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垃圾桶狂吐不止的时候五条悟就站在远处皱眉捂鼻手不断地扇啊扇,说话像鱼吐泡泡一样咕噜噜,

    “为什么吐成这样啊,刚刚看你祓除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嘛。”

    阳菜没能回复五条悟,因为又是一声呕。

    恶心,看到咒灵的时候恶心,打咒灵的时候更恶心,最后看到咒灵用锄头硬生生把自己弄死的时候终于天旋地转,呕地一声吐了。

    一吐不止

    在呕吐的间隙里阳菜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难道她是什么邪恶至极的人吗?不然为什么会觉醒一个要咒灵种地,材料不够就从他们自己身上凑的术式啊?

    酒液已经吐得差不多,胃里空空如也,最后开始吐酸苦的胆汁,每一次呕吐都带动腹部的抽搐,吐出的液体流经食管,火辣辣地痛。

    “小川,打咒灵有这么难受吗?”五条悟问得真情实感,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疑惑。

    “你,你,别说话,呕——”

    “我要,呕——”

    “太难闻了!”

    五条悟终于忍受不住,快步走到阳菜面前,拎住她的衣领,阳菜无助地转头,和对方嫌弃的眼神撞个正着,

    “老师!呕——你,这是什么眼神啊!”

    酒精麻痹大脑,呕吐消灭理智,连敬语也没用,阳菜怒气冲冲,对五条悟喊道,

    “你算什么老师?我要投诉!”

    对方倒是慈眉善目,“好哦,很有公民意识嘛,不错不错。”

    他顿了顿,再开口语气温柔似水,“但很可惜,人家没有教师资格证呢~”

    在阳菜猛然瞪大的双眼中,五条悟慢悠悠地继续,“而且,小川同学,你刚刚的话有点太让老师伤心了,现在最好不要太刺激老师呢,毕竟……”在阳菜惊恐的神色里,他慢条斯理地说,“老师也很难保证心情激动的时候会做出什么事呢。”

    他对阳菜笑了笑,露出洁白完美的牙齿,如果忽略这是一句威胁,此刻五条悟还真挺像海报上青春洋溢的DK的。

    千米高空,俯瞰整个东京,冷风刺过身体,呼咧咧的破空声几乎要震碎耳膜,双手双脚顺着重力往下垂,被风吹得左摇右摆。

    阳菜终于意识到她现在是一个什么处境了。

    再多的酒也该醒了,再难受也不敢乱吐了,再怀疑自己也必须停了,边界感也顾不上了手忙脚乱就往对方身上攀去,努力了半天连个衣角都没摸到。

    吓得屁滚尿流,阳菜痛哭流涕忏悔她的错,“老师对不起,老师我错了,老师您好帅,老师我爱您,老——师——”

    “哎呀呀,不吐啦?”五条悟笑眯眯注视阳菜。

    头摇得像螺旋桨,眼泪汪汪地说对不起五条老师,全部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喝酒再也不乱吐了,五条老师求求您原谅我吧!

    五条悟摸摸下巴,叹了口气,

    “小川啊,你觉得我是好老师吗?”

    “好好好!五条老师您特别好,又强又帅又负责又温柔有爱心,您全世界第一好,之前是我这个愚笨的学生太混蛋居然对您口出狂言,老师,对不起啊!老师,我的罪只能切腹自尽,但您是这么善良的老师,我怕我的死会侮辱您的善心所以求求您原谅我吧!老师,五条老师!”

    声嘶力竭,完全是用生命在呼喊,终于喊得眼前人笑逐颜开,“天呐,看不出来,小川这么懂老师~好感动哦。”

    对啊,用生命在理解您。

    阳菜只觉眼前一花,双眼再能聚焦时已站在惨白的灯光下,消毒水和酒精的气味争先恐后钻入鼻腔,反而奇异地平息了她的呕吐欲。

    “当当当当!硝子,给你带了个可以喝酒的成年人,以后大家可以比赛喝酒咯~”

    被一直带到手术帘后的女人面前,对方疲倦的目光扫过阳菜,声音轻而哑。

    “你好,我是家入硝子,是需要治疗吗?”

    五条悟欢快地替阳菜开口,甜腻腻地模仿阳菜的声音,

    “您好,家入老师,在下小川阳菜,被自己的术式吓吐了,急需您的治疗~”

    阳菜还处在强烈的劫后余生的不真实感里,下意识跟在五条悟后面重复他的话语。

    家入硝子没理笑得直不起腰的五条悟,只是对阳菜露出安慰的笑,放下手术刀卸下手套,她在洗手台前仔细地洗手——

    阳菜也因此看到手术台上的东西。

    确实只能称作东西了,四分五裂摊在手术台上勉强凑出个人形,森森的白骨发黄的脂肪红通通的血肉还能看见交错的青紫筋脉。

    那么一大块尸块横切面就直愣愣展现在阳菜面前。

    她感觉自己有点头重脚轻。

    “嗯。”

    硝子把视线投向五条悟,

    “吓晕了?”

