,像隔着一层湿润的棉花:“你不生我气了吗?”

    守夜的手指没有停,依然在慢慢地、有节奏地揉着她的耳廓。她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我考虑过了”的笃定:“生气。但生气不影响我原谅你。”

    沨芗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

    “我们认识五年了。”守夜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论证的事实,“五年里你帮我挡过多少次酒,陪我熬过多少个加班的夜,在我最不想说话的时候坐在我旁边一句话也不说地陪我坐着——我都记得。五年的感情,不会因为一次被利用了的失误就断掉。我不是那种人,你也不是那种值得被放弃的朋友。”

    她顿了顿,手指从沨芗的耳廓滑到她的发尾,轻轻捻了一下那缕微卷的发梢:“只要你把话说开,告诉我真相,不再瞒着我——我就还在你这边。”

    沨芗没有回答。但她靠在守夜肩膀上的重量,又沉了一点点。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动物,把全身的重量都交付给了信任的人,不再绷着那根自卫的弦了。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依然闷闷的,但带着一种正在慢慢恢复的平稳:“我还做了一件事,在剧本里。”

    “嗯。”

    “我把你大哥的性格虚化了一部分。”沨芗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太好意思的、自知理亏的犹豫,“因为我知道,以他那种精明、负责任、有错就改的性格——他根本不可能容忍自己身边出现一个顶替了妻子的人,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他一定会追查到底,一定会把真相挖出来,一定会做出他认为正确的选择。所以我在剧本里改了他一笔——让他对这件事选择了沉默。让他变成了一个……对问题视而不见的人。”

    她说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一些:“我知道这不是他。真正的他,不会那样做。”

    守夜听完,没有立刻评价。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的了然:“我知道啦。你写这个剧本,绕来绕去,设了那么多层障眼法,安排了那么多条误导线——说到底,只不过是想靠近我大哥罢了。”

    沨芗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她靠在守夜肩膀上的头,微微缩了一下,像一个被当场揭穿了心事的小孩。

    守夜没有让她继续缩下去。她伸手,轻轻拍了一下沨芗的头顶,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早说啊”的无奈和松动:“想靠近就直说嘛。搞得好像我会不同意似的。”

    沨芗终于睁开了眼,从她肩膀上抬起头来,侧过脸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但目光里带着一种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疑惑:“你什么意思?”

    守夜没有看她。她依然看着前方那盏路灯下的一小圈光晕,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明天早上吃什么:“我巴不得他不联姻。那些渠道,我努力一下也可以帮他搞到。他现在只不过是没遇到喜欢的人,觉得联姻也不亏,双方各取所需,反正他也不损失什么。他作为长子,总是把家族利益放在第一位,总是想着怎么更好地照顾弟弟妹妹,养着爸爸妈妈。他总是考虑别人,然后再考虑自己——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动心。”

    她说到这里,终于转过头来,看着沨芗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怎么就不明白呢”的直接:“你要是早跟我说,我肯定给你安排上啊。什么叫高攀?肥水不流外人田,懂吧?我几个闺蜜里,有实力的,喜欢我大哥的,想嫁我大哥的——我肯定全力支持。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再说了,我要是反对这门婚事,他们就算结了也过得不安生。你知道我的。”

    沨芗看着她,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像一条被捞出水面的鱼,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此刻的心情。她想过很多种守夜可能的反应——愤怒、失望、冷漠、讽刺——但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一种。她愣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别逗我了。你越是这样我越想哭。”

    守夜伸手,又揉了一下她的耳朵:“想哭就哭。哭完这次,明天开始帮你想办法。”

    沨芗没有抬头,但她闷闷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哭腔,也带着一点终于放晴的、微弱的亮度——像雨后云层边缘透出来的第一线光。她靠回守夜的肩膀上,没有再说话。夜风穿过榕树的枝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有一只夜鸟叫了两声,然后安静了。头顶的路灯在她们周围投下一圈温暖的、昏黄的光晕,像一个安静的结界,把她们和整个世界隔开了一小会儿。

    无眠依然坐在不远处的那张长椅上,手里的茶已经彻底凉透了,但他没有换一杯。他看着那两个靠在一起的女孩,看着守夜的手一下一下地抚过沨芗的头发,看着沨芗的肩膀从紧绷到放松的整个过程,然后低下头,弯了一下嘴角,把那杯凉透的茶喝完,把空杯放在长椅旁边。他没有走过去打扰她们。他知道守夜现在不需要他。她正在做一件只有她能做的事情——用她自己的方式,修补一段差点被异力量撕裂的友情。而他只需要坐在不远处,确保她不会在修补别人的时候,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靠在椅背上,抬头看了一眼被城市灯火映成暗橙色的夜空,心里默默地把那个笔记本的位置记了一遍——沨芗公寓的书架上,夹在一本设计杂志中间。天亮之后,他可能需要去取一样东西。

    第二天下午,守夜组了一个局。地点选在守远虑公司附近的一家茶馆,私密性好,包厢隔音不错,窗帘一拉,外面的世界就被隔绝成一片模糊的剪影。

    聂清源到得最早。她穿了一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了一条碎花连衣裙,中粉色的波浪长发编成一条松散的侧辫,垂在肩前,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温和、甜美、不带攻击性。

