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就知道砸钱。"守夜咬着吸管，香槟剩底了，她晃着杯子，气泡在杯壁上一串一串往上冒，"海洋楼这楼捐出去，他们觉得就完事了——'哎我们守家对教育上心'，上心个屁，他们连你上哪个系都不知道。"
守灼见乐："那你跟他们说去。"
"我说了，"守夜翻白眼，"我爸原话——'钱到位就行，你还缺什么？'我缺什么他问得出来吗？"她顿了顿，又补一句，"爷爷奶奶更绝，前几天吃饭还跟我念叨'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将来嫁个好人家'——好人家？他们心里那'好人家'的标准，怕不是联姻名单上那几个。"
守灼见"啧"了一声，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一圈："老爷子那套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远虑上次被他念'守业不及你弟'，脸黑了三天。"
"反正我不听。"守夜把空杯子搁高脚桌上，刚要再说什么，手腕忽然被一把握住。
无眠不知什么时候从那群小学弟妹里脱身过来了，深灰西装肩线上还沾了点水晶灯的光，银发低束在脑后，水蓝色的眼睛垂下来看她，然后手指顺着她手腕滑下去，跟她十指扣住——他的手偏凉，指节分明，青筋从虎口一路蔓到小臂，冷白皮肤底下那点蓝在灯光下像暗流。
动作很自然，但宣主权宣得明明白白。
守灼见瞪大眼睛，打火机"咔"地停在指间："……这么见外吗？妹夫？"
"没有。"无眠偏头看他，语气平直，"单纯想牵。"
守夜"噗"地笑出声，笑容压都压不住，香槟杯都忘了拿，手被他扣着晃了晃："没办法，不像某些人，这么大了还没谈过恋爱。"
守灼见被"某些人"戳中，叉腰："我明天就谈！"
"你小心被骗了，"守夜慢悠悠地，黑葡萄眼睛斜他，"不过你谈个男的我也也不是不能接受，我很开放——"她顿了顿，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带点坏，"我很想知道，你是攻还是受？"
守灼见"……"
他挑了挑眉，没说话，打火机"咔"地扣回裤兜，目光在守夜和无眠十指相扣的那只手上扫了一瞬，又移开，像是被噎着了，又像是真的在琢磨这问题。
守夜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他不会真喜欢男的吧？
但她没敢再往下说，再往下说万一三哥真给她整出个"守家三少出柜"的戏，她担不起这锅。她拽了拽无眠的袖口，示意撤："走了，去看看莞淀。"
无眠"嗯"了一声，任她牵着，两米的长腿迈得不快，步幅却大，守夜得稍微加快点才能跟上。守灼见在后面喊了句"哎你俩这就走——"，守夜没回头，只抬了抬 free 的那只手摆了摆。
出了宴会厅，海风从廊下灌进来，把守夜裙摆的亮片吹得一明一灭。她松了口气，偏头看无眠："你刚才那句'单纯想牵'，把三哥噎得。"
"实话。"无眠侧脸在廊灯下半明半暗，银发低束的那截发尾被风吹得动了动，"他问得多余。"
"他也就那德行。"守夜笑，手指在他掌心里勾了一下，"不过说真的——莞淀那丫头，发烧能烧到请假不来晚宴？她平时流感都得扛着来的人。"
无眠没立刻答。
他们沿着科学楼外侧的步道走，路灯是暖黄的，海在底下那片崖下面黑沉沉地铺着，浪声闷闷的。走了一段，他才开口，声音偏低：
"你刚才说她平时流感都扛着来——所以这次，可能不是流感。"
守夜脚步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病的没这么简单。"无眠垂眼看她，"如果是简单的病就好，不是简单的病，就不好。"
守夜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忘了之前那件事了？"无眠语气很淡，像在提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真名叫'善缚之匣'，第三方称'空檐生花'。那东西最近在流转。"
就这一句。
十几个字，轻得像海风刮过去，但守夜听懂了。
她手指在无眠掌心里猛地收紧了一下。
'善缚之匣'——她记得。几个月前那个大学老师突然失明的事，法学院的，年轻得很，三十出头，眼睛之前好得很，某天开庭完回家，第二天一起来就全盲了。校医查不出，送三甲，视神经没问题，眼底没问题，脑部CT也没问题。后来守夜陪沨芗去探望过一次，那老师坐在病房里，窗户关着，说他"看见"了别的东西——一个盲女，一个泥人，一个永远不会破的球。
当时无眠去看了那老师一眼，回来只说了一句"记忆附体，盒子碎了"。
守夜当时没深问——无眠说"那事还没到你碰的时候"。
现在他提，意思是：莞淀那丫头，可能碰上类似的东西了。
"……她家在旧城区那边，"守夜声音低下来，"独居。她又不爱说——"
"去看看。"无眠说，"如果是'空檐生花'那类的，越早越好。那东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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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重、心思细、又爱藏'的人——莞淀三条都占。"
守夜被他这句噎了一下，随即点头，手机已经掏出来了，边走边拨莞淀的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她"啧"了一声，抬头看无眠："地址我有。开车过去？"
"嗯。"
海风从廊下又灌过来，吹得她亮片裙摆哗啦一响。守夜把手机塞回包里，手指重新扣紧无眠的掌心——他掌心还是凉的，但她知道他在。
"善缚之匣……"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像在嚼这几个字的重量，"爱和欺骗，从来都没对立过，是吧。"
无眠偏头看她。
廊灯的光在他水蓝色的瞳孔里晃了一下，像海面返的一点星。
"对。"他说，"因为爱你所以骗你，但爱你不代表不会骗你。"
守夜没再说话。
车子停在科学楼侧门的停车位上，敞篷，她自己开的来的。无眠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才绕到驾驶侧——他不开车，但守夜今天穿这裙子，高跟鞋，喝酒了，不该开。他伸手，掌心朝她："钥匙。"
守夜把钥匙放他手里，看着他两米的个子塞进驾驶座，银发垂下来扫过方向盘，深灰西装袖口卷到小臂，冷白和青筋那截在廊灯下很清楚。
"你会开？"她忽然想起来。
"灵力造壳的时候，顺手塞了驾照。"无眠发动车子，引擎声很低，"人类这玩意儿不难。"
守夜笑了一声，靠回座椅，海风从挡风玻璃那边斜进来，吹得她脑后那个花苞髻的几缕碎发扫过颈侧。她抬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颈链——空的，他现形，珠子就不在。
"无眠。"
"嗯。"
"你不会骗我吧。"
车子驶上那座单向桥，海在桥下灰蓝地铺开，远处晚宴的灯在身后一点点小下去。无眠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很自然地扣住她的手，指节一根一根嵌进她的指缝，扣紧。
"至少我，"他声音在引擎和海风里偏低，但每个字都清楚，"永远都不会背叛你，也不会为了你去做那些让你痛苦的事。"
守夜看着他侧脸。
银发被风吹得往后飞，发尾那抹紫在桥灯下一闪一闪，像把澜沧江的夜色又带回来了点。
"……哦。"她说，手指在他掌心里勾了一下，"那还行。"
车子往旧城区方向去，海在背后，城在前头，灯一盏一盏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