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正走上前，问他：“你这怎么弄的？”
宋沐垂眸扫过膝头的伤口，抬眼时一脸漫不经心：“没事，小伤。刚来的路上，不小心摔的。”
转瞬，他佯装几分愠恼的模样，对楚正抱怨：“倒是你，我好心提醒你，结果你一跑来，第一句话竟然是晏谨梳。”
“真兄弟？”宋沐反问道。
楚正闻言轻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稳稳应声：“真兄弟。”
晏谨梳环视四周，路上车辆少了些许，他道：“车变少了，我们走吧。”
“走吧。”楚正应声。
一行人行至路中央，面前基本已经没有车辆阻拦，与此同时，对面的少女止住了脚步。
“晏哥。”
呼喊声从身后传入众人耳中，那人的脚步声越发逼近，晏谨梳闻声回头张望，男生喘着粗气站在他面前。
男生叉着腰，开口道：“水老师叫你，去帮忙布置活动现场。”
他将目光投向高孟：“你字好，水老师安排你负责整场毕业晚会的节目串词板书。”
高孟点了点头，说：“好，我们马上去。”
晏谨梳手中一堆书，转身对楚正讲：“今天早上沐松应该跟你打过电话了，等下活动开始，他的一日工作就结束。”
“我今天估计来不及把书交给他。”他将书全部递给楚正，接着说：“麻烦你待会去见他一面，将书交给他保管，如果他问你什么时候还这些书，你就告诉他不用还，留着自己用。”
楚正抱着书点头，晏谨梳他们走得急，他最后留下一句：“千万不要提前告诉他，这孩子挺可怜的，你要是提前说了，他肯定不接受。”
三人的背影逐渐形成小黑点，最终消失不见。
上午日光温温柔柔漫来，穿过层层枝叶，碎金似的落在街边小摊上。
椅子被一只手“哗”一声拉开，宋沐坐了上去。
“你坐这。”宋沐将一旁的椅子拉开。
楚正望着他摇了摇头，说：“不了。”
四周愈发热闹，他接着道：“活动马上开始，我还得去找沐松秽，把书交给他。”
“你记得早点进去。”楚正提醒他，宋沐点了点头，却无半分要挪屁股的意思。
楚正见他这样，问：“你不走吗？”
“我跟你不一样，”他勾了勾嘴角，得意地说，“我在等我的心上人。”
“重色轻友！”
楚正笑着拍打了一下宋沐的左肩，打完招呼后转身离去。
光冲破淡蓝的天空，穿过薄云，变动了方向，落在环卫工的扫帚上。
宋沫坐在椅上，视线漫无目的的凝视眼前的人流，他心中那人，始终未露面。
他身后不远处坐着位女孩，她平淡的扫过四周，一双桃花眼最终朝楚正远离的方向看去，一瞬不瞬。
女孩的眼尾自然翘起，直至那人的背影渐渐消失于他的视线之中，她方才起身离场。
一旁不起眼的街边，穿工作服的环卫工手持扫帚，将垃圾扫入簸箕，试图将倔强的光一并扫入。
在四周埋头苦试良久后，他停下动作，向一旁张望一圈，最后将扫帚搁在街边，独自走入更无人发觉的阴凉处。
工作服的橙色帽子将他的额遮去少许面积，他那带尖的眼中流露出未知的危险感，抬眼间，一道阴翳的目光注视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末了，他最终倚在墙边。
那人掏出手机，打过去一通电话。
不过瞬息，电话便被接通，他向下瞥了一眼手机，底端凑近唇边，缓缓出声：“目前情况良好，但有个女孩自方才开始跟着那男孩，目的不明。”
“她刚刚又跟上去了，情况恐有变化，上头怎么说，怎么解决？”
他声音低沉，说的话也十分小心。
对方靠在椅子上，指尖反复摩挲机身，久久没有出声。
“这次我们不能再被那群家伙嗅到了……”
话未尽，风声灌入耳畔，街边落叶随风一吹而起，两人的对话就此“淹没”。
通话在两秒多后被一方挂断。他收起手机，伸手将帽子向下压了压，起身走出阴凉处。
