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不肯睡的那条鱼 > 68. 第 72 章
    第七十一章分头

    第二天一早,守夜和无眠在公寓楼下分头。没有多余的对话,没有“你小心点”之类的叮嘱——到了这个阶段,每一句话都可能是浪费时间的冗余。无眠只说了两个字:“保持联系。”守夜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她从后视镜里看着无眠的身影走向另一辆车,高大、沉默、步伐稳定,像一个永远不会偏离航线的坐标。她收回视线,发动引擎,驶出了停车场。

    她今天的第一站,是老宅。不是去查案,是去吃饭。守家每个月都有一次全员聚餐的传统,不管大家多忙,这一天都要尽量空出来回到老宅一起吃顿饭。

    以前守夜觉得这种传统迂腐而繁琐,但今天她感谢这个传统的存在——因为它给了她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把所有人都聚到同一个屋檐下,而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她到的时候,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二哥守怀昔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居家卫衣,姿态懒散,听见门口的动静头也不抬,只从手机屏幕后面飘出一句:“哟,四妹来了。难得准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语气里带着守怀昔标志性的、三分调侃三分淡漠的腔调。守夜没有接他的茬,换了鞋走进客厅,回了一句:“二哥你能把眼睛从手机上挪开三秒跟我打个招呼,我才叫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守怀昔终于抬起头来,瞥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过,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刷他的手机。这是他们之间惯常的相处模式——不温不火,不亲不疏,像两条平行流淌的溪流,各自有自己的河道,偶尔交汇一下,溅起几滴水花,然后又各自流走。

    三哥守灼见在厨房门口跟阿姨讨论煲汤的火候,听见守夜的声音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皱了皱眉:“瘦了。没好好吃饭吧?”他的语气不是责备,是一种介于兄长的关切和职业习惯之间的观察——守灼见是家里最调皮也细心的人,从小就擅长注意到别人忽略的细节,长大后做了金融分析师,更是把这种能力发挥到了极致。守夜对他笑了一下:“吃了,只是最近运动量大了一些。”

    守灼见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注意身体”,然后转回头继续跟阿姨讨论淮山药和铁棍山药的区别。

    五妹守凌云坐在餐桌边,面前摊着一本画册,正在涂涂画画。她听见守夜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守夜一眼。那一眼里没有热情,没有冷淡,是一种介于“我知道你来了”和“我不打算主动跟你说话”之间的、带着一点矜持的注视。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画她的画,只丢了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出来:“四姐今天回来得倒是早。以前不都是最后一个到的吗?”

    守夜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阿姨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不急不缓地回了一句:“以前是以前,今天是今天。五妹你这么关注我几点到,看来平时没少惦记我。”

    守凌云手中的铅笔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她的声音从画册后面传出来,带着一丝被戳中了什么但又不想承认的别扭:“谁惦记你了?我是怕你迟到太久,菜都被我们吃光了,你没得吃又要摆脸色。”

    “放心,”守夜说,语气轻松,“我要是没得吃,我就把你碗里的夹走。反正你胃口小,吃不完。”

    守凌云终于抬起头来,瞪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真正的怒气,是一种被逗到了但不想表现出来的、故作凶狠的嗔怪。

    守夜对上她的目光,弯了一下嘴角,然后移开视线。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一向如此——表面上是针锋相对的,话里带刺的,谁也不让谁的,但在那些刺的缝隙里,藏着只有她们自己才知道的、别扭的关心。守凌云会在她熬夜加班的时候让阿姨煮一碗汤送到她房间,名义上说是“阿姨煮多了喝不完”;守夜会在守凌云考试前悄悄在她书包里塞一盒她最喜欢的薄荷糖,从来不说是我放的。

    她们是那种不会当面说“我在乎你”的姐妹,但彼此心里都清楚,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比说出口的更重。

    大哥守远虑还没到。他在公司处理事情,说要晚半个小时。

    守夜坐在沙发上,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二哥守怀昔在刷手机,三哥守灼见在厨房门口,五妹守凌云在画画,爸妈还在楼上没下来。

