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什么叫我的术式是星露谷 > 30.小川阳菜直击
    阳菜已经站在这里很久了。

    脚总是踏出一点又收回,深吸一口气,手往前伸,手指都摆出敲门的姿势了,还是在最后关头退却。

    她一直在犹豫纠结,去问这些,在这种时候问这些……

    会不会不太礼貌?

    “进来吧。”

    声音在阳菜想要放弃的时刻响起,本就敞开的门被推得更开,疲惫又成熟的女人在门上轻扣两下,平静的目光扫过她。

    “家入老师……”

    阳菜轻轻叫她。

    医疗室内,酒精和消毒水的气息混杂在一起,灯管往下投递惨白的光线,女人倚在桌边。

    “想问五条和夏油的事?”

    阳菜点头,有些羞赧。

    家入硝子指尖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另一手执起玻璃杯,摇晃,咖啡的苦涩飘到阳菜鼻间,和室内消毒水,碘酒,血,各色的药水还有她说不出来的焦味混杂。

    很奇怪的味道。

    硝子懒散地抬眼,望过来,对着阳菜紧张的面色,她语气安抚,“我们是同期,我,五条,还有夏油。”

    “听起来有点难以相信吗?”她喝了一口咖啡,语气仍然是淡淡的,“是五条看上去太童颜了吗?”

    “啊……”

    “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只不过有些事情,还是你自己去问五条更好。”硝子把咖啡杯重新放回桌上,沉闷的响声,咖啡液在杯中摇荡,一个小小的漩涡。

    她垂眸,像在思考,阳菜几乎以为她要再告诉她些什么了,但硝子最终只是摆手,赶阳菜出去,“好了,我要工作了,再见,小川。”

    -

    这是一块搭好的布景,至少在阳菜无聊的设想中它是。

    阳光从敞开的窗户流进来,透过浓密的绿荫,从上倾倒下斑驳的光晕,淌在办公桌上,风吹动枝叶,于是光晕也晃晃悠悠地流动。

    有点像夏天了。

    他的办公位很简洁,笔筒规规矩矩地摆在最角落,但该放置在里面的东西却随意洒落在桌上,稀稀拉拉的几只黑笔,像不连绵的虚线,毫无章法地把书桌切成不同区域。

    负责本次采访的报道员小川阳菜决定从最中间,也是最大,最显眼的一号区入手,现在,为您进行前线播报——

    可以看到,这是现代最强咒术师五条悟的办公桌,请您低头,首先映入眼帘的,应该就是这份名单吧?

    ごじょう さとる

    五条先生的名字,显而易见,这是五条先生的工作笔记,出于隐私考虑,我们会在接下来的采访中征求五条先生的意见,最后决定是否展出。

    那尊敬的屏幕前的各位,我们来看一号区域左边的矩形区域吧,这里有一个白色陶瓷杯,很简单的款式,但结合五条老师的品味,也许是什么大牌的基础款也说不定哦。(笑)

    笑声。

    从门外飘来。

    “阳菜在看什么呢?”

    五条悟和笑一齐飘进,六眼无死角的视力,这种问题不是明知故问吗?

    “诶,看这个杯子吗?就是普通杯子啦,之前和忧太玩娃娃机抓到的奖品,很值得纪念哦~”

    谈笑间,五条悟已经在阳菜身前站定,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把阳菜罩在他的范围内。含着笑的语气,他手抄在口袋里,弯下腰来,难以忽略的视线透过白色的绷带停留在她脸上。

    灼热。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扬起唇角,“那么,小川女士,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五条先生可是很慷慨的哦。”

    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干嘛,和慷慨不慷慨有什么关系,她是来问正事的,又不是来看五条先生你的胸肌的!

