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不肯睡的那条鱼 > 73. 第 77 章
    守夜赶到沨芗公寓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已经亮了。

    不是她踩亮的,是被人提前踩亮的——走廊尽头,沨芗那扇浅灰色的防盗门大敞着,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身形魁梧,表情肃穆,像两尊被摆错了位置的门神。

    她认得他们。大哥的贴身保镖,跟了守远虑好几年,她回老宅的时候见过几次,脸能对上,但从来没说过话。

    此刻他们站在沨芗的家门口,姿态笔直,目光警觉,像在执行一项不容有失的任务。

    守夜脚步没停,直接越过他们走进了门。客厅里的景象让她瞳孔微微一缩。沨芗的小公寓不大,一室一厅,原本布置得温馨而杂乱——沙发上扔着没来得及叠的薄毯,茶几上摊着半杯凉掉的蜂蜜水和一本翻到中间的设计杂志,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其中一盆的叶子有点蔫了,像主人最近没顾上浇水。

    但现在,这份日常的凌乱之上又多了一层更粗暴的凌乱——茶几的抽屉被拉开了,里面的票据、充电线、零散的本子被翻出来码在桌面上;书架上的几本相册和文件夹被抽了出来,摞在餐椅上;卧室的门也开着,床上的被子掀开了一角,像被人检查过枕头下面和床垫缝隙。

    而沨芗本人,正坐在客厅那张单人沙发的边缘。她没有反抗,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大声质问。她只是坐在那里,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背脊绷得笔直,像一个被老师点到名的学生,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泛红的眼眶出卖了她。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开衫,头发没有扎,散落在肩头,有几缕被眼泪黏在脸颊上——她已经哭过了。

    守夜站在客厅中央,目光从那两个正在翻查书架隔层的保镖身上扫过,然后落在沨芗脸上。她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结了冰般的硬度:“你们在干什么?”

    那两个保镖的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向她。其中年长一些的那个——守夜记得他姓周,大哥叫他老周——直起身来,对她微微点了一下头,语气恭敬但立场不退:“四小姐。大少爷吩咐我们来请沨小姐过去一趟,顺便——带一些‘可能需要的东西’。”

    “‘请’?”守夜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目光从老周脸上移到客厅桌面上那堆被翻出来的物品上,又移回来,“你们就是这么‘请’人的?翻人家的抽屉,翻人家的书架,翻人家的卧室——这叫请?”

    老周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只是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语气依然恭敬,但内容没有让步:“四小姐,我们只是按吩咐办事。”

    守夜没有再接他的话。她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边缘的沨芗。沨芗也正看着她,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转了又转,终于还是掉了下来。她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扑过来抱住她,只是坐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滴在她交握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润的印记。她开口时声音沙哑而破碎,带着一种被吓坏了的小动物般的颤抖:“守夜……”

    守夜走过去,在沨芗面前蹲下来,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然后转过头,对老周说:“放开她。”

    老周面露难色。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在守夜和卧室方向之间快速摇摆了一下——一边是自己老板的死命令,另一边是老板那个出了名不好惹的妹妹。守家上下谁不知道这位四小姐十二岁被接回守家之后就从来没安分过,从小到大跟大哥顶过多少次嘴、掀过多少次桌子,连守绝伦都管不住她。得罪她,跟得罪大哥一样麻烦。

    守夜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她站起身来,挡在沨芗身前,面朝着老周,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我说——放开她。大哥那边,我会亲自跟他说。他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跟自己的亲妹妹闹别扭。他分得清轻重。”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真的”的笃定,“而且我现在也需要她。大哥也需要她——但至少先让我用完。你们有什么后续要办的,等我和她谈完再说。”

    老周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头,拿出手机,给守远虑发了一条消息。片刻之后,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抬起头来,对另一个保镖使了一个眼色。那个保镖放下了手中正在翻查的文件夹,两人无声地退出了客厅,站到了门外走廊里,像两尊终于挪动了一步的石像。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沨芗坐在沙发上,眼泪还在流,但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痕,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和沙哑:“谢谢你。”

