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不肯睡的那条鱼 > 42. 第 46 章
    第四十五章落幕之时

    煤油灯熄灭之后,房间陷入了完全的黑暗。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交错着,在黑暗中像几根绷紧的弦,轻轻一碰就会断裂。守夜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她不知道无眠现在是什么表情,不知道他坐在黑暗里是以什么样的目光面对着回安那句指认。她想开口,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然后她听见了无眠的声音。不高,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他早就预料到的事情:“终于被你找到了。”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辩解,没有否认,没有惊慌。就只是——承认了。像一扇一直虚掩着的门,终于被人推开,他站在门后,没有躲,只是说了一句“你来了”。黑暗中,有人点亮了手机的手电筒。是沨芗。白色的光从桌面一侧亮起,照亮了无眠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被指认为凶手的人,更像一个终于可以放下某些东西的人。

    回安看着他,声音依然平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承认了?”

    “我承认我去过那栋别墅,承认我寄出了那张照片。”无眠说,目光没有闪躲,“但我没有杀陆沉。”

    缐霰在黑暗中“嘶”了一声:“你都去现场了,还寄了照片,你说你没杀人?”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无眠说,“我寄那张照片,是因为我需要有人来查这个案子——不是我,是你们。因为我不能报警。”

    “为什么不能报警?”沨芗问。

    无眠沉默了片刻。手电筒的白色光束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深海底部缓缓浮上来的一样:“因为二十年前那个案子——警方认定的嫌疑人,是我。”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那种安静不是平静的安静,是一种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沉甸甸的安静。守夜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发凉,但她没有打断他,等他说下去。

    “那个被杀的女人,叫沈若。她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的初恋。”无眠说,声音依然平稳,但平稳底下压着一层薄薄的、像冰面一样易碎的东西,“我们交往了两年,然后她提出了分手。分手后不到三个月,她死了——死在那个地下室,用那个姿势。警方怀疑是我做的,因为我有动机——我不想分手,我曾经威胁过她。但他们没有证据,最后案子不了了之。但那个嫌疑,跟了我二十年。”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在黑暗中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收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就知道——有人想让我回来。回到那栋别墅,回到那个案子里。所以我来了。但我没有杀陆沉。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我走进地下室,看见他躺在那个位置上,用和沈若一样的姿势——我知道,这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安排给你看的?”沨芗问。

    “安排给所有人看的。”无眠说,“凶手想让你们发现我和二十年前那起案子的关联,想让你们怀疑我,想让我成为替罪羊。”

    回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手电筒的白色光束在黑暗中稳定地亮着,将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她在思考,在权衡,在重新评估他说的每一句话。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说你没有杀陆沉——你有什么证据?”

    无眠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从外套内侧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面装着一张折叠的纸条。他把密封袋放在桌面上,推到桌子中央:“我在现场找到的。被压在陆沉的身体下面,我搬动他的时候发现的。”

    沨芗拿起密封袋,对着手电筒的光展开纸条。纸条上用打印体写着一行字,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一句话:“你和她,终于可以在同一个地方团聚了。”

    沨芗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纸条放下,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张纸条——不是写给陆沉的。是写给无眠的。”

    缐霰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凶手杀陆沉,不是为了杀他本人。”沨芗说,声音依然温和,但温和底下压着一层锋利的、像刀刃一样的东西,“凶手杀他,是为了把他放在那个位置上,让无眠看到。这是一封用尸体写的信——收件人是无眠,寄件人是凶手。”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无眠:“你得罪过什么人吗?”