    五条悟沉默了,半响才若无其事地扯开话题,“硝子,明天早上吃什么呀~”

    -

    阳菜睁开眼,熟悉的脱皮的天花板,薄薄的白色窗帘作用为零什么都挡不住,晨光大大咧咧地无视窗帘照进。床头柜上手机震动不停,震得阳菜心烦意乱。闹铃更是滴答滴答叫个没完,她不耐看去,时间是刚刚好的六点钟,完美错过便利店的交接班。

    哇塞,人生真是从早晨就开始完蛋呢。

    从被窝里爬起,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好心理准备打开手机,一连串消息叮叮当当涌进,发件人从晚到早排列依次为便利店店长,便利店同事,和五条悟。

    先回谁的信息已经非常显而易见了。

    十分正式的全程敬语的道歉店长和同事一人一份,阳菜发过去后连再回看聊天记录的勇气都没有,掩耳盗铃般点开五条悟的信息假装一切不存在。

    一张她晕倒在地的照片,和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_^

    当然不敢这么发,阳菜甚至不敢细想晕过去后是怎么回的家的,不管是被五条悟飞拎回来还是“咻”地一声瞬移回来,只要想到五条悟那张脸再想到昨晚她吐成那个样子还有后续那些事情阳菜就发自内心地想逃离世界。

    所以还是假装一切不存在吧!

    焦虑地洗漱,焦虑地准备出门,换鞋时在玄关处发现一张便签,十分正式的全程敬语的内容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小川阳菜你带异性回家让我很不安……

    那不是我带回来的!阳菜在心里咆哮,是他和流浪猫一样会开窗自己进来的,和我没关系!

    哎,但话又说回来就像自家养的猫咪打了别人养的猫咪,虽然知道猫猫之间的事情主人根本插不上手,但还得去道歉因为要的就是一个态度。

    看在五条悟那张帅脸的份上,就当她养了只猫,好不好?

    面无表情收起便签,阳菜知道自己又欠一份十分正式的全程敬语的道歉要写。

    五条猫猫,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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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钱是有了但舍不得打车,所以发挥脚的力量步行到地铁,各形各色丑得巧夺天工的咒灵星罗棋布叫人叹为观止。赶着车门关闭的最后一秒钟挤进地铁,辛辛苦苦抢到扶手,列车启动,轻轻晃动的车厢玻璃上映出阳菜被挤得面目狰狞的小半张脸。

    以及附着在人身上奇形怪状的咒灵们。

    感谢五条悟,感谢家入硝子,经过疯狂的今天凌晨,阳菜现在对咒灵已经有一定抵抗力,并且如果可以,她绝对不使用术式。

    都市男女产生怨气的理由稀奇古怪,在视线又一次划过一只哀嚎着“为什么明明已经用尽全力导师还是看不起我”的咒灵后阳菜确信,那个端坐着翻看报纸西装革履的金发男也是咒术师。

    而且还是了不起的前辈。

    前辈往阳菜这边看来,没被眼镜挡住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

    阳菜当即收回目光,手指若无其事地在手机上随意滑动。

    车晃晃悠悠地靠站,列车播报着站名提示上下车,余光里乘客进进出出,沉闷的车厢正常得一如既往,阳菜几乎以为这是平常的一天了。

    “咒术就是狗屎,我的建议是趁早离开。”

    哎——?

    阳菜猛地扭头看去,但什么都没有,金发前辈早已不见踪影,唯有密密麻麻的人群密密麻麻的脸密密麻麻的咒灵在她视野里。

    车门关闭,列车摇晃着继续向前开去,到站又换乘,终于赶在上课铃打响前到达。

    老师在台上大谈特谈大众传媒,阳菜在下小心翼翼打瞌睡,辛苦熬到下课,包一提就往门外走去。

    “阳菜酱?”

    被喊住了,阳菜疑惑地顺着声源望去。

    上月一起做小组作业的组长同学正无奈地注视她,一言不发

    后知后觉,阳菜终于想起上月小组作业里外出拍摄的钱还没结……

    是的,阳菜读的不仅是私立还是传媒类,除了高昂的学费还有更新设备的费用,外出拍摄的费用,专业访谈的费用,后期宣传的费用……

    哈哈,上个月家里破产无心社交,组长发布账单的时候想着过几天手里有钱了再转,过几天一过就是一个月……

    背后不知道会被骂成什么样,名声什么的应该完全没有了吧?但现在没骂到阳菜面前来,那就姑且当作一切没发生吧,又是一份十分正式的全程敬语的道歉,鞠躬鞠得一个比一个低,至于心里怎么想的你别管,总之事情在明面算上过去了。

    心力憔悴,真的是心力憔悴,阳菜走出教学楼时感觉自己都老了三岁,妈妈的电话又打过来。

    一点都不想接……

    等待铃声响了片刻才接起,营造出自己很忙的错觉,阳菜开口,“妈咪,怎么了嘛~”

    断断续续的啜泣隔着听筒传来,失真的哭泣声,阳菜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只显得无力,而且她现在一句也憋不出来。

    许久,妈妈终于说话了,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发现,

    “你爸爸,还在给那个什么盘星教捐钱。”

    阳菜感觉她的心脏气得一抽一抽地疼,她辛辛苦苦打工又上学,身为罪魁祸首的父亲怎能如此累赘?老爸你究竟想干嘛!

    愤怒到一定程度反而冷静了,阳菜对电话那头的母亲说,

    “妈妈,这周末我就过来。”

    来看看你这忽悠得我过苦日子的盘星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