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不肯睡的那条鱼 > 35. 第 39 章
    塞林走了。像他来时一样突然——灰绿色的风衣下摆在转角处一闪,融入了步行街熙攘的人流,连告别都省了,只留下一句“下次再来围观你们”飘在空气里,被风吹散。

    守夜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霸王茶姬,在无眠对面坐下来,吸了一口,嚼着里面的小料,含糊不清地说:“他终于走了。你俩刚才到底吵什么?我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你俩脸红脖子粗的。”

    无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握住她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指尖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他的掌心是凉的,但扣得很稳,像怕她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走。

    “守夜。”他叫她,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嗯?”

    “想跟你谈一件事。”

    守夜嚼着小料的动作停下来,抬眼看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严肃的、让人紧张的认真,而是一种柔软的、像是酝酿了很久才决定开口的认真。

    她放下杯子,反握住他的手,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想跟我谈什么?”

    无眠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水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午后倾斜的阳光,那光在他瞳孔深处碎成细小的金蓝色光点,像海面上被日光揉碎的浪尖。

    “想跟你谈一辈子的恋爱。”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但正是因为太轻了,反而让人听出底下压着的重量。那不是随口一说的情话,是一个知道自己时间不多的人,斟酌了很久,才敢说出口的愿望。

    守夜愣了一下。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弧度里带着一点意外、一点甜蜜,还有一点故意使坏的试探:“你确定不娶我吗?”

    无眠看着她,目光里那层沉静的蓝色像被风吹皱的湖面,微微晃动了一下。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拇指在她虎口的位置轻轻摩挲了两下,像在抚摸一件他很珍惜的、但知道自己终究留不住的东西。

    “娶可以娶很多次。”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放得很稳,“但只谈了一次恋爱——估计很难。所以我要维持我的最佳记录。”

    守夜眨了眨眼,然后“噗”地笑出声来:“谈恋爱不是次数越多记录越高吗?你这最佳记录的定义是不是有点问题?”

    无眠摇了摇头。他看着她笑,没有急着反驳,等她笑完了,才开口,声音依然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次数多有什么用?谈一百次,没有一次是跟你——那记录再高也是空的。我只谈一次,谈一辈子,这才是最高的记录。”

    守夜的笑容慢慢收住了。不是消失了,是变成了一种更安静的、更深的东西——像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扩散完之后,水面恢复了平静,但石子已经沉到了底,永远留在那里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阳光下泛着深海般幽蓝光泽的眼睛,看着他冷白色皮肤上那道被光线勾勒出的清晰轮廓,看着他握着她的手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像捧着易碎品的力道。

    她忽然觉得,他说的“一辈子”和他心里想的“一辈子”,可能不是同一个长度。但他没有说破,她也没有追问。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把他的手拉到唇边,低头,在他指节上轻轻吻了一下。

    “好。”她说,声音有一点闷,但带着笑,“那就谈一辈子。你要是敢中途跑去跟别人谈恋爱,我就把你的鱼尾巴剁下来煲汤。”

    无眠被她这句威胁逗得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眼底,像冰层下涌动的春水。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蓝银色的发丝从肩侧滑落,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不跑。”他说,“跑到哪儿去?海太远了,陆地上又没有比你更好的人。”

    守夜低下头,假装在喝奶茶,用杯沿挡住了自己压不下去的嘴角。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头的瞬间,无眠的目光落在她发顶上,那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见的东西。

    是一种混合着眷恋和歉疚的、像潮水一样缓慢上涨的哀伤。

    他说的“一辈子”是他想给她的长度,但他知道,他可能给不了那么久。

    他只能在她低头喝奶茶的这几秒里,放任自己的目光流露出那一点无法言说的情绪,然后在她抬起头之前,把那点情绪收好,重新换上那个让她安心的、淡淡的微笑。

    他松开她的手,拿起自己那杯还没喝的茶,用吸管戳开封膜,低头喝了一口。伯牙绝弦,去冰,少糖——是她替他点的口味,她已经记住了他喝不惯太甜的东西。茶香在舌尖上化开,带着一丝淡淡的茉莉花香。他想:如果能这样喝一辈子她替他点的茶,那该多好。

