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抓小三
亲热过后,守夜靠在墙上缓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皱巴巴的,锁骨上方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红痕,被领口遮住了,但身上那种黏腻的感觉让她微微皱了皱鼻子。不算难受,但确实不太清爽。她正想说点什么,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紧接着又震了几下——是群聊消息。
她掏出手机一看:
沨芗:我到停车场了,你们在哪个入口?
回安:我刚停好车,莞淀跟我一起,我们在A区。
缐霰:我已经在店里了!买了霸王茶姬!你们快来!!
守夜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五分。她抬头看了一眼无眠,他也正低头看她,蓝银色的发丝有一缕垂落在眉骨上,表情平静,但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没完全散尽的餍足。她清了清嗓子,把手机屏幕翻转给他看:“她们到了。”
无眠点了点头,弯腰捡起墙角那杯完好无损的霸王茶姬——他之前踢到墙角的那杯,杯壁还挂着冷凝的水珠。他用指节蹭了一下杯身,确认还是凉的,然后递给她。守夜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汤滑过喉咙,让她整个人清醒了不少。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把头发拢了拢,确保看起来不像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走廊战役,然后深吸一口气,拉起无眠的手:“走吧。”
他们到达剧本杀门店的时候,缐霰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大厅沙发上刷手机,面前的小几上摆着四五杯霸王茶姬。看见守夜进来,她立刻扬起下巴,用下巴指了指那排奶茶:“一人一杯,自己认领。我买的,不用谢。”
“谢了。”守夜松开无眠的手,走过去拿起自己那杯——杯壁上用马克笔写着“夜”字,是缐霰的字迹,潦草但能认。沨芗和回安也陆续到了。沨芗穿了一件烟灰色的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看起来像是刚从图书馆过来的。回安穿着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精神状态很好。莞淀跟在回安身后,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帽绳两端系着不对称的结,手里攥着一杯还没开封的茶。
人到齐了。店长把他们领进一间主题房——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一张深褐色的长桌摆在中央,桌上铺着复古风格的桌布,桌角放着一盏黄铜色的仿煤油灯,灯光调得很暗,营造出一种介于古典和悬疑之间的氛围。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泛黄的报纸剪报、地图碎片和用红笔圈出来的照片复制品,看起来像是某个案件调查板的复刻版。
店长把一本黑色的剧本册放在桌面上,封面用烫金的字体印着两个大字——
《抓小三》
缐霰第一个发出声音:“哈?这什么名字?”
店长是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男生,他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介绍道:“《抓小三》是一部七人本格的现代情感悬疑推理本。玩家将分别扮演七个与案件核心人物相关的角色——丈夫、妻子、情人、闺蜜、兄弟、私家侦探,以及一名神秘访客。故事的开端是一位名叫陆沉的企业家在结婚十周年纪念日晚会上突然失踪,三天后,他的尸体在郊区一栋废弃别墅的地下室里被发现。警方初步判定为他杀,而在调查过程中发现——陆沉生前同时与多名女性保持着不正当关系。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动机。”
缐霰吹了一声口哨:“刺激。”
沨芗没有说话,但微微挑了一下眉,拿起桌上的角色简介卡翻了翻。回安侧过头,凑过去和莞淀一起看同一张卡。莞淀低着头,帽绳的末端被她捏在指尖里来回搓着,目光落在卡片上,看得很认真。
店长开始分发角色。守夜抽到的是“妻子”——陆沉的合法配偶,林氏集团的千金,在外人眼中是完美婚姻的典范,但丈夫失踪后,她的表现冷静得有些反常。无眠抽到的是“神秘访客”——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在那栋废弃别墅附近,他也不愿意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缐霰抽到了“弟弟”——陆沉的亲弟弟,常年游手好闲,靠哥哥接济,但哥哥死后他将继承一大笔遗产。沨芗抽到了“合伙人”——陆沉的大学同学兼公司合伙人,掌握着公司最多的秘密账目。回安抽到了“闺蜜”——妻子的大学室友兼最好的朋友,案发当晚曾与妻子通话长达四十分钟。莞淀抽到了“情人”——与陆沉保持了两年地下关系的第三者,在陆沉失踪前一周曾与他激烈争吵。
店长把各自的剧本分发完毕,按下墙壁上一个隐藏的开关,房间的主灯熄灭了,只剩桌角那盏仿煤油灯发出昏黄的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游戏开始。”店长的声音从暗处传来,“你和们当中,有人杀了陆沉。也有人——还没有说出全部的真相。”
缐霰第一个翻开剧本,扫了两行就“啧”了一声:“我这个弟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开场就欠了八十万的赌债——我哥不死谁替我还?”
回安在对面笑了一声:“你这个动机也太明显了,第一轮就得被投出去。”
“那不一定,”缐霰晃了晃手里的剧本,“我这角色虽然是个废物,但废物也有废物的生存之道。我有不在场证明——案发当晚我在澳门,有刷卡记录。”
沨芗翻到自己的剧本第三页,目光在某一行停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把那一页折了一个角,合上剧本,端起茶喝了一口,没有说话。守夜注意到她那个折角的动作,但没有立刻追问——沨芗的习惯是,在没有完全理清逻辑链之前不会轻易抛出线索,她折角的那一页,大概率是关键信息。
莞淀一直低着头看剧本,看得很慢,像在逐字逐句地咀嚼。她的角色是“情人”——这个身份在剧本里显然不会太好过。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只是安静地读着,偶尔用指尖划过某一行字,像在标记重点。
无眠翻开自己的剧本,看了大约三十秒,然后合上了。守夜坐在他旁边,凑过去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看这么快?看完了?”
“没有。”无眠也压低声音回答,语气很平静,“我的剧本第一页只写了一句话——‘你不属于这里,但你来了。’”
守夜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侦探?还是幕后黑手?”