临近正午，天光澄澈，云层单薄，光线不算强烈，整片天空浮着一层浅蓝，金光自空中倾泻而下，落得直白。
楚正抱着书，走在街上，抬眼朝前望去，看见了一处小摊。
守摊的是位戴着眼镜、帽子的男生，正站在摊前忙活。
晏谨在场内搭手，外做接应，那看管小摊的人，应该是他的助理，他心说。
楚正加快脚步，穿行人流之间，朝着小摊走去。
他与摊位距离不远不近，眨眼的刹那，摊内男生朝他这边了看一眼，随后平淡地回头工作。
鞋底碾在石子路上，发出“嗒”一声，鞋尖受力将前路碎石踢远。
男生熟悉的样貌映入楚正眼中，他微微惊愣：是他！
他就是沐松秽，楚正心底默念。
男生昨日淡漠又倔强的样子在脑海重现，他回忆起男生当日的穿着，校服校裤，与今天的温软装扮截然不同。
楚正敛了神色，绕过脚下的石子道，径直朝前走。
眼前人来人往，摊位外围的那些人渐渐变少，他临近摊位边，从身前人群中走出一人，那女生朝他的方向走来，眼尾上翘。
“楚正，好巧。”
她走到楚正跟前，将手中的白塑料袋递过去：“新切的奶糕，尝尝？”
楚正看向女生，摇头拒绝：“不用了。”他记起女生跟他说过叫学姐不显亲近，改口叫了她的名字：“梁药。”
“我只是来还书的。”他继续说道。
“送书啊。”梁药望着楚正呢喃。
她将东西收回去，抬眼时目光干净：“楚正，我有……”
“梁药。”楚正打断她的话，目光投向一旁去往对面的一帮人，“活动马上开始了，你要跟他们一起进场吧。”
“你先去，等我送完书，我们活动上聊。”
“嗯。”梁药点了下头。
女生的背影和那一帮人挨在一起，被后来的路人遮挡，变得模糊。
摊位边匆忙走了几位合照的女生，楚正走到小摊前方，守摊的男生刚取下身上的装饰品，他睁眼看着面前抱书的人，问道：“你，也要来拍照吗？”
“不是，我不拍照。”楚正摇头解释。
他将一摞书放在木桌上，说：“我叫楚正，这些书是替你们老板送过来，给你帮忙暂存的。”
“楚正。”沐松秽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和眼前人的声线，令人熟悉。
很快，他想起今早的一切，说：“是你啊。”
楚正笑了笑，说：“今天还要谢谢你，不然我肯定迟到。”
“不用谢我，电话是晏老板让打的。”沐松秽说完，垂首蹲下身去。
他将微抖的手放在桌子下的空隙里，假装收拾东西。
“很怪，真的很怪。”沐松秽心说。
他直起身，看着楚正身后零星的一两个人影，提醒道：“活动还有几分钟开始，你还是赶快去吧。”
楚正回首望了一眼，说：“那我走了，你记得把书带回去。”
沐松秽颔首，望着他跑远的背影，收回目光。
周遭的人陆续结伴离去，到此时已然空无一人。
宋沐尘坐在椅上，垂眸盯着膝盖发呆，脑海时不时闪出一些画面。
楚正站在街边，心有余悸地朝左望了眼。
“宋沐。”他看着远处一动不动的身影，念了句。
楚正皱了下眉，转身走过去。
“宋沐。”楚正走到他身旁。
宋沐的脑海中仍在放映画面，隐约感到身边有声，好似是在叫唤自己名字，直至肩膀被人拍下，他终于回神，侧头看去。
“宋沐，你在这干什么？”
“人都走光了。”
宋沐望着问他的楚正，解释：“走神了，原本想等你的。”
“是吗，你不是在等你女朋友吗？”
“没等到落纤云？”楚正问道。
宋沐站起身，摇了摇头：“没有，纤云先跟梁学姐进去了。”
楚正点了点头，接着轻拍下宋沐的肩：“我以为你没等到落纤云，在那儿闷着难过呢。”
“怎么可能！”宋沐神色淡然，心情好了不少。
“难道我就只能等纤云，不能等你？”
楚正没说话，望着他笑了笑。
宋沐最近很怪，感觉有事，楚正想。
“走吧。”
“走啊。”
温热日光漫过空旷的场地，两人并着肩，朝对面走。
“我觉得只要我俩一起走，就特有感觉。”
“什么感觉？”
“不清楚。”
校门缓缓向内敞开，日光斜斜洒落，两道交叠的影子随着脚步轻轻晃动，两人走进去。