    她的灵力像一层极薄极轻的雾,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覆盖了整个客厅——不是为了探测什么具体的信息,只是为了感受。感受每一个人的气息是否正常,感受这个空间里是否有任何不属于这里的、异样的能量波动。一切正常。二哥的刷手机声,三哥的煲汤讨论声,五妹的铅笔在纸面上摩擦的沙沙声,楼上爸妈偶尔传来的交谈声——所有的一切都和过去十几年里的每一次家庭聚餐一模一样。

    半小时后,守远虑到了。

    他进门的时候换了一双拖鞋,动作自然地和每一个人打了招呼——拍了拍守怀昔的肩膀,回应了守灼见关于“最近忙不忙”的问候,摸了摸守凌云的脑袋,然后走到守夜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几上已经泡好的茶喝了一口,姿态松弛得像一个真正的心无挂碍的兄长。

    守夜看着他,没有立刻动用灵力去探测他。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观察——他换鞋的动作,他打招呼的顺序,他端起茶杯时手指的力度,他坐下后身体的重心偏向哪一侧。一切都很正常。但正是这种“一切正常”,让她心里的警觉像一根被轻轻拨动的琴弦,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持续的嗡鸣。

    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那张老红木圆桌旁,桌上摆满了阿姨的拿手菜——清蒸鲈鱼、红烧肉、白灼虾、蒜蓉粉丝蒸扇贝、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

    爸爸坐在主位上,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像往常一样开始盘问每一个孩子的近况——工作怎么样,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按时睡觉。

    妈妈在旁边时不时地补充几句——“怀昔你那个项目做得怎么样了?”

    “灼见你胃不好少吃点辣的。”

    “凌云下周考试准备好了吗?”

    一切都和过去几年里的每一次家庭聚餐一模一样。

    守夜一边喝着鸡汤,一边将灵力凝聚成一根极细的线,像一根无声的探针,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探向坐在她斜对面的大哥。

    她没有直接侵入他的思维深处——那样太容易被察觉了。她只是在他的意识表层停留了一下,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一面湖水上,感受了一下那里的波纹和温度。平静。没有异常的波动,没有被压制的紧张,没有那种“我有秘密不能被发现的”警觉。他的表层意识就像一片风平浪静的海面,看不出任何风暴的征兆。但守夜知道,真正的风暴从来不显露在海面上——它们藏在海底。她收回灵力,继续喝汤,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吃完饭后,守夜没有在老宅多待。她以“下午还有事”为由,在大家转移到客厅吃水果的时候起身告辞。妈妈念叨了几句“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不多坐会儿”,爸爸挥了挥手说“孩子有自己的事要忙,你别老拦着”。守凌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瓣橘子,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四姐最近忙得很,连家里都快装不下你了。”

    守夜换好鞋,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等我忙完这阵子,回来陪你吵架。”守凌云哼了一声,没有接话,但她手里那瓣橘子被她掰成了两半,一半放回了果盘里,一半握在手中——那是她留给守夜的那一半。守夜看到了,没有说破,转身走出了大门。

    下午三点,守夜准时出现在聂清源公司楼下的那家咖啡馆。聂清源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个打开的文档,看起来她是在工作的间隙挤出时间来赴约的。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搭了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中粉色的波浪长发披散在肩上,妆容精致而得体——依然是那副温婉的、得体的、无可挑剔的少奶奶模样。

    守夜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一杯同样的美式,等服务生走远之后,她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嫂子,我想问你一件事。”

    聂清源合上笔记本电脑,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姿态认真地看向她:“你问。”

    “你和大哥——你们婚后是一直住在一起的吗?”

    聂清源摇了摇头,语气自然,没有任何停顿:“不是的。我几乎都是一个人住在我自己那边。我们婚前就约好了——婚后保留各自的独立空间,互不干涉。他有他的生活,我有我的工作。只有在需要共同出席的场合,我们才会一起出现。”

    守夜看着她,沉默了一息,然后换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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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问题:“那你有找过人——在你自己不方便的时候,替你陪一下我大哥吗?”