“不知道。”无眠把剧本重新翻开,指了指第二页,“第二页是空白的。”
守夜:“……你这个角色是来凑数的吧?”
无眠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但也没有认同。他重新合上剧本,把它放在桌面上,指尖在封面的“神秘访客”四个字上轻轻叩了两下,若有所思。守夜看着他那副“我虽然不知道自己在玩什么但我看起来很镇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在桌底下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踝,然后收回视线,翻开自己的剧本,正式开始进入角色。
第一轮搜证开始。每个人可以从房间四周的线索卡中选取三张进行调查。守夜选了一张“别墅地下室的血迹分布图”、一张“陆沉手机通话记录的打印件”和一张“妻子在案发当晚的酒店监控截图”。她回到座位上,把三张线索卡摊开在桌面上,用指尖点着那张监控截图看了很久。
“妻子在案发当晚确实在酒店。”她开口,语气平稳,带着一种“我在陈述事实”的冷静,“酒店大堂的监控显示,晚上十点零三分她刷卡进入电梯,次日早上七点四十二分她才离开酒店。如果陆沉的死亡时间法医初步推定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妻子有不在场证明。”
“不一定。”沨芗开口了,她手里也拿着一张监控截图,是酒店后门的,“酒店的监控只覆盖了大堂、电梯和后门停车场。如果你从消防楼梯离开,可以避开所有摄像头。而且——”她顿了顿,把截图推到桌面中央,“酒店后门的监控在当晚十一点半到凌晨两点之间有一段大约九十分钟的空白。店方说是设备故障,但也可以是人为切断的。”
桌面上安静了一瞬。缐霰吹了一声口哨:“哇哦,老板娘开始发力了。”
守夜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那张后门监控截图,指尖在“23:30-02:00 设备故障”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抬眼,看了一眼沨芗。沨芗也正好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中交汇了一瞬,像两柄剑在暗中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各自收回。那一眼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我知道你也有秘密”的了然。
第二轮搜证时,缐霰翻到了一张关键线索——一张被撕碎后又拼接起来的借据,金额是八十万,借款人签名是陆沉的弟弟,但担保人的签名是——妻子。缐霰拿着那张拼接好的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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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愣了好几秒,然后缓缓抬头,看向守夜:“……嫂子,你替我担保了八十万?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守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不变:“因为说了你就不会让我担保了。”
“不是——你哪来的八十万?”
“林氏的股份分红,加上我婚前名下那套房的抵押贷款。”守夜放下茶杯,语气依然平静,“你哥不让我告诉你,他说让你知道了你会有压力。”
缐霰张了张嘴,又闭上,低头看着那张拼接的借据,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啧”了一声,把借据拍在桌面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们两口子真是——一个比一个能瞒。”
回安在旁边安静地观察了全程,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有一个问题——如果妻子替弟弟还了赌债,那妻子的经济状况应该也比较紧张。但根据线索,妻子在案发前两个月,一次性向一个私人账户转账了五十万。收款方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守夜身上。守夜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几张摊开的线索卡,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依然平稳:“收款方是一个私家侦探。我雇他调查陆沉出轨的证据。”
缐霰瞪大了眼睛:“你知道哥在外面有人?”
“知道。”守夜说,语气淡淡的,“两年了。”
她的目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经意地扫过坐在长桌最边缘的莞淀。莞淀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下颌线和紧紧抿着的嘴唇。她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三张线索卡——其中一张是“情人收到的匿名恐吓信”,信封上没有寄件人信息,邮戳是本地的,信纸上只有一行打印体字:“离开他。否则你会后悔。”莞淀的指尖正压在那封信的边角上,指节微微泛白。
回安注意到了莞淀的沉默。她没有直接点名,而是换了一个更柔和的角度,开口问道:“情人在案发前一周和陆沉有过一次激烈争吵——有人知道争吵的内容是什么吗?”
沉默。缐霰低头翻自己的剧本,沨芗端着茶没有接话,守夜也没有开口。几息之后,莞淀抬起头来。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信纸边角的手指依然泛白。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跟他提分手。他说不行。我说那我就要把你做的事情全部告诉你老婆。他说——你试试看。”
她说得很简短,没有渲染情绪,没有添加任何修饰。但那几句话落在桌面上,像几颗石子投入静水,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来。缐霰挠了挠头,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回安轻轻叹了一口气。沨芗放下茶杯,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
守夜没有说话。她只是把自己面前那杯还没喝过的霸王茶姬,隔着桌面,轻轻推到了莞淀手边。莞淀低头,看着那杯被推到自己面前的茶,杯壁上用马克笔写着一个“淀”字——是缐霰的字迹,潦草但能认。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把杯子握进掌心里。没有喝,但握着。
第三轮搜证,无眠终于翻到了他的第一张有效线索卡。他打开那个信封的时候,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拍的是那栋废弃别墅的地下室,墙角的地面上,用粉笔画着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曾经有一个人躺在那里。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笔迹很旧,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了:“你见过这个姿势。”
无眠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照片翻过来,正面朝上,放在桌面上,推向桌子中央,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让全场安静下来的分量:“我不认识陆沉。我来这里,是因为有人给我寄了这张照片。寄件人不详。”
缐霰探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皱了皱眉:“这不就是案发现场的照片吗?谁寄给你的?”
“不知道。”无眠说,“但照片背面的字——是写给我的。”
守夜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个用粉笔画出的模糊轮廓,又看了看无眠平静的侧脸。她忽然觉得,他这个“神秘访客”的角色,可能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复杂。她收回视线,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桌面上摊开的线索卡上。煤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在墙壁上投出一阵晃动的影子。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而这场关于谎言、欲望和秘密的游戏,才刚刚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