地下室的某一处，亮着惨白的光，形成一个长方形。
两人在昏暗的空间中前行，很快，他们走了进去。
偌大的房间中，布了许多桌椅，白布上摆满各色佳肴。
楚正左右望了望，和宋沐走到中央的舞台下，两个身影正在角落处摆弄东西。
“纤云，宋沐他们来了。”左边那位向着他们的方向看了眼，转头与身边的女生说。
落纤云停下动作，朝着台下望去，宋沐对她笑了笑，样子有些“傻气”。
“那我先走了。”落纤云将要贴的纸还给高孟，“我带他俩去找个位置。”
“去吧。”高孟拍了拍她的肩。
落纤云挥了挥手：“待会儿见。”
她沿着台阶走下去，和另外两人离开舞台旁边。
“你们想坐哪？”
“坐哪都行。”
落纤云没理会宋沐，转头问跟在身后的楚正：“你呢？”
“最好灯光暗一些，偏角落不是那么热闹的。”
“那坐这吧，一般不会有人看向这里。”落纤云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他们已经绕到了右边中央的位置，那里靠着房间边缘，有一堆棕色的箱子堆积在地，塞满角落和其余地方，中间空的一块，正好摆了张桌子，椅子整齐地放在一边。
“宋沐告诉我，你不想在活动上被人问东问西，所以我就在这里放了一桌。”落纤云加重了人名。
“更关键的是，这里的吃食比其他地方更丰富。”她转身对着宋沐说，眉眼弯弯。
宋沐眼神闪躲，试图避开左右两侧投来的目光。
他绕开两人，走到桌前将椅子拉开：“好了，别总站着，坐下聊。”
楚正走过去，坐在他左侧，宋沐见落纤云走来，拉开了右边的椅子。
三人坐在桌前闲谈，舞台上的人影已经不见，幕布缓缓拉上，场下骤然昏暗。
楚正坐在桌前，专注地盯着台上方向，身边传来两道脚步声。
接着，身旁的椅子被拉开，一个身影坐在他身侧。
下一瞬，他肩上被人拍了一下，那人开口唤他：“楚正。”
“书，送给沐松秽了吗？”
楚正闻声侧头，借着灯光望过去，昏淡的光线铺在那人半张脸上，另一半沉在阴影里。
“送了。”他回头继续看向台上，“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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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怎么了，总觉得他是在催我走。”
“别多想，应该是太腼腆了。”
“嗯。”
楚正喝了口水，再抬眼时，台上透出一束光。
随着幕布向两侧缓缓拉开，光线愈发刺眼，一个黑影在幕布后若隐若现。
帘后那人渐渐张开双臂，台上烟雾四起，接着，幕布“嗖”一声被猛地拉开，台下的灯光骤然亮起，打得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大家好啊，很高兴你们能再次回到这个友爱的校园。”
男人一身西装，从雾中走出。
“今天，我们相聚于此，既是为了告别这四年光阴，也是给我们……”
男人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遍大厅，厚重低频向舞台前方扩散，地板跟着微微共振，震动的感觉从脚底往上浮，裹挟着所有人沸腾又怅然的情绪。
高孟坐在落纤云身旁，两人开始窃窃私语。
整个大厅里灯光渐渐变成暖黄色，台上的男人讲了几段话后在烟雾中再次失去踪迹，深红的幕布缓缓关上。
接着，是一串突然的“咚咚”声。
响声过后，烟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幕布慢慢拉开，舞台上凭空出现多层木台阶，余下淡淡的薄霭萦绕舞台。
表演者在台上尽情歌唱，声线优美澄澈。