    聂清源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不是惊慌,不是心虚,是一种更复杂的、像被人问到了一个她原本以为不会被问到的问题时的微妙僵硬。

    然后她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点:“……有。我找了一个跟我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姑娘。因为我自己的工作性质决定了我不可能随叫随到——有时候项目赶起来,我连续几天都得住在公司。大哥一个人在家,万一有什么场合需要携伴出席,我不在的话总归不太好。所以我找了那个姑娘,让她在我忙不过来的时候替我顶一顶。”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但事实就是这样”的坦然:“那个姑娘长得跟我确实有几分相似——不是一模一样,但乍一看的话,不熟悉我们的人是不太容易分辨出来的。”

    守夜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她调动灵力,像一缕无声的烟雾,缓缓探向聂清源的意识表层——平静。没有杂音,没有闪烁的念头,没有那种“她在说谎”的震颤。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守夜收回灵力,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你能告诉我——那个姑娘的联系方式吗?我想认识一下她。”

    聂清源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不行。我跟她有过约定——她负责在我不在的时候陪我老公,我负责在外面挣钱。我不能泄露她的个人信息,这是我们之间的信用。”

    守夜看着她,没有再追问。因为灵力已经告诉她了——聂清源没有撒谎。

    她是真心实意地认为自己只是找了一个替身来帮自己履行妻子的义务,她是真心实意地认为这个安排没有任何问题,她是真心实意地相信那个姑娘和自己长得足够相似、足以应付所有需要“守家大少奶奶”出现的场合。

    守夜端起那杯已经凉了一些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她放下杯子,在心里将所有的线索重新排列了一遍——聂清源没有撒谎。

    她爸妈当时看到她时的那个震惊的表情,可能是演给她看的。回安和缐霰被卷入的方式,可能是被人为设计的陷阱,目的是把她的时间和精力消耗在错误的方向上。

    而真正的核心——大哥和沨芗——才是她一直忽略了的最关键的两枚棋子。

    她站起身来,对聂清源笑了一下:“谢谢嫂子,耽误你工作了。我先走了。”

    聂清源也跟着站起来,表情里带着一丝没有被完全满足的好奇:“你问这些——是有什么事吗?”

    守夜摇了摇头,笑容自然:“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想得比较多,想确认一些事情。现在已经确认了。你忙吧,不用送了。”

    她转身走出了咖啡馆。秋天的风迎面吹来,带着街道上行人和车辆混杂的气息。她站在咖啡馆门口,拿出手机,给无眠发了一条消息:“聂清源这边确认了——她没有撒谎。她确实找了一个替身,但她不知道那个替身是沨芗。大哥和沨芗之间的那条线,是瞒着她的。”

    她发完这条消息,锁屏,将手机握在手里,抬头看了一眼被高楼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天空。

    她想起了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的一句话——“自然喜欢隐藏自己。”

    真相也是一样。它从不赤裸裸地站在你面前,它总是藏在层层叠叠的表象之下,藏在每一个人的谎言和沉默之间,藏在你以为自己已经看懂了、但其实根本没有看懂的缝隙里。她收回视线,走向自己的车。她现在要去找的人,是她的亲大哥。

    有些话,她必须要当面问他了。而在问他之前,她需要先想清楚一个问题——如果沨芗是那个有能力屏蔽她灵力探测的人,那大哥呢?他是被沨芗利用了,还是心甘情愿地配合她?这两个答案,指向的是完全不同的结局。

    她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她闭上眼,在脑海中将所有的人物和线索重新排列了一遍——聂清源,沨芗,大哥,无眠,她自己。五个人。如果这是一局剧本杀,那现在已经到了该亮出底牌的阶段了。

    她睁开眼,发动了引擎。车轮碾过地面上的一片落叶,发出一声细碎的脆响。她打着方向盘,驶出了咖啡馆所在的街区,朝着大哥公司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