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菜缓慢地扫视出现在她眼前的空间。
非常陌生,真的非常陌生。
简单的不大不小的木屋,墙上挂着像素风的壁画,很古早的木质桌椅,电视机也完全是上个世纪的风格,古朴的壁炉装在床脚,墙角里摆着一盘阳菜不认识的绿色植物。
阳菜闻见弥漫在屋子里的,淡淡的木头香气。
很安心的感觉,像回到年幼在群马乡下的时光,充足而美好。
一座只是简朴也让人幸福得头晕目眩的房子。
“喵~”
是猫叫。
床边,一只鲭鱼纹橘猫趴在地毯上,高高竖起尾巴注视阳菜。
怎么说呢,如果这是阳菜的家,她可能会觉得很温馨,但问题是,
这不是她家啊……
太累了,三份工耗掉了阳菜的所有精力,她感觉自己没力气去想其他了,现实不可能这么没有逻辑的,不可能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家被换了。
所以这是梦。
她如此说服自己,重新安然地躺下,安然地闭眼。安然地盖好被子。
视觉消失之后,其余的感官就格外清晰,阳菜听见屋外在下雨,滴滴答答,滴滴答答,像有人在敲窗。
“Hello!”很有活力的男声。
啊,真的有人在敲窗啊……
不过这个男声好好听哦,融了谁的声音?
游佐浩二,神谷浩史还是中村悠一?
不管了,抓紧时间睡觉吧,阳菜真的好累好累,浑身疲惫,就连睁眼都吃力。
“Hello?”男声又一次响起,伴随着滴滴答答的雨声,“给我一个回应吧,我是男老师诶,直接进女生的房间不太礼貌哦~”
啊……?
阳菜顾不上其他,猛地坐起开始反思自己,都说爱欲食欲密不可分,难道是睡前没满足食欲所以代偿性地渴求被爱吗,不然为什么会梦见有男的要破窗来找她?!
“咦,坐起来了嘛?那我直接进来啦,请做好准备!”
窗户自顾自地打开,因为震惊而瞪大的双眼直直撞进闯入者的眼里,他的眼睛像一片海,清透碧蓝,一望无际。
一望无际,顺着他难以想象的姿势,阳菜望见了他身后隐隐约约的木栅栏,更远处成群的树木,雨水顺着叶尖晶莹地滴落在草地,滴答,滴答。
雨水的气息,树木的气息,自然的气息。
清脆的鸟鸣,小猫在喵喵叫,奇怪而美丽的男人鼓掌啪啪啪。
“太了不起啦,居然有人可以术式和领域一起觉醒!超-罕-见-呐!——”他的声音欢快,“你知道你的领域超好玩嘛?来高专上学吧,可以收获我这样帅气的老师哦~”
阳菜茫然地注视他。
疯了吗,会梦见这些东西?
这个男的是很帅,但一切都太诡异了,就像在玩海钓的时候有人说自己要钓上一头大鱼了,大家都很高兴地围了一圈期待是什么鱼,结果上来一头愤怒的野猪,吭哧吭哧就把所有人撞飞了。
对吧就是很诡异很奇怪很茫然,乱七八糟摸不着头脑,因为都是梦嘛,梦就是这样的啦,梦有逻辑反而更可怕吧。
阳菜缓缓闭眼,缓缓躺回去,缓缓把被子盖过头顶。
好了,不管是最近无意之间看见了哪个帅哥从而被潜意识铭记在心然后做了这个怪梦还是真的压力特别大所以做一些没有逻辑的梦来放松都请让她在梦里也睡去吧,她真的很累很累了。
“えええ—?”男人难以置信,“对超级大帅哥就这反应!”
阳菜没理他。
梦而已,谁会去在乎一个梦呢。
“别睡啦,太阳都晒屁股啦!”
男人打了个响指,雨声、鸟鸣、草木香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头痛欲裂,浑身酸痛,阳菜睁开了眼。
逼仄的房间,墙皮脱落的天花板,乳白的灯泡最终成为阳菜茫然的视线的焦点。
很好,很正常,阳菜欣慰起身,说了嘛,都是梦,收拾收拾打工去了,
等等……
为什么她的房间里会有一只白毛?!
晨光洒在他雪一样的发顶,像是他散发出的金灿灿的光晕。白皙的脸庞,高挺的鼻梁,樱色的嘴唇,完全是花美男类型的男人,让人不由自主好奇他的眼睛,要怎么样一双眼睛才能撑起这张脸?
可惜他用白色绷带密不透风地包裹双眼,无处探寻。
好像是蓝眼睛……?
这是幻觉吧,阳菜想,她根本不可能遇见这么帅的男人,帅得不像人了,而且现实里哪里会有白发蓝眼,又不是动漫。
估计是打工打太多了累出幻觉了。
诶,工作,
诶,资本,
诶,美国!