    无眠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低了一些:“……我得罪过很多人。二十年前那起案子之后,我一直在找真正的凶手。我查过很多人,问过很多人,也威胁过很多人。如果有人恨我——很正常。”

    桌面上再次陷入了沉默。手电筒的白色光束在黑暗中稳定地亮着,将每个人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缐霰皱着眉头,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回安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张纸条,沉默不语;沨芗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目光在黑暗中闪烁不定;莞淀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指尖泛白,没有说话。

    守夜打破了沉默。她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主线的力量:“我们现在有两个案子——二十年前的沈若案,和今天的陆沉案。两个案子发生在同一个地点,用的是同一种手法,现场的尸体摆放姿势完全相同。凶手要么是同一个人,要么是知道沈若案全部细节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无眠:“你刚才说,你查了二十年,一直在找杀害沈若的真凶。那你有没有查到什么——可以让真凶有理由在二十年后杀一个无关的人,只为了把你引回来?”

    无眠看着她,看了很久。手电筒的白色光束在他的瞳孔里反射出两点细碎的光,像深海里的磷火。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海底深处缓缓浮上来的一样:“我查到过一个人——沈若生前最后一个月,频繁联系过一个人。那个人不是她的朋友,不是她的同事,不是她的家人。是一个——已婚男人。”

    沨芗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陆沉?”

    “不是。”无眠说,“是另一个人。一个在当时有家室、有社会地位、不能被曝光的人。沈若跟他的关系——是他们两个人都不能让外界知道的。我查到了他们的通话记录,查到了他们在沈若死前一周见过面的酒店记录。但在我准备深入调查的时候,那个人找到了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像在回忆一段很不愉快的往事:“他跟我说——如果我继续查下去,他会让我和我的家人都不好过。他说他有足够的资源和手段,让我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我当时……没有足够的证据来对抗他。所以我停了。”

    “那个人是谁?”回安问。

    无眠沉默了很久。久到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了一下,久到窗外的风声穿过窗缝,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然后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黑暗吞没:“他叫林远舟——是林氏集团的创始人,妻子的父亲。”

    所有的目光在一瞬间转向守夜。守夜坐在黑暗中,手电筒的白色光束没有照到她,她的脸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沉默持续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冰层下透出来的一样:“……我父亲,认识沈若?”

    “认识。”无眠说,“而且关系不浅。”

    守夜没有说话。她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然后她缓缓站起身来,拿起桌面上那张借据的复印件——那张妻子替弟弟担保八十万的借据——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撕成了两半。

    她把碎片放在桌面上,开口时声音依然平稳,但平稳底下压着一层薄薄的、像冰面一样易碎的东西:“我父亲做的事——我会负责查清楚。但这个案子——不是他做的。”

    “你怎么确定?”沨芗问。

    “因为他三年前中风了,半身不遂,现在住在疗养院里,连写字都困难。”守夜说,声音依然平稳,“他不可能在三个月前寄出那张照片,也不可能在案发当晚去别墅杀人。”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无眠:“但你刚才说——二十年前,他威胁过你,让你停止调查。这说明他确实和沈若的死有关——至少他知道内情。”

    无眠没有否认,轻轻点了一下头。

    守夜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会去问他。”

    “他会告诉你吗?”回安问。

    守夜没有回答。她只是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张被撕成两半的借据,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开口时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分量:“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告诉我。但我会让他告诉我。”

    她说完,重新坐下来,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霸王茶姬,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在舌尖上化开,但她没有皱眉。她只是放下杯子,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继续吧。这个案子——还没有结束。”

    沨芗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抬起头来,声音恢复了那种一贯的温和与从容:“那我们重新梳理一下——目前的情况是这样的:陆沉死了,死在二十年前沈若被杀的同一個地下室,用的是同样的手法,摆放的是同样的姿势。无眠是两起案件的关键关联人——他是沈若的前男友,也是当年被怀疑的对象。妻子的父亲林远舟与沈若有过秘密关系,并在二十年前威胁过无眠让他停止调查。闺蜜在案发当晚进入了现场,但没有报警。情人有一个无法核实的不在场证明。弟弟有债务动机,但有澳门的出入境记录。合伙人有感情动机和经济纠纷,但缺乏直接证据。”

    她顿了顿,放下笔,目光在所有人脸上走了一圈:“我们现在缺的,是那把刀。”

