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该招惹寂寞鳏夫 > 6.第 6 章
    天低云暗,山道荒芜。

    刻印着季府名号的挂牌在马车头颤颤摇曳。

    马车内,桑竹惊恐地看着眼前面布潮.红的男人。

    第一次打他只是意外。

    他毫无章法地冲撞,疼得她无意识挥手,便一巴掌打在了他脖颈旁。

    几乎没什么力道,因为她自己都快散架了。

    但季忱反应很大,在她上方难耐颤栗,很快便趴下了身来。

    一边在她小腹里化开,一边报复似的咬在她锁骨上。

    后来,桑竹发现这就像是掌控季忱的开关一般。

    她不知季忱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只知自己受不住时,如此就能令他缴械。

    事实上那也并不能称之为打,不过指尖挠痒,手掌轻拍。

    季忱偏头吻着她的掌心,哑声道:“青青,不许再打我了,我很难受……”

    那时她只觉得,端方如玉的禁欲青年许是对这挑逗般的举动感到羞耻,又恼怒每一次都被她轻易拿捏。

    她坏心眼地调笑:“没关系,阿忱哥哥一盏茶也很厉害了。”

    季忱眼眸幽暗,牙齿发痒似的叼着她的肌肤来回磨动,喉间带着事后的低喘,开口的话语听起来便满是暧昧,毫无威胁。

    “你若再打我,打一次便做一次,做到我满足为止。”

    回忆不再带着甜。

    桑竹缩着手臂,想从他掌心里挣脱。

    季忱唇角扯出一抹破碎的弧度,呼吸离她很近,或者称之为喘息更为准确。

    他竟然真的松了手,连身体也退了回去,幽幽地道:“放心,不是现在,这次先记下,待到我们洞房花烛夜再补上也不迟。”

    桑竹抖着唇瓣:“你疯了吗……我不会和你成婚的。”

    季忱脸色扭曲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平静,权当作没听到,别过头再度看向窗外,不打算言语。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我不会答应的!”

    马车外还有随行的下人,桑竹情绪很激动,但却不敢喊得大声。

    季忱仍旧充耳不闻,浑身气息低郁,拒人于千里之外。

    桑竹愤然地瞪着他,胸膛上下起伏,闷得快要喘不过气。

    她的日子好不容易好起来,不再有别有用心的家人算计她,不再有贫苦艰难压着她。

    曾经她会答应与季忱成婚那是因为她没有选择,甚至那时的季忱也不似如今这般,她嫁给他说不定还能夫妻恩爱琴瑟和鸣。

    可如今季忱满心报复,若真被他强压着成了婚,不知会遭到怎样可怖的对待,她这一生都会被囚于桎梏中。

    桑竹压着嗓音:“你若当真逼我成婚,我会恨你一辈子。”

    季忱背脊明显僵了一下,回过头来,脸颊上刚被她打过的地方红痕未消,看上去更像受欺负的那一方。

    但他目光冷然,缓缓扫过她紧绷的脸庞,淡道:“你觉得我在乎吗?”

    桑竹眼眶发热,无力感铺天盖地压下来,胸腔怒火又止不住往上涌。

    车内的呼吸声很沉,两人都不似表面维持的冷静。

    季忱还是忍不住打开了窗,冷风吹进来,他才勉强觉得好受了一点。

    后面这一路谁也没有再说话。

    马车停下时,已是又过了一个时辰。

    桑竹下了马车,满目所见一片荒僻的空地。

    四处堆着碎石瓦砾与成捆的木料,地面泥土被翻得坑坑洼洼,不远处几道夯土墙刚起了半人高,还有不少穿着粗布麻衣的工匠正在劳作。

    这是什么地方?

    桑竹转头去看季忱。

    一名灰衣官吏领着七八人上前相迎,纷纷向他行礼。

    季忱颔首,接过一卷图纸,便阔步往那片喧嚷的营造场中走去。

    那群人立刻跟上。

    桑竹被晾在原地,不知所措。

    眼看马车也被车夫驶离,她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提着裙摆跟了上去。

    脚下根本没有正经的路,松软的沙土混着碎石子,走一步滑半步。

    桑竹今日穿的裙子不算繁复,但也是正经的闺阁衣裙,裙幅虽不曳地却也长及脚踝,走在平地上尚且要提一提,在乱石堆里更是艰难。

    她一边走一边躲地上的碎石和积水坑,走得歪歪扭扭,几次差点崴了脚。

    季忱走在前面,一副正经办事的模样,不时指着图纸与身旁人说着什么,不时唤来工匠头领过来问话。

    周围的人显然都注意到了桑竹,但谁也不敢多看一眼。

    拐过一堆碎石,眼前的景象豁然开阔起来。

    面前是一片巨大而空旷的场地。

    几道丈余高的青石台基从泥土里拔地而起,尚未铺设的地砖整齐地码在一旁,数十根合抱粗的楠木立柱矗立在台基之上,已能看出未来的恢弘轮廓。

    桑竹从未见过这样规模的工程。

    季忱在台基前停下脚步,与灰衣官吏对照着图纸指了几处位置,说了一些关于正殿进深和台基加高的事。

    他们的对话飘进桑竹耳朵里,大多是她听不懂的术语和尺寸,但她还是从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听出,原来此处是正为皇上南巡而修建的行宫。