    脸有一点红,阳菜假装若无其事,努力移开目光,但这个人实在太有存在感,无论如何移来移去,始终逃不出他的领域,只好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五条先生,我是高专校报的记者,很荣幸能采访您。”

    眉毛浮夸地越出绷带以外,五条悟发出短促而不可置信的笑声,终于认真地站直身体,“是吗?那请小川女士先让我坐下。”

    意识到挡住了五条悟的去路,于是慌忙往外挪动,对方毫不客气地越过她留出的空位,手指夹住椅背向后一拉,整个人在Tulip chair上瘫下。

    全然放松的姿态。

    手臂带动着肩颈往后仰,他拉成一条愉快的直线,皮鞋在地面上轻点,五条悟舒服地转了个圈。

    自顾自接下绷带,他看上去一点没被夏油杰的宣战影响,也可能是在遮掩。

    阳菜看不出来。

    莫名其妙地,好吧,其实是有原因的,总之,她对自己有些丧气,头慢吞吞地垂下去——

    “诶?现在不抓紧问问题吗,我可是超级严肃对待你的采访的哦,连绷带都摘下来了,怎么样,是不是完全符合你们采访的要求呢?呐呐,快一点啦,等下还要去商量怎么解决那些事情呢。”

    采访策划:完全没有

    采访对象:五条悟

    采访问题设置:没想好,主要是想知道他的过往,想多了解他一点,以及夏油杰的问题

    现场观察:观察中

    如果要正式地做出来,这大概会是很烂的一场访谈,是那种完全靠着受访者的脸拉收视率的感官节目,内容毫无营养,没有深度,没有广度,也没有现下时兴的,调动观众兴趣的钩子。

    但好在这档节目还有五条悟。

    深吸一口气,阳菜对上五条悟的眼睛,明亮的光斑在他脸上游弋,活泼地跳来跳去,他坐得端正,甚至上身微微前倾,倾听的姿势,他平和地注视阳菜,眸子里含着鼓励和耐心。

    就像他一直期待的那样,他期待她成为更好的人,哪怕不在咒术界。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嘛。

    所以才越发觉得不忍心。

    不忍心去问他那些问题,去问他和夏油的事情,

    只想关心他,只想问他,五条老师您累不累呀,五条老师您有没有好好休息啦,五条老师您一天只睡这点时间真的够吗?……

    五条老师……

    等等,话怎么自己溜出去了?……

    “嗯?”对方哑然失笑,“小川女士,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呐~”

    采访第一步,拉近距离。

    所以才不要呢。

    “五条老师,对圣诞节,您有什么计划?”

    话出口的瞬间就意识到不对劲。

    本来,这会是一个很安全的话题的,在阳菜的预想中,接下来他们会聊张灯结彩的圣诞节,聊礼物,晚餐和白茫茫的雪天,聊肉桂,热红酒和那些梦幻的快乐,在温馨的气氛中逐渐感到一丝怀念,于是顺理成章地带出有些过界的往事——

    但一切都被夏油杰毁了。

    12.24,圣诞前夕,平安夜,他说他要百鬼夜行。

    这不开玩笑吗?!

    那这圣诞节还过什么呢,昔日同窗站在对立面说要和你决一死战,怎么想都觉得难以接受吧?!

    因而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去瞥五条悟的神色,他看上去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一只手撑在桌上,懒洋洋地托住下巴,没有被冒犯的不适,他毫不避讳,“呐,本来应该可以休息一下的,但杰说要打架,那就只能打架咯,估计后面还会有超级多的事情。”

    他啧了一声,眉毛皱起来,还是开玩笑的意味,“呐呐,超级麻烦的啊,杰也真是的,怎么不挑个工作日。”

    他自顾自地笑起来,

    “不过咒术师也没有休息日。”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五条悟看了下表,笑眯眯地,“友情提示,我的时间可是超级宝贵的哦,就问你想问的吧,没关系。”

    阳菜抿嘴,还是没决定好,真的要问这个吗,如果有什么很悲伤的故事的话,再去问岂不是揭人伤疤吗……?

    安静。

    他在等待。

    她在犹豫。

    手机铃声叮铃铃地响起来,横亘在他们的无言间。五条悟取出手机,伊地知打来的电话,估计是催他去开会。

    “采访的时候可以接电话吗?”他问,

    “手机都要被收掉。”

    郁闷,烦闷,苦闷汇成一团毛线,在心上乱七八糟地缠绕,怎么都解不开,最后,阳菜恶狠狠地说。

    但这可是五条悟啊,所以她又补上一句,

    “但您是特殊情况。”

    忍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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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五条悟拉长声说那感激不尽。

    按下接听键,伊地知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五条先生,上层说会议会在20分钟后开始……”

    “呐呐,知道了。”

    挂断,他摆弄着手机,没抬头,“你是想问我杰的事情对吧?”