精神状态固然岌岌可危,但学费显然更胜一筹。就读于东京某所私立的阳菜今年已经大三,只要顺利读完大四,按部就班靠校友资源进入大手入职,一切问题就可以引刃而解。
再熬一年而已,光明的未来就在前方,阳菜告诫自己,一定要努力支撑下去,千万不要被帅气的幻觉迷倒,千万不要陷在梦里——
“你是咒术师。”白毛男开口了。
11岁时阳菜最爱的书籍是哈利波特,最大的梦想是成为巫师,最渴望的礼物是有一只猫头鹰跨越大西洋和太平洋冲破小川家的玻璃一路飞到餐厅,在餐桌上丢下录取通知书,宣布,她,小川阳菜是个光荣的巫师,批准入学霍格沃茨。
无论是魔法师还是咒术师,想来其实是一样的东西,希望拥有超能力,希望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希望拯救世界拯救人类。
但这只是11岁的梦。
阳菜已经20岁了,她被资本主义浸泡得很彻底,及时行乐,喜好购物,用低调的奢侈品不留痕迹地装点身份。
现在再来宣布她有某种超能力,阳菜只会觉得有病。
酒精摄入叠加现实应激负荷过载,诱发既往童年创伤的短暂性谵妄发作。
阳菜如此下定义,为了说服自己甚至捡起许久不用的学术用语,她没理那个趴在她窗边的幻觉,下床,走出房间,一气呵成——
没成。
缠着绷带的白发男人眨眼间出现在阳菜身前,拦住阳菜不让她向前,黑色制服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他的身体,哪怕只是目测也能感觉出身材绝对好得惊人。
肯定有190吧?哇哦,阳菜在心里吹口哨,恭喜啊,日男也是开出超稀有SSR了。
这男的也是,好色哦,明明长着一张playboy的脸却穿那么禁欲的黑制服,谁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呢?一头白毛还是个蓝眼童颜,对了,他刚刚是不是自称老师来着,好禁忌的搭配~
天呐,看不出来,原来潜意识里喜欢这一款吗?
“我说,好歹听我把话说完吧。”被凝视的男人有点咬牙切齿了,“从开始到现在,完全没有理过我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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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帅。”阳菜仍然自顾自点评,“虽然对牛郎没什么兴趣,但如果有你这么帅的牛郎,我愿意花钱。”
仅限于破产前。
男人没忍住笑,和阳菜贴得很近的胸腔里传出闷闷的气声。
好像有灼热的气,洒在阳菜脸上。
真的好色哦~
唉,可惜是幻觉,好逼真的幻觉。
阳菜遗憾地转了个身,绕过他,准备离开房间去洗漱。
没走成。
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右肩被男人的手虚拢住,他的温度若有若无传给阳菜,没有生出任何暧昧感,只是毛骨悚然,密密麻麻的寒颤从后脑一路传导到后背,越弱小越恐惧越自卑越生出无谓的反抗——身体不受控制地指挥手想逃离他的桎梏,伸出的手离他越近反而越动弹不得,男人的身体像罩着一层无法破开的隔膜。
不可见,不可及。
或许在他眼里,阳菜只是个看起来有点意思的玩具。
后知后觉,这一切不是幻觉。
是现实吗,有这样魔幻而可怕的现实吗?
含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现在,可以听我说话了吗?”
哆哆嗦嗦转过身去,又是鞠躬抱歉又是敬语阿谀,阳菜的眼神从男人脚上的皮鞋小心翼翼一路向上到白色的发丝,谄媚的话语张口就来,说您真是太有品味了,这双鞋是john lobb的吧,和您的身份太相衬了,您穿上气质非凡——
“不是哦~”
对方慢悠悠打断阳菜。
“是福田洋平的啦,我支持国货哦。”
哇,随便一双鞋就是福田洋平,富到这种程度早变成无国界疯狂剥削压榨的超级资本家了吧,扯什么支持国货呢?
“好了,我就长话短说吧。我是五条悟,你是咒术师,我希望你可以来高专上学。”
啊……?
您的长话短说是否缩略过多,我怎么什么都没听明白呢?
阳菜只能抬头,无助地注视五条悟。
注视他的眼睛吗?被他包裹着。
注视他的鼻梁吗?阳菜不是很想看到鼻孔诶。
最后,她只能把视线放在他的嘴唇上,他淡粉的,湿润的唇。
唇角轻快地扬着,他像没看见阳菜的茫然,实际上阳菜也很怀疑他能不能看见东西。
视障人士吗,所以缠着绷带?
阳菜把目光收回,太帅了,完全是极品男来着,见过这么一个帅得超凡脱俗震撼人心的男人够她下半辈子回味无穷,是老了躺在病床上快要死了,周围人问她遗言是什么,会说见过五条悟的程度。
“好了,接下来我们玩你问我答。第一题,你叫什么名字!”五条悟开口了。
“小川阳菜。”
“好哦~小川,最近有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呢?”他笑眯眯地问。
晶莹剔透得像冰一样的男人漂亮得难以想象,弯着的嘴角,因笑而扯动的面部肌肉柔和了整张脸。
纯白的发丝,蒙着的双眼,是某种代表公正的天使吧?
太帅了……
阳菜艰难摇了摇头,说没有。
“那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呢?”
男色变得不值一提了,阳菜悲从中来,泪如雨下,“我家,破产了!”
她开始控诉,“肯定是有奇怪的东西缠上了我爸爸,害我爸爸投资失败,还,还去给听都没听说过的什么盘星教捐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