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守家大门的时候,门禁系统识别到车牌,铁艺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车道两旁的景观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亮了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远处那栋三层楼的现代风格别墅。守夜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那栋越来越近的房子,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这是她的家,法律上和血缘上都成立,但她在这里住的时间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两年。
十二岁被找回来之后,她在寄宿学校和公寓之间来回切换,和这个家的联系始终隔着一层什么。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我已经习惯了自己待着”的生疏。她把这份生疏归结于“麻烦”——回家麻烦,应付家人的关心麻烦,解释自己的生活更麻烦。所以她很少主动回来。不放假不回来,放假了也找借口不回来。今晚是个例外——一个前所未有的、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冲动的例外。
车停稳在门廊前。引擎熄灭之后,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守夜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她没有立刻往门口走,而是绕到后备箱等无眠拿东西,等他走到她身边时,自然而然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他一起走上台阶。
门铃响了两声,门就开了。
开门的是守家的保姆周姨,看见守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皱纹瞬间笑开了花:“哎呀!大小姐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她一边让开门口一边朝屋里喊,“先生!太太!大小姐回来了!”
守夜还没来得及说“不用惊动他们”,就听见客厅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妈妈林远第一个出现在玄关尽头——穿着家居的米白色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保养得极好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惊喜。她快步走过来,在看清守夜身边还站着一个人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惊喜翻倍了:“守夜回来了?这位是——无眠吧?来来来快进来快进来!”
她的中文带着一点柔软的韩语口音,但并不影响表达的流畅。她热情地招呼着,目光在无眠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守夜,眼里带着一种“你终于肯带男朋友回来过夜了”的欣慰和惊喜交织的复杂情绪。
守夜的父亲守绝伦也走过来了。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还拿着一副老花镜,显然是刚从书房出来。他看见守夜和无眠并肩站在玄关的时候,表情管理得很好——没有过度惊喜,没有过分热情,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在无眠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沉稳:“回来了就好。吃过了吗?”
“吃过了。”守夜说,弯腰换鞋,“宵夜吃的粥底火锅。”
她换好拖鞋,直起身,把无眠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用一种非常自然的、宣示主权的语气说道:“这是我男朋友,无眠。你们上次见过了。今晚我们住这儿。”
她说“我们住这儿”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下雨”,但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因为守夜从来没有主动提出过要在家过夜。她连放假都很少回来,更别说带人回来过夜了。这是第一次。
守绝伦还没来得及表态,沙发那边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带着点傲气的声音:“哟,稀客啊。”
守夜顺着声音看过去——她妹妹守凌云正窝在客厅长沙发的角落里,穿着一件 oversized 的卫衣,手里拿着游戏手柄,屏幕上是一个暂停画面的赛车游戏。她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放下手柄,只是歪着头看着玄关的方向,目光在无眠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守夜脸上,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你搞什么名堂”的审视意味。
守夜没有接她的挑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凌云,叫姐夫。”
守凌云撇了撇嘴,但她还是放下了游戏手柄,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玄关边。她比守夜矮了小半个头,但站姿很直,带着一种豪门千金特有的、从小被礼仪训练出来的挺拔。她看了无眠一眼,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点不太情愿但依然保持了基本礼貌的语调:“姐夫好。”
无眠微微颔首,回了一句:“你好。”
守凌云没有多看他,目光转回守夜脸上,带着一点“我叫完了你满意了吧”的表情,然后转身,重新窝回沙发里,拿起游戏手柄,继续开车。但她没有再按下加速键,只是让车子在赛道上慢慢滑行,耳朵明显还在听着这边的动静。
守夜没有拆穿她。她换好拖鞋,正准备拉着无眠上楼,楼梯那边传来了脚步声——先是急促的、咚咚咚的下楼声,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脚步声。她三个哥哥一个接一个地从二楼和三楼下来了。
最先冲下来的是三哥守灼见。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守夜站在玄关,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哟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妹居然主动回家了?”
他走下最后几级台阶,目光落在无眠身上,笑意更深了:“还带了妹夫回来?稀罕,真稀罕。”他走过去,二话不说,张开双臂给了无眠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还拍了拍他的背,“好久不见啊妹夫!”
无眠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热情拥抱弄得微微顿了一下,但还是礼貌地回拍了一下他的背:“好久不见。”
紧跟着下来的是二哥守怀昔。他比守灼见慢几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像是刚才在处理什么文件。他看见守夜和无眠的时候,表情比守灼见收敛一些,但眼里也带着明显的意外和高兴。他走过来,没有像守灼见那样直接拥抱,而是先对守夜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无眠,伸出手:“欢迎来家里。”
无眠握住他的手,回了一句“谢谢”。守怀昔握完手之后,又补了一个短暂的拥抱,拍了拍他的肩,低声说了一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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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眼光不错”,然后退开,站在一旁。
最后下来的是大哥守远虑。他走在楼梯上的步伐不急不缓,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整个人带着一种长兄特有的沉稳气场。他走到玄关的时候,目光先落在守夜脸上,停了两秒,确认她状态正常,然后才转向无眠,伸出手:“无眠,欢迎。”
无眠握住他的手,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守远虑比他矮了大约两三厘米,但站姿笔直,气场丝毫不弱。他松开手之后,也给了无眠一个简短的拥抱——不像守灼见那样热情洋溢,也不像守怀昔那样温和周到,而是一种“我认可你了”的、分量很重的拥抱。
守夜站在旁边,看着她三个哥哥轮流跟无眠打招呼,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奇妙——他们四个站在一起的时候,身高各有差异,但都算挺拔好看的类型。大哥沉稳,二哥温润,三哥张扬,无眠站在他们中间,蓝银色的长发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深海般幽沉的光泽,气质独特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误入的旅人。四个人各有各的帅法,站在一起像一幅构图精良的群像画。
她收回视线,弯腰换好拖鞋,然后直起身,走过去,一把拽住无眠的手腕,把他从三个哥哥的包围圈里拉出来,带到自己身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我跟无眠一个房间。你们不要乱跑。”
二哥守怀昔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瞪大了眼睛:“不是——你们回来这里住,就是为了——耀武扬威?”
“什么耀武扬威,”守夜白了他一眼,“我们本来住公寓的,今晚临时想回来住,不行吗?”
三哥守灼见靠在楼梯扶手上,双手抱胸,用一种“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表情看着她,慢悠悠地开口:“不会是玩剧本杀吓破胆了,跑回家里找家人了吧?”
守夜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了守灼见一眼,没有否认,只是给了他一个“你知道得太多了”的眼神。守灼见接收到那个眼神,咧嘴笑了起来,笑得很得意,但没有继续追问。
守绝伦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一屋子热闹的景象,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家之主的分寸感:“时间不早了,都别站在玄关了。周姨,把二楼客房收拾一下——”
“不用收拾客房。”守夜打断他,语气很自然,“他跟我住我那间就行。”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林远的目光在守夜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没有说什么,只是转向周姨,温和地说:“那多拿一套枕头和被子到大小姐房间。”
周姨应了一声,快步上楼去了。守夜拉着无眠的手,穿过客厅,经过沙发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还在假装打游戏的守凌云——电视屏幕上的赛车已经撞在护栏上停了很久了,但她没有重新发动。守夜没有戳破她,只是收回视线,牵着无眠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