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去染成金发怎么样?”
我思索过后,郑重严肃地提出这个问题。倒不是因为对自己的长相没有自信,就算再没有自信的人,天天被记者追着跑被报纸头条报道“除了脸一无是处”也会自信心大爆发。
纯粹是因为我喜欢。
这里面有很深的原因,时间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那时候我还小,父母不在家,照顾我的只有哥哥。小时候我总生病,大人不让我出门,再加上可能是地理位置的原因,即使是在阳光明媚的下午老宅也总显得阴冷。
我睡不着觉,哥哥就会给我讲故事。他不喜欢童话书,退而求其次地念科幻故事或者别的什么有意思的故事。
哥哥总讲一个小孩子冒险的故事,那个孩子有金子般耀眼的头发和清澈的蓝眼睛。
小时候的我对里面的世界深深着迷,一度认为世界上真的有这么个“小小冒险家”,可能是因为很少出门,那时候的我就对碧蓝的天空和草原很向往,也可能是因为老宅总是很冷,所以喜欢上温暖的阳光沙滩和大海。
……不过这些只是一部分理由,我只是想逗逗经纪人而已。
果然,“发生了什么,是我听错了吗?”经纪人呛咳起来,他放下杯子的动作太过仓促,深褐色的液体摇摇晃晃溅出来。
“今天不是愚人节,对吧?难道说这又是上帝他老人家给我的惩罚,就因为我不够虔诚?”
他眼下有藏不住的青黑,我盯着看了一会儿,确信他最近是真的在连轴转。
员工太过于有上进心,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只是因为突然开始怀念过去,怀念我们的‘亲子’时光。”我笑着说。
安迪有一头金发,尽管他总是不好好搭理,每到冬天他的头发会因为静电变得和刺猬球一样。我这么说是想开个玩笑,用玩笑作为开头的对话结尾当然也不要太正经。
什么样的开头会有什么样的结尾。
“你这个麻烦鬼。”他小声嘟囔,我听到了。他重新喝了口咖啡,整理好精英形象,沉稳地开口:“如果只是出于改变形象的考虑,也许换个发色会重新激发群众的新鲜度。但是我个人不建议这么做……”
我不想听这些,所以又开始发呆。
窗外白光一闪而过,我没有理会,只是看着玻璃上的倒影,还有一滴水流向另一递滴水。
雨好像下得小了些。
经纪人让侍者把窗帘拉上,视野突然消失,我才重新看向他,正好赶上他的新问题:
“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关于莫利你来到哥谭的原因……当然,不要拿‘旅游宣传’那套说辞来糊弄我。”
那不是糊弄,我是真的看到旅游宣传手册了!
“你的家人,你表哥的工作变动我可以理解,但是他完全可以自己一个人完成工作,不存在什么离不开的‘抱抱毯’之类的情况。你表哥在任何层面上都算是拥有完全自主权利的成年人,对吧?”
“我说实话,哥谭不是一个宜居的地方。”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很小:“如果你只是一时起兴,想要换个城市看看新鲜风景,我们下一站可以去大都会这里太危险了,莫利,你的安全最重要。”
经纪人想让我离开哥谭。
可以理解,但是这次不一样。
我笑着说:“因为有人离不开我,他在这儿,所以我不能走。”
经纪人重重地叹了口气。
现在轮到我叹气了。
回公寓后,我按照惯例,先检查邮箱。在发现来自提摩西的邮件后就点开看,面对隐晦的“你明天去不去学校,你去我就去”的内容,我一冲动就说我会去学校。
当然,我也这么告诉经纪人了。
他本来已经准备好给我请一段时间的假期,理由大概是“惊吓过度”之类的吧,结果就听到“逃课优等生”主动说自己要去学校。
经纪人先拉开窗帘看看太阳的方向,哦,现在是月亮。然后拿起手机查看日历确认日期。他静止了两秒,突然冲进厨房,翻找冰箱,看看今晚给我喝的牛奶是不是已经过期,最后,他慎重地把手放到我的额头。
我叹了口气,没办法,说出去的话没有反悔的道理。
到了第二天,他依旧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把我送到学校,又离开。
昨夜下过雨,空气里还带着股湿润的气息,天空的云团沉甸甸地挤在一起,几乎快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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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下来,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感觉带着水汽,挥之不去的水汽沉积在肺部,让人喘不过气。
我顺利地在座位旁边看到提摩西的身影,他今天穿了件红色的连帽衫,发型看起来很凌乱,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在做什么。
当我拉开椅子的时候,他抬起头,恍惚两秒就笑起来,毫不意外地向我打招呼。
昨天我有说过我的课表吗?
“早上好。”我思考了一会儿补充道:“你有做噩梦吗?”
提摩西晃晃脑袋说没有,然后趴在桌子上,只露出一双眼睛,说多亏了热可可还有CD机的帮助。
可是他看起来也不像是充足睡眠的样子。
可能是因为周围学生渐渐多了起来,他的声音也逐渐变小,可能是不想被其他人听见。可是这样我就只能也趴在桌子上和他面对面,凑近听才能听清楚他说的话。
CD机?我反问。
“嗯……CD机。”他犹豫地说,期间一直在观察我的表情:“我喜欢听不同类型的曲子,它们可以帮助我变得更加专注或者放松。”
“什么曲子?”
“《A Soft Rill》”
哦。
这是我很久之前随手写的旋律,没有人声,只是一段音乐。和人们所熟知的不同,比起在舞台上举着麦克风我更喜欢摆弄乐器。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越看越觉得那种淡淡的蓝色,像极了冰层消融后的小溪,和我小时候所期盼的大海不一样。
提摩西移开视线,然后又移回来,直起身体低头想要从书包里找到什么东西,安静了一会儿,他问:
“你昨天说要写给我的曲子呢?进行到哪里了,当然…我没有催促的意思。”
“……昨天被毁掉了,不过我会写出更适合你的。”我承诺。
突然,他不知道是拽到了什么东西,导致书包里的东西被带着一块儿往下摔。他看起来有些手忙脚乱,不知道是该先扶CD机还是书包。
我顺手把那叠东西接住,顺势看到了内容。只是下意识粗略地扫一眼的程度,不存在什么故意探究隐私的问题。
是昨天下午那起“意外”的现场高清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