    守夜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看她,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等会儿再跟你算账”的冷淡:“别急着谢。等我问完话,你再决定要不要谢我。”

    沨芗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用袖口擦着不断涌出来的眼泪。她哭得很安静,没有歇斯底里,没有辩解,没有求饶——只是哭,像一个憋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被允许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把眼泪放出来。守夜没有催她。她坐在旁边,等沨芗的哭声渐渐平息下来,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依然带着那种“我不会被你糊弄过去”的清醒:“你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沨芗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后特有的瓮声瓮气:“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没有想害任何人,守夜。我没有操纵做任何事,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只是……我只是心里有一些想法,有一些……我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想法。然后有一天,那些想法好像自己活了过来,变成了一张网,把所有人都罩了进去。我不知道它怎么发生的,也不知道怎么控制它——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开始了。”

    她抬起头来,看着守夜,眼眶还是红的,但目光里没有闪躲:“我没有撒谎。你可以让警察查我——我无所谓。我真的不知道那些事怎么发生的。就像是它选中了我,但我没有召唤它,也没有能力控制它。我只是……一个被它利用了的普通人。”

    守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调动灵力,像一缕无声的烟雾,缓缓探入沨芗的意识表层——没有墙。那堵曾经挡住她探测的墙,消失了。沨芗的脑海里是一片混乱的、真实的、没有任何伪装的思绪:恐惧,后悔,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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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还有一种她自己都不敢深看的、压在心底最深处的、关于某个人的念头。

    守夜没有去碰那个念头——她收回了灵力。沨芗没有撒谎。她确实没有操纵异力量的能力。她只是被异力量选中了,成了那盘棋局上最核心的棋子,而她自己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落子。

    守夜收回灵力,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丝复杂的、不太好形容的软化:“我知道了。”

    她没有说“我原谅你了”,也没有说“我理解你”。她只是说了“我知道了”,然后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对站在走廊里的老周说了一句:“她今晚跟我在一起。大哥那边,我明天亲自去跟他说。”

    老周看着她,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带着另一个保镖转身离开了。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楼梯间的防火门后。

    守夜关上门,转过身来。沨芗还坐在沙发上,用袖口擦着眼泪,像一只刚从雨里被捞回来的、湿漉漉的小动物。

    无眠从刚才起就一直站在书架旁边,没有插手守夜和沨芗的对话,也没有干预保镖的行动。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背景板,存在感低到几乎被人遗忘。但在老周带人离开之后,他动了——他走到书架前,目光落在一本夹在设计杂志中间的、封面朴素的笔记本上。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本笔记本的脊线,然后调动了一缕极细的灵力,像一根无声的探针,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本笔记本的内页。纸张的纤维在他的灵力感知中展开,墨水的痕迹像一幅褪色的地图,一行一行地浮现出来。

    他只看了一部分。没有翻页,没有深入,只是触碰到了最表层的内容——但已经足够了。他收回灵力,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他没有说话,没有把那本笔记本拿起来,没有对守夜说“你看看这个”。他只是将那本笔记本的位置记在了脑子里,然后移开视线,继续像一个普通的陪同者一样,安静地站在书架旁边。

    守夜没有注意到他这个细微的动作。她正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沨芗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我明天再跟你细聊”的暂时休战意味:“今晚你先住我那边。大哥那边的事,明天再说。”

    沨芗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声音沙哑:“你不生我气了?”

    守夜看着她,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生。但生气和帮你不冲突。走吧。”

    她转身走向门口,没有回头。沨芗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两秒,然后慌忙站起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和手机,踉跄地跟了上去。无眠走在最后。他路过书架时,目光在那本夹在杂志中间的笔记本上停留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他移开视线,跟上了前面两个人的步伐,顺手带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公寓里恢复了安静。窗台上的多肉植物在傍晚的光线里投下一小片圆润的影子,那杯凉透的蜂蜜水依然放在茶几上,水面反射着窗外最后一抹天光,像一枚凝固的、琥珀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