一曲动人演唱仅是序章，整场晚会精彩纷呈，各类节目轮番上演。
活动进行得很顺畅，台下观众不时吃些桌上准备的食物，他们愉快地度过了这最后两小时。
“大家有序离场，工作人员也可以开始收拾了。”
活动结束后，其他人已经陆续离开，高孟和落纤云约好去放松一下，晏谨梳说自己正好太久没出去，三个人和楚正、宋沐打完招呼后就走了。
“就剩咱俩了。”
楚正看了眼身旁正将酒瓶往嘴里塞的宋沐，唇角轻轻上扬。
他用手背敲了敲宋沐的肩，“走吧，酒鬼。”
宋沐将酒瓶重重顿在桌上，眼睛微眯，脸上泛起酡红，
他缓慢转头，望着楚正，“你知道我憋得有多难受吗？”
“我也不想的，可，”他顿了顿，将脸贴在瓶口上，“有些事一旦习惯了，就很难改的。”
“我现在每晚都梦到纤云，冲过来打我一巴掌，”他手上开始做动作，“然后，因为这事，跟我分手。”
“我不知道，我又不跟你一样，痴酒。”楚正站起身，“落纤云可什么都没做，只是在上次见面的时候好心提醒你别喝太多，结果你一回到家，就发消息跟我说你立志要做个不吸烟、不喝酒的好男人。”
他抬脚要走，肩膀突然一沉，被一股力拽回到椅子上。
楚正回头望着宋沐，他将手贴在唇前做了个“嘘”的手势，漫天酒气扑了过来，“别说了，你兄弟我内心敏感。”
“醉了吧你，真要走了，不然结果就是被赶走。”楚正说。
“等会，没醉。”他的手再度放在楚正肩上，拍了下，“我去上个厕所，很快的。”
接着，宋沐将酒瓶随手一放，摇晃着朝厕所走去。
楚正回头注视着他远离的背影，直至宋沐走进男厕所。
还好，没走错，他心说。
他收回注视的目光，静坐在椅子上，向四周观望。
大厅大半宾客已然离场，余下的人也陆续从后门悄然离开。
头顶灯光落在空荡荡的座位上，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喧闹过后的冷清，几名身着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围在桌边收拾，把桌椅一件件搬出门外。
一桌、两桌、三桌……
大厅里的桌椅渐渐被清空，楚正望着那些人离自己越来越近，指尖悄悄攥紧衣角。
他侧头回望，身后空荡荡的，再没有旁人。
上厕所去这么久？
再回眸时，身侧不知何时多了道身影，将楚正遮挡。
楚正抬头看着那人，心底微微一紧：“要赶我走吗？”
那人穿着与他们一样的灰色工服，头顶的帽檐遮了半边额。
唯一不同的是，那人身前是空的。
楚正侧头向后望，目光被帽子遮蔽在一片阴影下。
楚正望着他，心中觉得那人身形分外熟悉。
他的手撑在椅上，准备起身离开。
下一瞬，那人骤然回过头，往前挪了两步，身形几乎贴近椅子。
楚正抬眼看着他，那人压了压帽子，随后把手搭在他肩头，将他摁了下去。
他目光投向肩头的那只手，心中疑惑：嗯？走也不让？！
彼时，那人身后匆匆走过一个身影。
厅内余下的人次第离开，场内终于清静。
楚正收回目光，盯着眼前之人，那人收回搭在肩头的手，将帽调整过来，开口道：“不用离开，我不赶你走。”
那人转身走到桌前，拿着抹布在一旁收拾。
“刚在旁边见你朋友急着去上厕所，我们上边有规定不能赶人，所以你就安心坐着等他吧。”那人说道。
楚正转过头看他，颔首，说：“好，谢谢。”
他看着面前干活的人，心里莫名熟悉，声线也是。
楚正望着他，眼神似要把人看穿。
那人端起碗碟，将打湿的抹布按在桌面，细细擦拭，水渍顺着桌沿缓缓滴落。
直至他感受到一旁炽热的目光，停下手中动作，侧头看去。
灯光照在脸上，褪去他帽下的阴影，整张脸映入楚正眼中。
楚正的视线由下而上，那人眉目轮廓朦胧。
明暗交错间，对方倏然笑了，牙裸露在外边，显得笑容有些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