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不肯睡的那条鱼 > 55. 第 59 章
    第五十八章错位

    守远虑坐在新房的客厅里,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停留在通话记录的界面上——刚才打给守夜的那通电话,显示已结束。他没有放下手机,只是维持着那个坐姿,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机悬在两掌之间,低着头,看着地板上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细微划痕。客厅很安静。落地窗的窗帘没有完全拉开,只开了一条缝,午后的光线从那道缝隙里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锋利的线条。那道光正好切在他脚尖前方不远处,像一条他不敢跨过去的界线。

    卧室的门关着。她还在睡——或者说,那个躺在床上的女人还在睡。他没有勇气再推开那扇门去看第二眼。因为他今早醒来时看到的那个画面,已经足够让他整个人像被雷劈过一样僵在原地。他醒来的时候,宿醉的头疼像一把钝锥子在他的太阳穴里慢慢地钻。他翻了个身,手臂碰到了身边一具温热的身体。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见了枕边人的脸——中粉色的长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睫毛很长,鼻梁秀挺,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是聂清源。是他的新婚妻子。是那个和他约法三章、说好了不谈感情、不发生关系的契约结婚对象。

    但他在看清她脸的那一瞬间,浑身的血液像被冻住了一样。因为那不是聂清源。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整整五秒钟。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那是一个和聂清源长得非常像的人——中粉色的长发,相似的眉眼轮廓,相似的鼻梁和唇形,甚至连睡姿都有几分神似。但她是另一个人。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同——也许是眼角那颗极淡的小痣,也许是嘴唇的弧度差了那么一两度,也许是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气息,和聂清源那种乖巧温顺的气质有着微妙的、难以言说的差异。但他知道不是她。他娶的不是这个人。他昨晚与之发生关系的,不是他的妻子。

    守远虑坐在客厅里,把脸埋进双手中,用力搓了一下自己的脸。他的脑子里有好几个问题在同时尖叫:这个女人是谁?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新房里?他的妻子去了哪里?他昨晚到底做了什么?他该怎么跟聂家交代?他该怎么跟守夜交代?他该怎么跟所有人交代?他甚至不敢报警——因为一旦报警,这件事就会闹大,守聂两家的联姻就会变成一个笑话,两家在港口贸易板块的合作就会受到影响,所有的一切都会崩塌。他坐在那道光线的边缘,没有越过它,低着头,像一尊被掏空了内核的雕像。

    守夜和无眠赶到大哥的新房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开门的是守远虑本人。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和休闲裤,头发没有像往常一样梳得一丝不苟,有几缕垂落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熬了一整夜之后又强行洗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的样子。他让开门,声音还算平稳:“来了。进来坐吧。”

    守夜换了鞋,走进客厅,目光迅速地扫了一圈——客厅整洁,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异常气味,一切看起来都和新房应该有的样子一模一样。她收回视线,在沙发上坐下来,无眠坐在她旁边。守远虑在她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端起茶几上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日常的轻松:“你们吃午饭了吗?冰箱里还有昨天婚宴打包的菜,热一下就能吃。”

    “吃过了。”守夜说,目光没有离开她大哥的脸,“哥,你电话里说——你跟聂清源发生了关系。然后呢?你们谈过了吗?”

    守远虑的目光微微移开了一瞬,然后又移回来,点了点头:“谈过了。她说她不介意,说昨晚她也喝了酒,大家都有责任。让我不用放在心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平稳的,表情是正常的,每一个字的发音都很清晰。但守夜觉得不对劲。她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劲——是她大哥回答得太流畅了?是他没有看她眼睛的时长比平时多了零点几秒?还是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不自觉地搓了一下裤子的布料?她说不上来。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他在撒谎。

    她没有追问。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就好。既然她不介意,你也不用太自责。新婚夫妻嘛,磨合期很正常。”

    她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婚礼的后续安排、蜜月的计划、聂家那边的反馈。守远虑一一回答了,答得很周全,很得体,滴水不漏。但守夜注意到,他从头到尾没有提一句“我带你去看看新房”或者“清源在书房你要不要打个招呼”。她也没有问。她喝完了一杯茶,然后站起身来:“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你刚结婚,肯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我们先走了。”

    守远虑送她们到门口,站在门框边,对她们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守夜走出门,下了两级台阶,然后回头看了她大哥一眼。他站在门口,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个站姿——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肩膀微微向内收——让她想起他十八岁那年第一次代表守家出席商务晚宴之前,站在镜子前整理领带的样子。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的站姿:紧张的,但努力不让自己看起来紧张。她收回视线,走下台阶,没有再回头。

    回公寓的路上,守夜一直没有说话。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一排一排地向后退去,目光是散的,没有聚焦在任何一处。无眠开着车,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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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留给她消化的空间。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的时候,守夜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无眠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哪一部分?”

    “全部。”守夜说,依然看着窗外,“我哥在电话里慌成那个样子——他这辈子从来没有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过话。结果我们到了之后,他整个人平静得像是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了。他说他跟聂清源谈过了,她不介意,没事了。但从我进门到出门,他没有让我见聂清源一面。他甚至没有提她在哪里——是还在睡觉?是出门了?是躲在书房不想见客?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她顿了顿,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我哥在撒谎。我不知道他撒了什么谎,但他在撒谎。”

    无眠没有立刻接话。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审慎:“我进去之后,闻到了一股味道。”

    守夜转头看他:“什么味道?”

    “很淡。”无眠说,目光依然看着前方的路面,“像是某种草本植物的气味——不是香水,不是熏香,不是食物。我以前闻到过一次,在很多年前,在一个很特殊的场合。那个味道的出现,通常意味着——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知道是什么变了。但确实有东西变了。”

    守夜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的路面。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她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搭在了无眠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的手背上。这是一个她做过无数次的动作,自然的,习惯性的,带着依赖和信任的。但这一次,她的手指刚触到他的手背,就停住了。然后她把手收了回来,放回了自己的膝盖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收回来。她只是在那一瞬间,忽然觉得——很多东西都不是真的。大哥的平静不是真的。聂清源的乖巧不是真的。那场完美的婚礼,那些铺天盖地的热搜和祝福,那套价值不菲的婚纱,那个被白玫瑰和绣球花装饰的花廊——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层薄薄的、精美的糖衣,包裹着某种她还没有看清的东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感觉到它在动。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像一条蛰伏在深水下的暗流,正在缓慢地、无声地改变着整条河流的方向。

    她把收回来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握紧,又松开。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无眠。”

    “嗯?”

    “聂清源的背景,你查得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