    她的话音刚落,房间的门被推开了。店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表情有些微妙。他走进来,把证物袋放在桌面上,推到了桌子中央。证物袋里装着一把窄刃的利器——刃长约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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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厘米,宽度大约两厘米,单刃,刃口锋利。刀刃上残留着已经干涸的暗褐色痕迹。

    “刚刚有一位客人送来的。”店长说,声音有些不太自然,“他说——这是他在别墅后院的花坛里找到的。他觉得这可能跟你们玩的剧本有关。”

    桌面上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煤油灯已经被重新点亮了,昏黄的光线下,那把刀在证物袋里泛着冷冽的光。守夜低头看着那把刀,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隔着证物袋的透明塑料膜,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刀柄的位置——那里刻着一个极小的字母,□□涸的血迹半遮半掩,但依然可以辨认。

    字母是:“L”。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字母上。缐霰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发紧:“L——是谁?妻子姓林,林远舟也姓林,弟弟也姓林——L可以是任何一个人。”

    “也可以是——情人。”回安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情人的角色名,叫陆漓。也是L。”

    莞淀握着杯子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她抬起头,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把刀上。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没有杀他。我可以发誓。”

    “发誓没有用。”沨芗说,声音依然温和,但温和底下带着一种刀片般精准的锋利,“我们需要证据——能证明你清白,或者能证明你有罪的证据。”

    莞淀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像在做某个艰难的决定。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她的表情变了——不是变得坚定,而是变得疲惫,像是一个扛了太久秘密的人,终于决定把它放下来。

    “我有证据。”她说,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案发当晚,我在公寓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便利店的监控拍到了我——时间戳是凌晨两点零三分。从便利店走回我的公寓需要四分钟。楼道监控拍到我进入公寓的时间是两点十七分——中间有十分钟的空白。”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直视守夜:“那十分钟——我在公寓楼下的垃圾桶旁边吐了。因为我怀孕了。陆沉的孩子。”

    桌面上再次陷入了完全的沉默。煤油灯的火焰在玻璃罩里跳动着,将每个人的表情映得明灭不定。守夜看着莞淀,看着她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的脸,看着她握着茶杯边缘的、指节泛白的手指。她忽然想起自己在意识界里看见的那个莞淀——那个十五岁站在桃树下、抱着破包袱、不知道明天能吃什么的小女孩。那个在门板上写下“好爽,但下次再也不敢了”的孤独的少女。那个毒死了沈婉之后在深夜轻声说“只能搬掉咯”的女人。

    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煤油灯的火焰声淹没:“……他知道吗?”

    莞淀摇了摇头:“他不知道。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他就死了。”

    她说完,低下头,帽檐遮住了她的表情。但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守夜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住了莞淀那只颤抖的手。没有说话,只是握着。煤油灯的火焰在玻璃罩里跳动着,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窗外的风声穿过窗缝,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夜色中缓缓落幕。

    店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平静:“各位——游戏时间到了。请投票选出你们认为的凶手。”

    桌面上安静了几秒。然后守夜放开了莞淀的手,坐直了身体。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桌面上那把刻着“L”的刀上。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投——合伙人。”

    沨芗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过头,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房间角落里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身影上——落在无眠身上。

    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深海底部缓缓浮上来的一样:“我在保护一个——查了二十年真相,却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的人。”

    无眠看着她,没有说话。煤油灯的火焰在玻璃罩里跳动着,将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连接成一条看不见的线。守夜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不是在找杀死陆沉的凶手。而是在找一个愿意为另一个人背负罪名的人。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霸王茶姬,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完,放下杯子,站起身来。

    “我改票。”她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投——神秘访客。”

    无眠抬起头来看她。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因为你查了二十年真相,却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但今天之后——你可以开始活了。”

    她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间。身后,煤油灯的火焰在玻璃罩里跳动着,将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又分离,像一场终于落幕的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