    她坐下来之后,先是跟守夜打了声招呼,然后目光在沨芗脸上停了一下,带着一种“我记得你,但我们好像不熟”的礼貌打量,然后移开了。

    她不知道那个“梦”里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奇怪的梦——梦里她的小姑子一直在调查她,翻她的保险箱,查她的高中同学,怀疑她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她醒来之后觉得莫名其妙,翻了个身,骂了一句“什么鬼梦”,然后继续睡。

    至于梦里那个“找替身陪在未婚夫身边”的决定,她醒来之后回想了一下,自己也觉得离谱——她聂清源是什么人?她就算不爱守远虑,也绝对不会找另一个女人代替自己待在他身边。她丢不起那个人,也不需要。所以当她收到守夜的消息说“嫂子,下午有空吗?想约你和我大哥,还有我一个朋友一起坐坐,聊一些事情”的时候,她虽然觉得这个组合有点奇怪,但还是来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守远虑是第二个到的。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车钥匙,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他和平时一样——稳重,从容,像一个永远不会倾斜的坐标。

    他进门之后,目光先在聂清源脸上停了一下,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沨芗脸上。那个停顿比在聂清源脸上的停顿长了大约半秒。他没有点头,没有打招呼,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视线,在守夜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沨芗在他目光扫过来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她本来坐在守夜旁边,手指正绕着垂在胸前的发尾打圈——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在守远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那一刻,她的手指停住了,然后她下意识地往守夜身边挪了半寸,像一个在寒风中的人试图靠近唯一的热源。

    她没有说话,没有抬头,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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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杯还没有动过的茶,仿佛那杯茶的表面刻着宇宙的终极真理。

    守夜感觉到了她的紧张,但没有替她解围。她知道这件事必须由他们三个人自己说开,她只能在旁边盯着,确保局面不会失控。

    服务员把茶点摆好之后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守夜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今天约大家出来,是因为那个‘梦’。”

    聂清源率先有了反应。她放下手中的茶杯,微微歪了一下头,表情里带着一种“原来你也做了那个梦”的惊讶:“你也做了?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做了那种莫名其妙的梦。”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梦到你在查我——翻我家保险箱,查我高中同学,还怀疑我有什么混混男友。醒来之后我笑了半天,心想我小姑子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做起梦来这么离谱。”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声清脆而坦荡,没有任何心虚的成分。守夜看着她,没有接话,只是弯了一下嘴角,算是回应。然后她开口,声音依然平稳:“嫂子,我想问你一件事——在那个梦里,你做了一个决定。你记得是什么决定吗?”

    聂清源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回忆时的认真表情。她想了一下,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我好像……找了一个跟我长得有点像的姑娘,让她在我忙不过来的时候,替我陪在守远虑身边?”她说完之后,自己先皱了一下眉头,像在品味一个不太对味的菜,“说实话,我醒来之后想了想——我觉得我不会那么做。就算我不爱那个人,我也不会找另一个人替我去陪他。一来没必要,二来我丢不起那人,三来——”她看了守远虑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大哥什么脾气我还是知道的”的了然,“你大哥也不是那种会接受‘替身’的人。要是让他知道我找了个替身敷衍他,他表面上不会说什么,心里能把我的分数扣到负数。”

    她说完之后,摊了一下手,姿态坦荡:“所以我觉得那只是一个梦。我不会那么做。”

    守夜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灵力像一缕无声的烟雾,轻轻探入聂清源的意识表层——平静。清澈。没有隐瞒。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守夜收回灵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嫂子。你先回去吧,改天我再单独请你吃饭。”

    聂清源虽然觉得这场会面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突然,但她没有多问。她站起身来,拿起包,对守夜笑了一下说“好啊,我等你的饭”,又对守远虑点了一下头算是告别,然后转身走出了包厢。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包厢里少了三分之一的人,空气似乎一下子变得稀薄了。沨芗依然低着头,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手指紧紧地握着杯壁,指节泛白。守远虑坐在她对面,没有看她,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碟没被动过的绿豆糕上。

    守夜看了看沨芗,又看了看大哥,然后开口,打破了那片沉重的安静:“哥,人我给你带来了。有什么想问的,你问吧。”

    守远虑没有立刻开口。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终于将目光从绿豆糕上移开,落在了沨芗身上。他的目光不算锐利,不算冰冷,甚至算不上有压迫感——他只是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他见过几次、但从来没有真正留意过的人。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我要听真话”的分量:“那个梦里——是你吗?”

    沨芗握着杯壁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指尖几乎要嵌进陶瓷的釉面里。她没有抬头,没有回答,但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像一片树叶在风中颤动了一下。

    守远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为什么?”

    沨芗没有回答。她依然低着头,盯着那杯凉透的茶,仿佛那杯茶里藏着她所有不敢说出口的答案。守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闺蜜,那个在公司里能跟甲方拍桌子据理力争的沨芗,那个一个人扛着一个大项目、在行业内闯出名堂来的沨芗,此刻坐在她大哥面前,像一只被灯光照到的小动物,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她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哥,你是不是在那个梦里,把人家睡了?”

    守远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转头看她,只是声音平平地回了一句:“少贫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