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邪神在民政局上班 > 73.魂归泉(3)最后一件快递
    “陆先生。”

    鹿照影轻声问:

    “你到底是谁?”

    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餐桌上的汤还冒着热气,白瓷勺搁在碗边,那把后来补上的木勺放在旁边,像一个来迟的解释。

    陆小月站在鹿照影身后,手里还攥着画本。

    秦雪坐在餐桌旁,脸色白得厉害。

    陆明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鹿照影,脸上的温和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我就是陆明舟,这里是我家,你们问完了吗?”

    夏圆圆愣了一下,这反应和她想象得不一样。

    她以为他会心虚,会害怕,可眼前这个男人太平静了,好像他并没做什么亏心事。

    秦雪的手指抓紧了桌沿。

    “陆明舟……”

    “我在。”

    秦雪有点失望,她宁愿他露出一点狰狞,露出一点鬼气,露出一点不是人的破绽。可他偏偏这样站在那里,用她丈夫的脸,用她丈夫的声音,说,我在。

    陆明舟看向鹿照影。

    “我不知道你们听井边那个东西说了什么。但魂归泉这种地方,本来就会骗人。”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已经有了很硬的边界。

    “我出过车祸,医生也说过,创伤以后人的记忆和习惯都会改变。”

    他看了一眼餐桌上的木勺。

    “我忘了一把勺子,就能证明我不是我吗?”

    秦雪嘴唇发白。

    “不是一把勺子。”

    陆明舟转头看她。

    “那是什么?”

    秦雪说不出话,太多了,鞋子,木勺,歪辫子,话梅,不着调的玩笑,还有每次回来时一身汗味和纸箱灰的拥抱。可那些东西太碎,太小,太难摆到别人面前当证据。

    她说出来,别人只会觉得她矫情,不知足,丈夫死而复生,她反而要找茬。

    陆明舟不耐烦地说:“小雪,这三年是谁陪着你?你胃疼半夜去医院,是谁背你下楼?小月学校开家长会,是谁请假去的?家里灯坏了,水管漏了,冬天暖气不热,是谁在修?”

    他的眼睛也红了。

    “这些难道都是假的?”

    秦雪看着他,眼泪一点点掉下来。

    陆明舟往前一步,声音发哑。

    “我知道我和以前不一样,可我想把日子过好,我想做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爸爸。”

    他看向陆小月。

    小女孩立刻往鹿照影身后缩了一下,这个动作让陆明舟停住。

    “月月。”

    陆小月低头,攥紧画本,没有应。

    夏圆圆忍不住说:“可井里那个……”

    陆明舟看向她。

    “井里那个不是陆明舟,你们不去查那口井,反而来我家里逼问我是谁,这合理吗?”

    老马皱眉。

    “你别激动,我们只是想弄清楚。”

    陆明舟笑了一下。

    “弄清楚?”

    “怎么弄清楚?挑拨我们夫妻,父女关系?,这就是你们民政局的目的?”

    周主任忍到这里,终于开口,“陆先生,话别说这么难听。”

    她把工作证往桌上一放。

    “我们民政局天天劝人好好过日子,没空专门上门拆别人家。”

    陆明舟并没被吓住,他冷笑了一声,

    “你们有本事把井里的东西带来,让它坐在这里,我跟他对峙。”

    这句话让客厅里一时没人说话。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

    “我们要吃饭了,请你们出去。”

    夏圆圆瞪大眼睛。

    “你这是赶人?”

    陆明舟看向她。

    “是。”

    “你们闯进我家,质疑我的身份,刺激我的妻子和孩子。如果不走,我就报警。”

    老马脸色沉了沉。

    “年轻人,有话好好说。”

    陆明舟站在门边,没有让步。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请吧,我不想使用武力。”

    这句话刺得众人脸色更白。

    临走前,月照迟回头看着陆明舟,低声说:

    “陆先生,你越怕我们见到井里的人,就越说明,他是真的。”

    陆明舟眼底那点平静终于碎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握着门把手,声音很冷。

    “出去。”

    ——

    秦雪跟着来了。

    周主任原本不让她来,说她现在情绪不稳,去了也帮不上忙。可秦雪只问了一句:“如果井里的人真的是他,我不在,他会不会不出来?”

    周主任一下没话说了。

    最后,陆小月留在家里。

    周主任把孩子交给隔壁相熟的阿姨,又叮嘱夏圆圆给她留了电话,才让秦雪跟着他们出了门。

    临走前,陆小月忽然追到门口,把画本塞进鹿照影手里。

    小女孩声音很小。

    “阿姨,井里的爸爸让我画了这个。”

    鹿照影低头看她。

    他们重新回到魂归泉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

    老街后巷比白天更阴。

    两边墙上的青苔像吸饱了水,井边的红布湿漉漉地垂着。明明没有下雨,地上的青砖却泛着潮光。

    秦雪一走到井边,就喊了一声:

    “明舟!”