    但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放下茶杯,侧过头,看着窗外逐渐西斜的太阳,把那个愿望默默地、像一枚贝壳一样,沉进了心底最深的那片海域里。

    他们走出霸王茶姬的时候,天色已经近黄昏了。步行街上的人流比下午更多了一些,灯火初上,食物的香气从各个方向飘来。守夜走在前面两步,手里还拎着给沨芗她们的果茶袋子,脚步轻快。

    经过一条岔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那条通往消防通道的、灯光昏暗的楼道入口——大概是商场的一部分,门半掩着,里面没有人,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发出幽幽的绿光。

    她没有犹豫。她转身,一把抓住无眠的手腕,在他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之前,把他拽进了那条楼道。

    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只剩下那盏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在他们头顶投下一层幽暗的光。无眠被她拽进来,背靠着冰冷的墙面,还没来得及开口——守夜就踮起脚,双手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不是之前在奶茶店门口那种浅尝辄止的、带着笑意的吻。是一个凶猛的、带着掠夺意味的、像是要把什么压抑了很久的东西一口气释放出来的吻。

    她的嘴唇压着他的,用力到两人的牙齿轻轻磕碰了一下,但她没有停下来,反而更深入地贴上去,舌尖撬开他的唇齿,带着霸王茶姬残留的茶香和一丝属于她自己的、温热的气息。

    无眠在最初的半秒里微微怔了一下——他没有预料到这个。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拉向自己。他低下头,回应她的吻,同样热烈,同样不留余地。他的手从她的腰侧滑到她的后背,隔着衣料,

    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们进来的那一刻熄灭了。黑暗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又被重新点亮——但不是灯亮,是守夜的后背撞上墙面的瞬间,无眠的手掌垫在她后脑和墙壁之间,发出一声沉闷的、皮肉撞击墙面的声响。他护住了她的头,但力道没有收,将她整个人按在墙上,严丝合缝,不留余地。

    她手里的奶茶杯被撞得晃了一下,几滴茶水溅出来,落在她虎口上,温的,但她顾不上擦。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吻,狂野得像深海起了风暴,热烈得像积蓄了五千年的热量终于找到了出口,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他一只手垫在她脑后,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将她牢牢固定在墙上和自己的怀抱之间。他的嘴唇压上来的力道让她微微吃痛,但那种痛感很快就被席卷而来的炽热淹没了。

    他吻得很深,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索取,像是在用这个吻丈量他们之间所有的距离,把所有来不及说的话都揉碎了融进唇舌交缠的间隙里。

    守夜手中的奶茶杯终于滑落了,落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杯盖弹开,茶水淌了一地。她没有低头去看,因为她抬起手,手指插进他蓝银色的发间,紧紧抓住那一把冰凉如丝的长发,将他更近地拉向自己。

    她回应他的吻,同样热烈,同样不留余地——牙齿轻轻咬住他的下唇,舌尖舔过那道浅浅的齿痕,然后被他更用力地吻住,像是惩罚她的挑衅,又像是奖赏她的回应。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在他们激烈的动作中重新亮起,又在他们短暂的换气间隙中熄灭,明灭交替,像一束手电筒在暴风雨的夜晚被反复开关。

    光影在他们的轮廓上切割出锋利的明暗交界线——他蓝银色的长发在灯光亮起的一瞬像深海鳞片般闪烁,又在灯光熄灭后融入黑暗,只留下他冷白色皮肤上那一小片被她指尖抓出的红痕,在明灭之间若隐若现。

    她他松开她的唇时,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

    她靠在墙上,眼角泛着潮湿的红,嘴唇被他吻得微微红肿,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她喘了几口气,正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过于浓稠的气氛——然后她感觉到一道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嘴角滑落下来。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擦。指尖触到一抹湿润的、黏腻的液体——是口水,在刚才那个过于激烈的深吻里不受控制地溢出来的,挂在她嘴角,拉出一道细细的银丝。