    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桑竹幽怨地望着不远处那道挺拔冷硬的背影。

    风吹乱她的鬓发,绣鞋不可避免沾上尘土,裙摆在掌心中攥成一团,展开时定然留下一片褶皱。

    他折腾人的法子真是无聊透了!

    季忱在此和周围的人商议许久,桑竹站在荒地上,连个落座的地方也没有,只能又气又闷地垂头踢着石子。

    不知过了多久,连云上前低道:“姑娘,公子移步去了官棚里议事,您也过去歇一歇吧。”

    桑竹抬头,这才发现季忱和方才那行人已经走远好长一段路了。

    临时搭建的官棚内,一张粗木长桌上摊着行宫用地的规划图纸和厚厚一沓地契档案。

    扬州府同知周崇安挑了几块前次勘验时被季忱指出存疑的地块,逐一回禀处置结果,又拣了两处尚未谈妥补偿的民田说明了进展。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显然是做了充分的准备。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直到他翻到一块边缘地带的田契存档。

    季忱长指一伸,将那份田契抽出来:“这块地位置偏僻,我原以为是无主的荒地。”

    周崇安神色不变:“大人说的是,这块地确实偏了些,不过是有主的,今日正好到此与工部核对征地补偿事宜。”

    说罢,他招了招手,角落躬身上前一人。

    季忱:“你是赵迎?”

    此人拱手道:“回大人,赵迎是小人的一位远房表兄,小人名叫赵泉。”

    季忱将田契放回桌上,重新看向周崇安:“这份地契立在五年前,契上写的是私田买卖,但我查阅发现这块地在十几年前登记的却是官田,不知周大人可知此事?”

    棚内静了一瞬。

    周崇安嗓音紧绷道:“大人说的是旧档吧?扬州的鱼鳞图册年久失修,早年间确实有不少官田因各种缘由转为民田,手续都是齐全的。”

    季忱:“这位赵姓商户如今人在何处,我要见一见他。”

    周崇安脸色终于变了。

    他在季忱看不见的角度凶狠地给赵泉使了个眼色。

    赵泉赶紧撑起笑意,躬身道:“不瞒大人,小人的表兄年事已高,前两年便过世了,这块地如今是小人在代为打理。”

    季忱微微挑眉:“可办了继承手续,如今这块地是在谁的名下?”

    赵泉喉咙动了动,一时间竟没了声。

    周崇安忙接过话头:“大人,此事下官有些印象,那位赵商户无儿无女,身后无人继承,按律这块地应当早已收归官府,只是扬州府户房的旧档积压甚多,此事也不知是在哪个环节耽搁了,竟一直没办下来,说起来确是下官的疏忽。”

    季忱神情淡然,情绪难测,缓缓道:“既然人已经过世又无继承人,那这几年来这块地是谁在管理,谁在经营?”

    赵泉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他不能说这块地一直荒着,季忱只要派人去实地看一眼,就会发现那里有好几座仓库,不少人进进出出,这可是非法占用官田的大罪。

    赵泉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小人只是偶尔去照看一二,并未……”

    季忱打断道:“一块无主之地你照看了好几年,倒是颇为用心。”

    工部主事不知内情,见场面有些僵,打圆场道:“季大人谨慎些也是好的,毕竟御前修造,每一块地都要经得起查,不过既然田契本身不算数,这块地便按无主官田处置,划入行宫用地便是了,这人几年间代为照看也是替他过世的表兄尽一份心,倒也不算什么事。”

    什么不算什么事,分明是想借这份田契来浑水摸鱼。

    想着万一官府不细查就能白得一笔征地补偿,不成想被季忱当众拆穿,便缩回去装作只是替亲戚看了几年荒地,倒把自己摘得干净。

    桑竹听着棚内这番对话,心里嘀咕着得出结论。

    但季忱只是点了点头,将那份田契推到一边便开口道:“下一块。”

    棚内的氛围霎时松缓了下来,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下一项禀报。

    桑竹百无聊赖地坐在稍远一些的圈椅上,手边的茶已是饮了三杯,裙摆上的褶皱已被抚平,沾在绣鞋上的污泥也已擦了大半。

    她不知季忱究竟在想什么,难道带她来此就是为了晾着她看他枯燥无味的公务吗。

    桑竹有些坐不住了,看了眼正埋首案牍的几人,起身便轻手轻脚出了官棚。

    棚外日光渐阴,看着像是将要下雨。

    这样的天气和雨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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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人不喜。