    井水很黑,没有回应。

    秦雪又往前一步,声音发抖:

    “陆明舟!”

    老马一把拦住她。

    “别靠太近。”

    井水安静得像一块死掉的镜子,白天那个湿漉漉的男人没有出现,那根红绳也没有出现,连水底那种断断续续的呼吸声也没有了。

    鹿照影心口一点点沉下去。闻厄走到井边,伞尖点在井沿,冷色神纹沿着青砖蔓延下去,像一层薄冰落进井水,水面被迫亮起极淡的光,一圈一圈往下探。

    可井底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月照迟翻开红线簿。

    红线簿上的秦雪和陆明舟两行字之间,那条断掉的婚姻线还在。可是连向井底的那一截残线不见了,只剩一点湿痕,像被人从纸上硬生生擦掉。

    夏圆圆脸色发白。

    “人呢?”

    月照迟盯着红线簿,眉头皱得很紧。

    “被转走了。”

    老马没听明白。

    “什么叫转走了?”

    红线簿上,那点水痕慢慢扩散,浮出四个字。

    【原魂转寄。】

    夏圆圆愣了一下。

    “转寄?”

    她下意识看向鹿照影。

    “这词怎么这么像快递……”

    秦雪脸色一下白了,她像是想起什么,整个人轻轻晃了一下。

    鹿照影扶住她。

    “陆明舟车祸那天,是不是还有一件快递没送?”

    秦雪嘴唇颤了颤。

    “有。”

    她声音很轻。

    “他说那天送完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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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一单就回来。”

    “那一单……”

    她抬手捂住嘴,眼泪猛地掉下来。

    “收件人是我。”

    老马叹了口气。

    快递员每天送无数件东西。

    别人的衣服,别人的药,别人的水果,别人的文件,别人的生日礼物。

    而陆明舟最后一件没送到的快递,竟然是寄给自己妻子的。

    鹿照影问:

    “是什么?”

    秦雪摇头。

    “不知道,我没收到。”

    “事故以后,站点的人帮忙找过,说那天车太乱了,有些件丢了,有些件破了。后来大家都说,人都没了,还找什么快递。”

    她哭得几乎说不下去。

    “我也没再找。”

    井水忽然轻轻晃了一下,好像他在很远的地方听见了这句话。

    鹿照影把怀里的画本翻开,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画的不是爸爸,是一个快递柜。

    画得歪歪扭扭,柜门很多,每个小格子都像小小的棺材。最下面一排,有一个柜门被涂成黑色。

    柜门上用黑色蜡笔重重写着四个数字。

    0713。

    “这是什么?”鹿照影问。

    “小月说,昨晚梦见爸爸了,是爸爸告诉她的号码。”

    月照迟翻着红线簿,忽然停住。

    “云洄山脚下,以前有一个快递驿站。”

    老马想起来了。

    “西河驿站?”

    “对。”月照迟说,“三年前因为山体滑坡停了,后来换了新站点,旧柜子一直没人拆。”

    秦雪猛地抬头。

    “明舟以前在那里分拣过快递。他说那地方偏,但是离他负责的片区近。”

    鹿照影低头看着画上的0713。

    “假陆明舟把他转寄到那里了。”

    夏圆圆声音发紧。

    “为什么?”

    闻厄看着井水。

    “因为他不想让真陆明舟回家。”

    井边的红布忽然被风吹起,背面那行字又露出来。

    【归来者,未必是归人。】

    这一次,红布下面慢慢渗出新的一行水字。

    【未签收者,不得归家。】

    秦雪几乎要站不住。

    “他已经死了,对不对?”

    没人回答。

    她抓住鹿照影的手,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他是不是回不来了?”

    鹿照影看着她,这个答案很残忍,真陆明舟已经死了。车祸那天,他就没有回家。

    魂归泉能困住他的魂,假陆明舟能偷走他的名字,但他们都不能让他重新活过来。

    鹿照影轻声说:

    “他虽然不能还阳,但他还有话没说完,还欠你们一个告别。”

    秦雪睁开眼,茫然地看着井水,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我们把他找回来,虽然不能继续跟你过日子,但是可以好好告个别。”

    秦雪哭着点头,把画本抱得更紧。

    夏圆圆别开脸,偷偷抹了一下眼泪。

    老马把手电筒打开,粗声说:

    “走吧,趁天还没全黑。”

    月照迟合上红线簿。

    “西河旧驿站。”

    老街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卖糖水的阿姨收摊了,铺子门口还留着一点绿豆沙的甜味。远处有电动车经过,车铃响了一声,很快消失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