    没给阳菜留说话的时间,五条悟继续道,“硝子应该和你说过了,我们三个是同期,一起度过了很美好的时光。”他不易察觉地停顿片刻,平铺直叙,“一次任务,杰杀了一个村子的人,然后叛逃了。”

    阳菜惊愕抬眼,注视他。

    五条悟的表情仍然是平静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他把意义看得太重了。”

    夏油杰是这样的,那你呢,看上去很正常,像冰蓝的茶盏,温润的一层外釉,只有举起对光,才发现内里密密麻麻的贯入纹。

    叫人心惊。

    但瓷器本身毫不在意,一次接一次的使用会对它造成损耗吗,这个纹路是美的标志还是破裂的前兆?

    它不语,也没人说得清。

    电话铃又一次响起,大概还是催他去开会。五条悟随手按灭。撑着椅沿,他轻快起身,弹着步子到阳菜身边,“会不会太沉重了?但想着阳菜你毕竟是成年人了嘛~不过安心啦,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阳菜声音闷闷的,“我当然知道。”

    “那你在担心什么,有最强老师在这里欸。”

    担心什么,当然是担心你啊,做了那么多危险的事情,那么多痛苦的事情,和以前的好朋友在战场上见会很难受吧……

    “为什么总是这么担心爱护老师呀。”

    阳菜记得她没有说话的吧,难道是从其他什么地方泄露的吗?再说,五条悟的话太直接了,她无话可说,无话能说,无论说什么都只是暗示一件事——

    我喜欢五条悟。

    好在他已经夸张地捂住胸口,一幅陶醉的样子,把严肃的事情一股脑推进玩笑的领域,

    “天呐,不会是爱上我了吧?不过老师这么帅,理解理解——”

    “您到底在自恋什么啊。”

    “因为真的很好奇呀。”

    五条悟的脸色淡下来,弯腰,他平视阳菜。

    他的眼睛是沉静的,像一片海,一望无际的,深不见底的,和他对视像会被吞噬。

    她的思绪,难以启齿的感情,也一并被吞噬了。

    她只是看着他,说不出话。

    电话又响了。

    阳菜甚至感谢它。

    “抽屉里有糖和饼干,你想吃自己拿,我要去开会了,顺带一提,你想去东京还是京都支援。”

    五条悟随手揉了揉她的头,然后慢悠悠向门走去。

    “怎么就给我安排好了,我还没说要不要来呢!”

    紧锣密鼓的心跳声,为了盖过她轰鸣的内心,阳菜只能更大声地抗议。

    拉长的声音,散漫的语调,

    “谁让你是咒术师,全年无休的啦。”

    “您怎么偷听我说话!”

    五条没回答,举起手随意挥了挥,算作再见。

    渐斜的日光为他的背影渡上一层金边,熠熠地勾勒出他身形。

    恍惚间觉得他是被请在神龛上的佛像,供奉是为人的私欲。

    有用,

    那就祭品不绝,签香不断,祈祷不停。

    没用,

    那就丢弃。

    垂眸,阳菜缓慢地眨了眨眼,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就像五条悟说的那样,有糖果和饼干,晶莹的糖果像水晶一样陈列,她隐隐约约看见饼干的包装纸。

    不过这个包装纸……阳菜眯起眼,好像便签哦。

    手轻轻往前伸,指尖就要碰到这个外包装像便签的饼干了——

    “哦对了,饼干和糖还是不要吃了,好像过期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阳菜的心被吓得一跃而起,久久不能平复。她稍微缓了片刻,恼怒地朝声源处望去。

    五条悟正透过门口的窗户对她做鬼脸。

    “您后悔了不想给我吃就直说,我才没那么幼稚!”

    阳菜“啪”地合上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