    她的动作在半空中僵住了。然后,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守夜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耳根烧到颧骨,连脖子都泛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迅速用手背擦掉嘴角的痕迹,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自己的领口里。

    他看见了她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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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银丝。他没有擦,没有笑,没有给她任何躲闪的机会——他低头,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很轻。舌尖沿着她嘴角的弧度缓缓舐过,将那点湿润的痕迹温柔地卷去,像潮水退去时带走沙滩上最后一道印记。然后他的唇贴着她的唇,停了一瞬,才慢慢退开。

    守夜愣在原地,脸颊烧得通红,但嘴角那道让她难为情的痕迹已经不见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舌头打了结。

    无眠看着她,目光平静,像刚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没有了。”

    守夜闭上嘴,低下头,耳根红得像要滴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走廊的声控灯在他们第三次接吻的时候熄灭了。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她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他的手掌垫在她脑后,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的频率更快一些。然后她感觉到他托在她腰后的那只手收紧了,不是简单的搂抱,而是一个连贯的、沉稳的发力的动作——她被提了起来。

    双脚同时离地的那一刻,失重感让她本能地收紧了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她的后背沿着墙面向上滑了一小段,然后被他稳稳地托住——他一只手托着她的臀,另一只手依然垫在她脑后,将她整个人固定在墙上和自己的怀抱之间。

    她比他想象中要轻一些,或者说,她比自己想象中要轻一些。因为当她悬空的那一刻,她清楚地意识到:他是用单臂的力量就把她整个人端起来了。

    守夜低头看着他——从这个角度,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俯视”他。他的脸就在她胸前的高度,蓝银色的长发因为动作而散落在肩侧,有几缕贴在他的颧骨上。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但表情依然是那种沉稳的、游刃有余的平静,仿佛单手托起一个人对他来说和端一杯水没什么区别。

    “你力气这么大的吗?”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没有掩饰好的惊讶。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她虽然不是那种特别壮的女生,但也绝对不是那种轻飘飘的、能被风吹走的身材。

    一米六几的个子,该有的肉都有,平时拎两袋水果上楼都要喘两下。而他,用一个手臂,就把她整个人端起来了,稳得像她是一件没有重量的物件。

    无眠微微仰头看着她,水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走廊尽头漏进来的一缕光。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点运动后的低磁:“人鱼的骨骼密度比人类高,肌肉纤维的收缩效率也比人类强——大概是你认知中‘正常力气’的三到四倍。”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所以——你在我这里,永远不算重。”

    守夜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慢慢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被震撼到之后的乖巧:“行吧。那你以后多抱抱我。”

    他没有回答。但他托着她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点,像在无声地答应一个需要用余生来兑现的承诺。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也许是悬空的本能让她寻找支点,也许是那个吻让她的理智暂时离线——总之,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两条腿已经环住了他的腰。小腿交叠在他后腰的位置,膝盖夹紧了他的腰侧,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这个姿势让她比他高出了小半个头,她低头看着他,蓝银色的长发在她垂落的发丝之间若隐若现。

    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脚尖在空中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松开。她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点试探和不确定:“可以吗?这样子不越界吧?”

    无眠微微仰头看着她。他的手掌还托着她,稳得像一座礁石,没有丝毫晃动。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在他们静止的拥抱中缓缓熄灭,黑暗将他们拢在一起。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低的,清晰的,像深海里的钟声:

    “我一直都是你的。”

    没有“不越界”,没有“可以”,没有“你确定吗”——他直接跳过了所有关于边界和尺度的讨论,给出了一个更底层的、更绝对的答案。

    不是“这样可以”,是“我本来就是你的,所以你对我做什么都不算越界”。守夜在黑暗中愣住了。然后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用力收紧了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像是要把这句话连同他的人一起,牢牢地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她闷在他颈侧说,声音带着一点鼻音,“你这句话一说,我这辈子都不会放手了。”

    无眠没有说话。但在黑暗中,她感觉到他微微偏过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轻轻地、像羽毛一样地说了一句:“那就别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