    这片行宫的基址大得超乎想象,桑竹漫无目的地沿着一条被踩实的土路走了许久也未见尽头。

    直到工匠的喧嚣声渐远,脚下的路也变得细窄。

    桑竹停下脚步,这才意识到自己走得太远了。

    这一带大约是还未动工的区域,杂草丛生,枯藤缠着断裂的青砖,已是许久无人踏足。

    她转过身正要辨认回去的方向,余光忽然瞥见脚边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灰褐色的鳞片在枯草间若隐若现,细长的身子盘踞在她左侧不到半步的地方。

    三角形的头颅微微昂起,正对着她的方向吐着猩红的信子。

    桑竹脸色煞白,魂飞魄散。

    身体本能要作出反应。

    身后突然一道沉稳的声音:“青青,别动。”

    桑竹僵在原地,脚步声缓缓向她靠近。

    季忱从她身后绕过来,抬手将她往身后一挡,随即俯身,两指精准地捏住那条蛇的七寸,手腕一抖便将蛇甩进了远处的草丛里。

    桑竹双腿发软,连呼吸都忘了。

    一只温热的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往前一带,额头便抵上一片坚实的胸膛。

    季忱手臂虚虚环在她身后,低声安抚:“没事了。”

    桑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微红,眸中水光潋滟,方才被吓得失了血色的唇微微抿着,漂亮的脸蛋看上去苍白又可怜。

    季忱垂眼看着她,喉结难耐地滚动了一下。

    下一瞬,桑竹猛地推开他,满脸防备地向后大退两步:“你在跟踪我?”

    季忱脸色霎时沉了下来,眸中寒意蔓延。

    “我转眼的工夫你就不见了。”

    他好像在说刚才的事,又好像在说以前。

    桑竹以前的确总是来去匆匆。

    她毕竟是个还未出阁的小姑娘,即便季忱的身份光鲜亮丽,她也不能名目张的和他厮混在一起,每次见势不对,跑得比兔子还快。

    季忱时常连她的衣角也没能捕捉到。

    她总是在丢下他。

    桑竹感到不可理喻地瞪大眼:“你将我带到这种地方,我能跑到何处去。”

    季忱敛目,整个人笼在破墙压下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默了片刻,重新抬眸,平静道:“刚才的事,你都听到了吧。”

    “什么?”

    季忱微眯了下眼,从她表情中看出,她似乎还并不知自己家中发生了什么。

    他只能从头告诉她:“那份无主的田契,实际上是……”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说话声。

    季忱嗓音止住,凝神听了一瞬,便上前拉住桑竹往更深的角落走去。

    “你做什么,别碰我,你……”

    “有人过来了,到里面去听。”

    桑竹讶异,季忱竟然会主动避免被人看见他们孤男寡女出现在偏僻之地,也并未明白他说去里面听什么。

    但她的确不想被人看见,只能一边挣动着手腕一边往里走。

    可刚走到墙角,手腕还未挣脱出来,季忱拽着她往身前一带,眼前晃过从转角走出的人影,她便被压制着矮下了身。

    季忱背靠墙壁,双腿岔开挡着她的胯,手臂从后伸来,轻易将她整个身躯紧密包裹。

    桑竹低头,看见那只手背青色脉络蜿蜒的手掌单手握住了她两只手腕,俨然一副强势禁锢的姿态。

    “大人,季大人可是察觉了什么?”

    “整个行宫占地颇多,原本哪有工夫挨个查清,只要款项到位即可,必是那不识好歹的桑兆的消息传到扬州来了,让季大人起了疑心。”

    “那眼下该如何是好,可要向京中传消息去?”

    “来不及了,若季大人真要查下去,待信送到京城,这事早就被他查个底朝天了。”

    不远处的二人短暂沉默,神情皆是凝重。

    桑竹已是看清,来人是方才在那个想借亲戚田契占便宜的赵泉,和知州大人周崇安。

    他们竟然提到了她父亲名字。

    桑竹心头一跳,隐隐猜到季忱方才想对她说什么。

    “不能让季大人查下去,否则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大人,小的能做些什么?”

    自以为四下无人的两个人在此紧急商议对策。

    桑竹本想细听,可很快就无法集中注意力了。

    身后渡来滚沸的体温,灼得人头皮发麻。

    季忱似是难以自控,手臂紧圈住她的腰肢,另一手撩开她颈后的乌发,呼吸很重地深深嗅闻她。

    嘴唇无意间碰到她的肌肤,舌尖便探了出来,黏腻地舔舐她发烫的皮肉,甚至想要张嘴咬下,吞吃入腹。

    桑竹欲要挣扎,突然浑身僵硬,挺着背脊一动不敢动。

    她被季忱气势汹汹地抵住了。