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蛾正道问完话,摆摆手让阳菜离开。
拉开障子门,离开和室,石灯笼在庭院里发着朦胧的光,沿着缘侧走下,步子踩在飞石上,五条悟轻轻地笑。
“很可爱的理由哦。”
眼泪被风吹干,眼睛涩得难受,阳菜用力眨了眨,说,“总要有一点高级的信念嘛。”
“那以前呢?”五条悟突兀地问。
阳菜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五条悟指的是她家没破产的时候。
一直刻意地回避,此刻突然被他提起,只觉得遥远得像上辈子。
嗯,那时温饱没问题,如果那时的她被问为什么要当咒术师……
阳菜想不出来,只能凭着感觉回答,“唔……感觉如果换作以前的话,肯定在那次喝完酒,被五条老师要求去打咒灵的时候就大喊‘不干了’吧?”
她笑了笑,“五条老师会觉得失望吗?”
话出口的瞬间阳菜就后悔得想咬断舌头,嘛,这是在说什么?这种时候不应该说一点梦想啊责任感啊自我实现之类的话语吗,为什么要说这句话,而且说了这句话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补一句,什么叫“五条老师会觉得失望吗?”,哪怕真的失望也不可能这么直接告诉她啊——
“完全没有哦~”
五条悟转头,不是往常轻浮的笑脸,总是搞怪的人突然认真反而叫人难以适从,但他确确实实地,非常认真地注视阳菜。
摘下墨镜,毫无阻碍地望过来的目光,阳菜感觉灵魂都被他看透了,她有点尴尬地垂眼,躲避五条悟的视线,却听见对方温和的话语。
“其实我一直很欣赏小川哦。”
阳菜垂着的眼睫颤了颤。
五条悟还在继续,“真的是很厉害很有韧性的孩子呢,毫无怨言地从塔楼里搬出来,一个人辛苦工作到那么晚,而且学习方面也完全没有落下呢,是不是还给家里——”
“五条老师。”阳菜打断他。
“嗯?”
“您说得我有点伤心了。”
鼻尖的酸感一路往上,传给眼角,明明只是普通地一眨眼,却酝出泪水。
五条悟微微侧过头,避开阳菜的泪水,他看向遥远的地方,那些柔和的片段像是露水的梦。他开口,仍是平常懒洋洋的声调,“小川,我觉得你会成为很了不起的人哦。”
“嗯。我知道。”阳菜郑重地点了点头,她翻了一下口袋,发现手帕好像在她被咒灵轰飞的时刻一齐被轰飞了,纸巾……好像也没有。
“很有信心哦,不愧是我欣赏的学生。”
“您有纸巾吗?”
“诶,确定要向我借吗,我可是为了照顾你的眼泪特意转过头了哦~”
“其实也不是被您说哭的啦。”
“哇……你这家伙,我刚刚还有点自责呢!”五条悟瞪大眼睛看来,像一只惊诧的猫。
“所以您有没有啦?”
“嘛嘛,真是粗鲁,不要催人家啦!”
素色包装的纸巾被他拈着轻轻地晃,纸巾和人一样晃悠悠地不着调,嘴里还不停强调“好好珍惜。”
阳菜接过,擦了擦泪,说好久之前就想问了,为什么总是碰不到您?
不知道又戳中哪个笑点,他笑得直不起腰,“呐呐~还想和老师有肢体接触吗?这个发言好危险,看来我得保护好自己了~”
“危险在哪里?您自己脑袋里装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吧!”阳菜有点恼怒了,看向他的眼睛又酸又涩。
他伸出手。
学生们热闹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山风拂面,如水的夜色下,最强的手心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展开。
修长的五指,分明的关节,指腹上不明显的茧,掌纹连同命运,一并呈给阳菜。
阳菜第一次懊恼,为什么中学时期对手相不感兴趣,否则如此近的距离,她早可以窥见他的未来和过去,而非只能无措地对着他的掌心。
“来嘛,不要发呆,试着碰一碰。”
轻佻的尾音,您在说什么呢,邀请我来触碰您吗?
阳菜感觉她的脑袋里也装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心翼翼探出手指,慢慢地谨慎地去触碰他,朝圣一般的心情。
淡粉的皮肉,青紫的血管,密密麻麻的纹路就在眼前。
指甲最先感到阻碍,然后是皮肤,太反常识所以几乎以为是幻觉了,为什么越近越触碰不到,为什么越近反而越远。
心里有鬼,不敢看他,只是低着头,假装专心地疑惑为什么无法接触。
“这就是我的术式啦,无下限。”五条悟笑眯眯地说,“现在再试试看呢。”
终于接触到了,坚硬的触感,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他的温度便顺着指尖传来,比阳菜的体温更热一点,只是稍高一点的温度,却烫得她浑身都颤了一下。
明明只是不含任何意味的轻微的触碰,明明有很多比这还要过界的行为,明明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如此羞涩?
不敢想,不能想,不愿想。
阳菜轻轻叹了口气,不想在作为学生的时候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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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老师,哪怕她只把咒术高专当成补习班,只把咒术师当成外快。
那也不行!
一无所知的老师欢快地给别有用心的学生科普,别有用心的学生心虚得只知道附和嗯嗯说对。
“那小川来讲一讲用术式的感觉吧。”五条悟给她鼓掌,“请发言!”
终于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大脑后知后觉从情感频道切回冷血战斗番,迟钝地加载,良久,阳菜的语气斩钉截铁,“很难受!”
话像豆子一样倒个没完,说这个术式好邪典哦看着咒灵种地把自己做成刺身什么的,虽然控住咒灵就基本成功了但附赠的战斗情绪下降不仅影响对面还影响自己,乙骨都憋不住问她说怎么回事突然不想祓除了!
五条悟难得安静地听完全程,摸了摸下巴,“看起来有点像反噬呢。”
“诶……?”
五条悟笑了笑,“走吧,我们去找几只咒骸练习一下,你大概就明白了。”
走吧其实是瞬移,阳菜被拎着瞬移到训练场,路灯的光亮聊胜于无,还不如对面的眼睛。
“等我一下哦。”
等待,阳菜对着路灯发呆,好暗的路灯啊,这个高专总给她一种有钱又没钱的感觉,给的补助那么大方,以为是什么贵族学校了,结果实地一看,居然如此……
倒也不是说不好,就是和想象差别有点大——
“在想什么呢?”丑萌的毛绒公仔怼到阳菜眼前,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小川居然不关注我吗,好伤心!”
oioi地假哭起来,阳菜不得不忍住额角跳动的青筋,叫他,“五条老师!”
“诶,在叫我吗?”
咒骸向两边移开,露出男人笑盈盈的脸来,路灯是他的氛围灯,暖黄的光晕洒在他身上,他像从天而降的天使,带着神圣的光环。
“好了,来试一下吧!”五条悟把咒骸放在地上,“这是一只一级咒骸,请对它用术式吧。”
全心全意地感受咒骸的位置,锚定目标,阳菜使出术式。
强烈的晕眩席卷大脑,负责平衡的小脑一下失去作用,视野里天旋地转,声音变成了迷迷糊糊的概念。
跌坐在地,缓了片刻才睁开眼睛,白发的男人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她。
“哇塞。”五条悟真情实感地感叹,“第一次见的时候就想说了,这个术式真的超级搞笑啊!让咒灵去耕地什么的,你究竟是怎么觉醒出这样的术式的?”
阳菜深感无力,“那么奇怪的术式,究竟搞笑在哪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